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線上突圍

于涵

孫燕姿線上演唱會截圖（ 左） ;羅大佑線上演唱會截圖（右）

5月27日晚上8時，羅大佑《童年》線上演唱會準時開始。在時隔兩年的內地演出中，羅大佑和樂隊帶來了《光陰的故事》《戀曲1990》《童年》等經典歌曲，演出現場在臺灣花蓮的一個大草地上，伴隨著音樂，還能清晰地聽到蟲鳴聲。

幾乎是同一時間，孫燕姿也在直播間和大家相見。這場室內錄制的“唱聊會”，氛圍更加隨性，孫燕姿一邊唱歌，一邊和樂隊及工作人員聊天，唱著唱著笑場了，就停下來再來一遍。

兩名歌手幾乎承包了“60后”到“90后”的童年回憶。有網友感慨，當晚的朋友圈被羅大佑和孫燕姿刷屏了。平臺數據顯示，羅大佑演唱會的總觀看數達到了3265.8萬人次，孫燕姿的為2.4億人次（后臺統計方式或有不同）。

此時，距離連續兩天刷屏的周杰倫線上演唱會，才過去了不到一個星期，僅僅是過往演唱會重映就吸引了超過1億次觀看。再將時間撥回到一個半月前，超過4400萬歌迷在直播間里跟著崔健“繼續撒點野”。

線上演唱會持續走高的背后，是線下演出在疫情下的困境。《2021年全國演出市場年度報告》顯示，2021年演唱會、音樂節市場大部分規劃項目都遭遇了延期或取消，演出總場次只有500場，且近一半為旅游景區演出。

考慮到今年上半年多地疫情反撲，音樂人和樂迷短時間內依舊很難在線下相見，線上演唱會能持續救市嗎？

線上演唱會第一次得到全民性關注是在2020年5月“相信未來”線上義演期間，130余組音樂人“零報酬”參與進來，總觀看人次達到了4.4億。

時至今日，線上演出從疫情時的無奈之舉，發展成了“萬物皆可直播”下的重要一環。

五月天連續兩年舉辦線上跨年演唱會，劉德華在每年的生日會上直播給粉絲唱歌。2021年12月，西城男孩舉辦了全球首場線上直播演唱會，吸引了超過2000萬人次觀看。今年4月1日，張國榮辭世19周年之際，他生前最后一場演唱會《熱·情》的超清修復版，以線上演唱會的形式進行了全球首播。

這些演出有直播，有錄播，有重映;有的斥資千萬元設計了絢麗的舞臺效果，也有的就在臥室里隨意彈唱……無論何種形式，或多或少都彌補了歌迷不能聽現場的遺憾。。

疫情無疑提高了用戶對線上模式的接受度和寬容度。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數據顯示，截至2020年12月，演唱會直播的用戶規模為1.9億，較2020年3月增長3977萬，占網民整體的19.2%。

除了疫情影響之外，和傳統演唱會相比，線上演唱會本身也有一定優勢。

根據《2021年全國演出市場年度報告》，演唱會/音樂節的平均客單價普遍在800-1000元不等，是所有演出類型中最高的。而線上演唱會大多可以免費觀看，即便收費也僅在幾十元上下。除此之外，節省下來的往來路費、住宿費和時間成本也不容小覷。

另一方面，過去頂級藝人舉辦演唱會時，雖然也會出現小范圍刷屏的情況，沒機會去到現場的人卻很難融入。線上演唱會則不然，任何人都可以點進鏈接，觀看、互動、寫下自己的感想并轉發到朋友圈，營造出一種“全民參與”的氛圍。

兩年之前，崔健就曾辦過一次線上演唱會。當時他讓觀眾“安靜聽歌，不要刷彈幕”，到了這一次，他一開場便邀請大家多多互動。

可以觀察到，線上演唱會的嘉賓大多是老牌歌手，賣點在于情懷，目的也是吸引更多圈層的人參與互動、轉發，實現破圈和增加流量，替代低廉的門票爭取收益。

不過，根據《新京報》的問卷調查，只有5.56%的觀眾愿意為線上演唱會花費50元以上，44.44%的用戶選擇了10元以下。

由于觀眾對線上演出的付費意愿并不強，有流量，也就有了底氣去探索多樣化商業模式。例如TFBOYS線上演唱會門票最高售價為860元——該檔次包含粉絲權益，周杰倫演唱會增加了周邊售賣的入口和冠名品牌線上商店的廣告彈窗。

除此之外，頂級藝人還可以吸引到廣告主和品牌方的青睞。例如此前冠名了崔健演唱會的某汽車品牌，這次又冠名了羅大佑的演唱會。

隨著線上演唱會的常態化，曾經共同發起“相信未來”義演的幾大互聯網公司，再次成為競爭對手。這一次羅大佑和孫燕姿的線上演唱會“撞車”，就是平臺流量之爭的縮影：抖音將直播推送到6億日活躍用戶的信息流中，TME live則聯動了同屬于騰訊的微信視頻號，“霸占”朋友圈版面。

對于資本而言，線上演出是抓住風口的機會，但在音樂人和樂迷們眼中，線上演出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在疫情中艱難地連接彼此。

4月15日，線上演出結束后，崔健坦言對線上演唱會還不適應：“睜眼看不見互動的人，只能看到一片工作人員。”他用的形容詞是“理性”，換言之，線下演唱會更感性，更爽。

歌手也在和這種演出模式做磨合。兩年之前，崔健就曾辦過一次線上演唱會，當時他讓觀眾“安靜聽歌，不要刷彈幕”。到了這一次，他一開場便邀請大家多多互動，還對觀眾說：“上一次網上演唱會，我希望大家不要發彈幕。這一次我想，還是尊重網絡文化，你們要發就發吧。”從崔健嘴里說出這句話，多少透露出一些無奈和傷感。

在屏幕的另一端，觀眾也對線上演出會的播出形式頗有微詞。

5月27日晚上，孫燕姿唱聊會進行到一半時，畫面突然切斷，十多分鐘后才恢復正常。演出結束后，孫燕姿發微博致歉：“今晚現場傳輸設備出現狀況，導致節目中斷，深感抱歉。”

線上演唱會的體驗本就不如線下過癮，觀眾對策劃和技術失誤的容忍度自然也會更低。

不少觀眾表示對畫幅不滿。羅大佑、孫燕姿和此前崔健的演唱會都是豎屏的，不僅畫面擁擠，信息量少，投屏觀看還不能占滿電視屏幕。樂評人鄧柯在微博上評論說，豎屏主要是為了方便握持和操作，但是觀看演唱會不需要用戶頻繁操作，沒有必要設計成豎屏。

影評人張小北曾在知乎上解釋為何豎屏不適合制作長內容：“豎屏模式下用戶需要將視線聚焦在不到30度的視野范圍內，這種需要長時間高度聚焦視線并且干擾不斷的觀看方式，是無法讓觀眾產生沉浸感的。”沉浸感的缺失，對演唱會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目前，線上演唱會大多維持了傳統演唱會的進行模式。如何給歌手和觀眾創造現場感，是線上演出平臺未來要解決的問題。正如阿里文娛電影演出業務總裁李捷所說：“線上演出一定不是線下演出的復制，它應是另外一種創新形式的線下演出。”

有人寄希望于技術革新——5G網絡，AR/VR技術，越來越高級的錄像和錄音設備，和甚囂塵上的“元宇宙”概念，為線上演唱會鋪路。

即便如此，在音樂人和樂迷的心目中，任何歌曲和MV都替代不了演出現場的氛圍，嘶吼、跟唱、跳躍、盡情釋放腎上腺素。對于樂迷來說，現在或許只能在直播中望梅止渴，終有一天會在線下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