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會玉,秦曉光,雒明棟
(甘肅中醫藥大學,甘肅 蘭州 730000)
帶狀皰疹后遺神經痛(postherpetic neural,PHN)是帶狀皰疹(herpes zoster,HZ)皮疹愈合后持續1個月及以上的疼痛,是HZ常見的并發癥,疼痛可呈間斷性和持續性,疼痛性質有刀割樣、燒灼樣、針刺樣、電擊樣或撕裂樣等[1]。流行病學調查[2-4]顯示:有9%~34%的HZ患者發生PHN,其發病率與年齡呈正相關,60歲以上的HZ患者約有65%的人發生PHN,70歲以上高達75%。目前,PHN的發病機制尚未明了,西醫學以抗病毒藥、神經營養藥、鈣離子通道阻滯劑、三環類抗抑郁藥、阿片類鎮痛藥等治療為主,不良反應多,長期服藥易出現依賴性,且復發率高,針灸治療該病具有安全性高、毒副作用小、復發率低等優勢。2018年1月—2019年2月,筆者觀察“金鉤釣魚針法”針刺夾脊穴治療帶狀皰疹后遺神經痛的臨床療效及對視覺模擬法(VAS)評分的影響,總結報道如下。
選擇甘肅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針灸中心和皮膚科門診及住院部PHN患者共65例,按照就診順序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33例,男18例,女15例;年齡平均(56.46±9.94)歲;病程平均(8.16±1.09)月;VAS評分平均(6.94±1.70)分。對照組32例,男16例,女16例;年齡平均(57.08±8.59)歲;病程平均(7.46±1.32)月;VAS評分平均(6.80±1.59)分。兩組患者一般資料對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按照《帶狀皰疹后神經痛診療中國專家共識》[1]標準。①有明確的帶狀皰疹疾病史;②皮疹愈合后皮損神經分布區域發作性疼痛≥1個月;③疼痛性質有刀割樣、燒灼樣、針刺樣、電擊樣或撕裂樣等;④病灶局部可見色素沉著或遺留瘢痕。
①符合PHN診斷標準者;②年齡40~75歲者;③自愿參加本次研究,簽署知情同意書者。
①頭面部皰疹后神經痛者;②合并其他疼痛性疾病者;③合并其他疾病需在治療期間進行相關治療影響本次研究者;④妊娠及哺乳期女性;⑤畏針、懼針者;⑥VAS評分<4分者;⑦就診近1周內有其他治療者。
①誤診斷、誤納入者;②治療期間私自采取其他治療影響本次研究者;③依從性差者。
①因嚴重不良反應或并發癥不能繼續治療者;②因患者個人原因失訪者。
兩組主穴選取病灶同側相應節段夾脊穴(T1~L5棘突下兩側,后正中線旁開0.5寸,頸部旁開0.3寸[5]),頸、肩、上肢部:C1~T3夾脊穴,胸脅部:T1~T8夾脊穴;腰腹部T6~L5,下肢部:L1~L5。配穴選取病灶局部阿是穴(每次取3~5個)。操作方法:患者根據病變部位采取仰臥或俯臥位,暴露治療部位。針具選用直徑為0.25 mm或0.30 mm,長度為40 mm的華成牌一次性使用無菌針灸針(由北京科苑達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生產,批號A180617)。夾脊穴,直刺入25 mm左右(可根據患者體型做相應調整,以患者得氣為度);阿是穴,以病灶局部為中心,針身與皮膚呈45°角(胸脅部15°角)刺入25 mm左右。治療組給予金鉤釣魚針法[6-7],操作方法:醫者采用指切押手法持針快速進針,待得氣后連續虛搓至針下沉緊,捏持針柄像魚吞鉤餌上下浮沉一樣,針尖牽釣穴區肌肉做小幅度提抖,使針感加強、擴大感傳范圍,如此反復守氣、虛搓、牽抖至針下松滑、局部組織松軟后慢慢出針,不按針孔。對照組給予提插瀉法,操作方法:醫者采用指切押手法持針快速進針,待得氣后將針輕插重提,操作1 min,留針結束后慢慢出針,不按針孔。
兩組均每日治療1次,留針30 min,連續5次為1個療程,每個療程間隔2 d,共治療3個療程。
采用VAS評定治療前后及隨訪時兩組患者的疼痛程度。方法:畫一條10 cm的直線,一端記做0分,表示無痛,另一端記做10分,表示劇痛,中間刻度依次記為2~9分,表示疼痛程度依次遞增;其中1~3分表示輕度疼痛(睡眠不受影響),4~6分表示中度疼痛(睡眠受影響),7~10分表示重度疼痛(嚴重影響睡眠及食欲)。指導患者根據自身感覺做標記,以表示疼痛程度。每次治療時仔細觀察患者的生命體征及有無暈針、折針、氣胸、內臟損傷、神經及血管損傷等不良反應,并及時予以處理。在治療結束3個月后對所有患者進行隨訪,詢問此期間是否采取其他治療,評價VAS評分以判斷復發情況。
按照《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8]和《帶狀皰疹后神經痛診療中國專家共識》[1]擬訂。療效指數=[(治療前積分-治療后積分)/治療前積分]×100%。痊愈:疼痛完全消失,日常生活不受影響,療效指數≥75%。顯效:疼痛明顯減輕,日常生活基本不受影響,療效指數≥50%~<75%。有效:疼痛有所減輕,但日常生活有明顯影響,療效指數≥25%~<50%。無效:疼痛無減輕,療效指數<25%。

見表1。兩組對比,經χ2分析,χ2=4.53,P<0.05,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表1 兩組PHN患者療效對比 例
兩組患者治療后,VAS評分較治療前均降低(P<0.01),且治療組低于對照組(P<0.01)。隨訪時,治療組VAS評分低于對照組(P<0.01)。見表2。

表2 兩組PHN患者治療前后和隨訪時VAS評分對比 分,
所有患者治療期間均無暈針、折針、氣胸、內臟損傷、神經及血管損傷等不良反應發生。
帶狀皰疹后遺神經痛是一種神經病理性疼痛,其病變主要發生在受皰疹病毒侵犯的外周神經元和神經纖維上,其發病機制目前尚未明確。相關研究[9-12]認為,神經可塑性是PHN的產生基礎,外周敏化(感覺神經損傷導致外周傷害性感受器敏化)、中樞敏化(中樞痛覺神經元興奮升高、突觸傳遞增強)、炎性反應及去傳入(初級傳入纖維壞死導致中樞神經元繼發性興奮升高)等可能與其發生密切相關。該病屬中醫學“痹證”范疇,病位在絡脈(孫絡與浮絡),好發于老年人及體弱患者。根據歷代醫家對該病的闡述,結合臨床所得,將其病因病機歸納為素體虛弱,又因出疹期失治誤治,病情遷延日久,進一步耗傷氣血,絡脈失于濡養,不榮則痛;正虛無力驅邪,濕熱余毒難清,久留體內,流滯經絡,氣血運行不暢,氣滯血瘀,絡脈痹阻,不通則痛。病機屬于本虛標實。
本研究在傳統針刺手法的理論及臨床研究的基礎上運用已故“西北針王”鄭魁山教授的特色家傳手法“金鉤釣魚針法”針刺夾脊穴治療帶狀皰疹后遺神經痛,結合該病的病因病機,認為其機制可能如下。首先,從針刺手法來看,“金鉤釣魚針法”是鄭毓琳先生在繼承、總結鄭氏家傳手法的基礎上,吸取元明時期針刺補瀉手法的精髓,以傳統提插手法及竇漢卿《標幽賦》中“如魚吞鉤餌之浮沉”為理論基礎,通過長期的臨床實踐,巧妙地結合經筋理論創新發展而來的經典針刺手法[13],因操作時醫者刺手猶如“魚吞鉤餌”之浮沉感而命名。該手法屬于瀉法類手法,操作時強調雙手配合,注重對氣感的調節,強調“氣至病所”及延長氣感的持續時間,以“守氣、虛搓、針下沉緊、牽拉提抖”為操作關鍵,最終實現“瀉針瀉到針下松滑”的程度。該方法獨特的操作方法和“氣至病所”的要求決定了它具有針感強、感傳范圍廣、見效迅速、作用持久的特點,相比其他手法,具有更好的疏經通絡止痛、行氣活血化瘀、清熱利濕祛毒的作用,適用于一切氣滯血瘀及熱性病證,契合PHN標實的病機。其次,從針刺取穴來看,夾脊穴定位恰處督脈與足太陽膀胱經經氣重疊之背俞穴功能帶處,針之可同調二經,督脈為陽脈之海,又與陰脈之海(任脈)及十二經之海(沖脈)同源相通;足太陽膀胱經為一身巨陽,一身經脈之氣血皆通過其會合、轉輸、通達,因此針刺夾脊穴可鼓舞一身之氣血,契合PHN本虛的病機。此外,現代神經解剖學[14]證實:夾脊穴周圍皆分布有脊神經后支,脊神經后支由感覺神經元軸突組成,其末梢分布全身各處,負責軀體的感覺功能,夾脊穴深層還分布有椎旁神經節,節支上下相連形成交感神經干,其又與脊神經借灰、白交通支相溝通,這些解剖基礎決定夾脊穴與疼痛感傳機制密切關聯。研究發現:針刺夾脊穴時可使相應神經干受到直接刺激而激活強啡肽系統,對痛覺過敏和炎癥刺激在脊髓水平進行調控,也可通過改善穴區血液循環調節交感神經干和脊神經的生理功能[15];亦可通過阻滯神經節痛覺纖維的傳導、抑制丘腦束旁核Fos蛋白的表達、降低血液中DA、NA的含量等多個層次起到鎮痛效應[16]。因此,針刺夾脊穴能夠同時調控中樞、外周的神經和體液調節系統,發揮多重鎮痛效應,有效抑制PHN患者的疼痛癥狀。
綜上所述,精湛之手法配以精當之取穴,可補虛瀉實、標本兼顧,達到治病求本的目的。本研究結果顯示:兩組治療后VAS評分均較治療前明顯下降(P<0.01),治療過程中均無不良反應發生,隨訪時無明顯復發,說明金鉤釣魚針法針刺夾脊穴治療PHN療效肯定、復發率低、安全可靠。由于本研究樣本來源局限、病例數較少,且隨訪時間短,有諸多不足,故今后需要進行大樣本、多中心的進一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