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央

抹胸碎花連衣裙 Veeco Zhao耳環、戒指 Blue Nile
拍攝前,我找了好多笑話,準備烘托采訪氣氛,因為聽說,喜劇演員不上臺的時候,都是安靜矜持的。
拍攝當天早上,化妝老師上妝時,不小心扯到金靖臉上的一根毫毛,看著力度不小,應該是弄痛她了。我還沒來得及拋出沒背熟的笑話圓場,金靖已經秒速從拍攝前的“淡定”切換到“哀求”模式:“老師~啊~那個不要拔,那是我的福毛。”
伴隨工作人員放松下來的笑,我意識到那些半生不熟的段子派不上用場了,因為,有金靖的地方,是不會尬場的。

“東七門”公眾號在一篇推文中形容金靖“像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特別喜慶”。的確,普通人看見她,就忍不住嘴角朝上。她這種天賦從何而來,無法得知,但可以推測的是,與家庭有很大關系。
金靖常提起的一個畫面是:夏日,父女兩人坐在家里的沙發上吃西瓜,中途不記得誰說了一個笑話,兩人笑得前俯后仰,金靖不小心,西瓜籽噴到了爸爸的臉上,父女又一起大笑。笑,是這個家庭的主旋律,即便父女之間有一些嫌隙,在女兒記憶中,也會延展出幾分略顯荒誕的笑意。
比方說今年年初,父女倆在一起看電視,因“家庭歷史遺留問題”引起女兒的憤怒小火苗。當時電視里播放冬奧冠軍谷愛凌的采訪,金靖指著屏幕說:“爸爸,一個可以拿冠軍的女孩,父母一定不會指著她說‘看看你的腿,比男人還要粗’!”
眼看著過年氣氛要降到冰點,父親機敏地用一句話救場,“那谷愛凌的媽媽要是狠狠罵她,人家也不可能在電視采訪里講呀。”而后,在晚餐時,父親又假裝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其實,你在爸爸心中就是最好的。”
這些回憶,成為金靖記憶里柔軟的底色,也顯露出她的某種家傳天賦:用“笑”軟化堅硬時刻。笑,也是她生活中的常備降壓藥。

松糕鞋 Roger Vivier鏤空半裙 Roderic Wong蝴蝶結耳環、戒指 YVMIN動物印花T恤 SEM/R

藍色毛衣 Paco Rabanne針織褲 3.1 Phillip Lim多層項鏈 ANNXU蝴蝶結耳環 MoreThanPlanet
從出道時亮眼的綜藝秀《今夜百樂門》,到《火星情報局》《歡樂喜劇人》《奇葩說》等出圈節目,甚至一些直播,只要金靖上場,無論什么尷尬氣氛,她都能將其化解得喜氣又好笑。
有網友形容她,“拋梗堪比老虎機中獎蹦金幣,洶涌噴射,一波接一波,現場的人都能獲得天降金幣般的開心。”她不按常規出牌的即興反應,戳中了大家對喜劇“好笑而不尬笑”的期待。
2019年,她參加導演選角真人秀節目《演員請就位》,讓大家看到了她“不只是喜劇演員”的潛力。 她在這個舞臺上,邁進了九強,導演陳凱歌評價說,“金靖從一個喜劇演員,變成了一個什么都可以演的演員。”但是金靖不敢胡思亂想,她更愿意把這話當作是“善良的鼓勵”。
金靖曾經把自己的“幸運時刻”比作“一個普通人意外獲得了夜明珠”,她參加完《演員請就位》后,一顆又一顆的夜明珠隨之而來。她參演的小品登上2020年央視春晚,在2021年熱播劇《我在他鄉挺好的》中飾演胡晶晶一角也獲得了廣泛贊譽,她還參演了電影……各種通告不斷。
“夜明珠”不斷涌現,金靖反而頻繁想起讀書時教她即興表演的老師說過的一句話:“靖,當舞臺上的燈亮起時,我知道該如何開始我的表演,可是燈一旦滅了,我就不知道該怎么去生活,所以我離不開這個舞臺。”
站在舞臺上的人,往往要以自己為代價,給觀眾帶去巨大的情感起伏。
金靖很清楚地明白這一點,她說:“有的人真的有承擔巨大風險的能力,為了舞臺,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但我還是想做個普通人。”
“普通人”是金靖提及自己時用得最多的稱呼。
她上的是普通大學的新聞學專業,畢業后干的是普通工作——寫公眾號,現在網上還流傳著她當編輯時的照片,從觀眾中艱難地擠出半個身子,舉著話筒對準高自己大半身的大帥哥。
不做公號編輯后,她和朋友加入了一個即興表演團隊,不停地寫劇本、做喜劇,但演出的時候,臺下坐著寥寥的觀眾。
她總覺得自己才華普通,只是運氣比較好——憑借小品《機場培訓師》進入大眾視野,然后被“米未”簽下,走上演藝之路。她從事這份工作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自問自答:我是一個有天賦的人嗎?好像也不算是。
在成為公眾人物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她既沒有做好公開發言的準備,更沒有做好被評價的準備。她說,“作為一個普通人,我的承受能力,不及很多從上大學時就報讀藝術院校準備當演員的人。”
所以,很多人會發現,金靖并未做出太多跨界嘗試,反倒是按著“喜劇人”的角色,做合乎她承受力的工作。就在一年前,金靖還被視為“黑馬”,綜藝、直播、影視領域多路開花,有粉絲稱她為素人喜劇天才。如今一年過去, 金靖卻決定,該干什么干什么,做工作中的小螺絲。
她也實在太像普通人:斗志小火苗只能燃燒幾分鐘,多數時候,還是想踏實過日子;在推崇“跳出舒適圈”的時代里,想要“一步步穩打穩扎朝前走”。
至于將來會怎樣,金靖不多想,她說:“我原來還覺得要一輩子當白領呢,后來就意外發生了各種。別想太多,生活根本就不會聽我的,所以,我就做好自己,過好這一秒,該干什么干什么。機會來了就做選擇,如果沒有,我也不會因為沒得到它而難過。”
難道,她真的不渴望未來擁有更多的“高光時刻”么?
“普通人”金靖的回答是:“我已經做到了呀,曾經減到98斤,那就是我的高光時刻。”

字母針織T恤、耳環 GCDS皮質半裙 BALLY腰帶 Tory Burch扣飾拖鞋 Stuart Weitzman
《女友》:舞臺上的自己和現實生活中的自己反差大嗎?
金靖:其實不是很大,但要看怎么看待這個事情,因為一個正常人私下就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維持著一個特別外放的狀態,神經長期處于一種緊張、興奮的狀態,也是要出問題的!
《女友》:閨蜜劉勝瑛對你來說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金靖:是我的精神支柱,是那個幫助我把對世界的一些很不切實際的幻想、臆想變成現實的人。
《女友》:你覺得自己是一個酷女孩嗎?
金靖:某種程度上,我覺得自己挺酷的。這種“酷”并非一種遺世獨立的氣質,而是源于對自己的清醒認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夠承認自己的訴求。我能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大聲說出來,而不是左右擰巴,躊躇不前。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就挺酷的。
《女友》:你對自己的定義是“一個普通人”,但你從事的是站在熒幕前的工作,覺得可以對自己的職業“祛魅”嗎?
金靖:這份工作中,誤解是常有的事。如果你率真一點,有人會將你定義為“雖然當了明星但還是留住了最真實的自我”;如果你稍微孤僻一點,有人又會覺得你“做了明星就傲氣,不把人放在眼里”。這兩者在我看來都很嚇人。我害怕被套上某個價值觀,演藝工作者也是人,Ta在日常生活里就是普普通通的樣子,很平凡,也有普世的恐懼和欲望。
《女友》:怎么看待針對自己的批評或者質疑?
金靖:正確的當然就是虛心接受、認真反省了。但如果是沒來由的、惡意的,肯定就是自動屏蔽然后做好自己。面對一些比較負面的評價或者信息的時候,最初我的第一反應就是羞愧,因為我還沒有強大到可以跟別人“對著干”,我很害怕沖突。我有一個朋友,他就是一個跟我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如果他走在馬路上,迎面走來一個人莫名其妙跟他說“你有病吧”,他就會直接懟回去“你有病吧”。但我的性格就是那種,如果別人說我有病,我就會臉紅,還會覺得好害怕,立馬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這本質上真的是對自己的一種暴力,現在慢慢調整就好很多。
《女友》:你自己是怎么看待“藝術的代價”的?
金靖:這么說吧,如果要用巨大的財富和名利換我身邊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沒有父母,甚至連個講話的人都沒有,然后我自己也變得非常驕傲、自大,對周圍所有人呼來喚去,完全和真實的世界隔離開來,這個我不太能接受,我會害怕。
《女友》:為什么會愛看自己的采訪?
金靖:因為我覺得看別人寫自己可以幫助我更好地認識自己,也能最大限度地去了解別人。有時我和采訪者說一個信息,我看它落到紙上,會明白“哦,原來他是這樣看待這個問題”的,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體驗。我們活在這個世上,最重要就是了解人,了解自己,理清自己的欲望和訴求。
《女友》:家人教會你最有用的經驗是什么?
金靖:天底下沒有完美的父母,父母沒有給到我們的,我們自己要給到自己,我們自己要愛自己、肯定自己、支持自己,我們要做自己的完美家長。
《女友》:今年對自己最大的期待是什么?
金靖:做一個每年都有成長的好人。所謂好人,即永遠不能忘掉“善”這回事,無論站在哪里,都要維持自己的一點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