缺口（外二首）

覃瓊燕

這一天，地板很干凈，家具也擦得亮堂

拉開白色的窗簾，春日的陽光搖搖晃晃

關(guān)掉鬧鐘，給先生拿出整齊的衣服

盛粥時發(fā)現(xiàn)，一個碗不知道什么時候磕破了

正要換掉，先生說，沒關(guān)系

一碗白粥，就著蘿卜干，他吃得很歡

去樓頂晾衣服時，住在老屋里的女人出來了

大伯母細(xì)心喂著孫子;阿依嫂子養(yǎng)得白白凈凈

家婆說過，她和丈夫分開好多年了

二伯母不怎么說話，我大女兒出生時，她剛送走她的兒子

老屋的外墻上爬上了一根藤蔓，在春天里

它顯出更旺盛的生命力，我相信

這些藤蔓比任何一個女人更懂得圍墻里的生活

我對我的過往絕口不提

天色將晚時，回到白馬鎮(zhèn)，回到白馬村

轉(zhuǎn)個彎，回到一個叫烏石的地方

村口立了一塊嶄新的石頭，

它明確告訴我，家在這里

盡管它和我的出生無關(guān)，和我

很多的跌跌撞撞都無關(guān)

帶名字的石頭把我的一生裁剪成兩部分

一部分屬于婚前，一部分屬于婚后

在回家的路上，大多沉默，大多黃昏

群山一口一口吞掉落日，一個完整的我

春天里

春天的事物，無須太多

雨霽初晴，清風(fēng)過往

暖盞氤氳處，寫下令人心動的名字

管它桃花開在哪，管它梨花開在哪

事實上，春天里的事物都太淺薄

桃花落下來，梨花落下來

孤獨沿著窗外的一片野薔薇瘋長

有誰會惦記一枚月亮嗎？

它常常穿過遠(yuǎn)處的深林，爬上母親的窗子

白色的月光，清晰地數(shù)著獨居的日子

霜發(fā)落在窗前，比春天的每一場雨要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