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太經書不是成功學手冊

何任遠

在中文網絡世界，特別是在一些讀書軟件上，經常會看到一些教家長如何讓孩子掌握“猶太智慧”的書籍。可以說，這些書的硬傷實在太多，對猶太民族的文化理念存在曲解。猶太民族的《塔木德》經，在這些人的筆下，最終變成了簡化的心靈雞湯書籍，或者扁平化為只求逐利賺錢的成功學手冊。

就在我讀到的一本電子書的第一章，硬傷就讓人啼笑皆非：“在每一個猶太游子的行囊里，都有一本《塔木德》;在每一個姑娘出嫁的時候，家人都往她手里塞一本《塔木德》。”

這些寫所謂“塔木德智慧”的寫手們，難道就不知道《塔木德》并不是單單一本書，而是由多則72冊、少則18冊厚厚的硬皮書所組成的叢書？即使經過精簡，《塔木德》也有約9000頁，要是把所有《塔木德》放在一起，估計可以占去一整個書柜吧？

相比起以《圣經·舊約》為主體的猶太《妥拉經》，《塔木德》涵蓋了猶太人的日常生活習慣以及對《妥拉經》的注釋，是猶太法律的重要文字根據，是猶太民族的王國被羅馬帝國毀滅后，在大流散時期為了保存猶太文明而不斷撰寫的典籍。

《塔木德》之所以那么龐大，一個重要原因是多個世紀以來，不同拉比都在上面留下了注解。這些擁有不同立場的拉比，在《塔木德》上留下了表述各自觀點的注釋，因此《塔木德》的內頁充斥著一小段一小段的文字。

一段經文底下的注釋，如同一則推特下的各種留言。

有人把《塔木德》比作最早的社交媒體：一段經文底下的注釋，如同一則推特下的各種留言。《塔木德》編撰者把這些留言用紙張保留下來，后人能夠以多個立場判斷一段經文的意義。

在正統的猶太教學堂里，學習《塔木德》的年輕學子們打開經書，圍繞某段經文進行激烈的爭辯。圍繞一段經文，持不同立場的爭辯在這里是受到鼓勵的，辯論激烈的氛圍也是被認可的。一位猶太朋友跟我說，在以色列你可以看到陌生人就一些很抽象的問題發生激烈爭辯;上司和下屬之間的爭辯，也司空見慣。

我認為，這就是《塔木德》在文字以外所傳承的獨特猶太文化：它不是要求讀者死記硬背地記住某些金科玉律，而是用思辨的方式去審視祖先兩千多年前流傳下來的想法。

如湯因比所言，許多古老的文明都走向僵化，最終在今天讓我們目睹它們未老先衰的面貌。而猶太人這種好爭辯的習慣，也許是他們不斷推陳出新的重要原因。

在猶太意第緒語中，有一個單詞“chutzpah”用來形容打破舊框架、不斷出新點子的人。沒錯，猶太人富有，因為猶太人善于改變世界。放在今年的語境中，那個改變了整個世界走向的猶太chutzpah，非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莫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