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的天路

高小寶

假期最后一天，一場大雪不期而至。雖說這場雪她期盼了很久，但隨著雪花越來越密，積雪越來越厚，她不由暗暗焦急擔憂起來。

明天早上，她就要返城上班了。她家住在山上，從山上到山下近10里路，崎嶇狹窄。平日里，山上的幾戶人家靠摩托車出行，但遇到雨雪天，摩托車根本沒法上路。她想，如果雪一直下，自己明早該如何下山呢？

當然，這10里山路她不是沒走過。小學到高中，她一直在山下的鎮上讀書。那時，她和小伙伴每日步行上學，大家一路嬉戲，有的只是歡樂，根本不覺苦累?？墒?，自從她考上大學離開家鄉，這條山路她再也沒有步行過。每次回家，都是父親用摩托車接送。

母親覺察到了她的心事，便和她商量：“要不然明天不走了，你給單位領導打電話再請一天假？”

她收回目光，無奈笑道：“不行啊，年前我已經請了兩天假。再說，萬一這雪連下幾天怎么辦？”

母親不吭聲了。她看到母親難過失望的樣子，便說：“媽，別擔心，這雪要是一直下，明早我走下山去?！?/p>

“我閨女就是有志氣，明早我陪你走下去?！备赣H說。

她笑著說：“不要你陪，我自己能走。好幾年都沒見過這么大的雪了，我一邊走一邊欣賞雪景，多浪漫??！”

父親哈哈一笑：“既然你決定要走，我和你媽也不攔著。不過，你放心，明天我保證讓你輕輕松松走下山。”

母親瞪了父親一眼，說：“你有什么辦法？你能讓老天爺不下雪？”父親笑而不答。

那場雪下了一整天。晚上，大地白茫茫一片，夜色都被白雪映亮了。

那晚，她收拾好行李，便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一打開房門，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地上的積雪落了厚厚一層，從家門口到院門外卻被清掃出一條半米寬的小道，綿延彎曲，一直延伸到遠方，猶如在茫茫雪地上畫出的蜿蜒行走的巨龍。

她的眼淚瞬間洶涌而出，不用猜，她就知道這是父母的“杰作”。她顫抖著聲音大喊“爸、媽”，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父親頭也不抬地說：“哭啥呢？我答應讓你輕松下山，你當我吹牛?。　蹦赣H看了父親一眼，說：“這幾年你回來少，我和你爸擔心你對路不熟悉。這積雪一蓋，又那么滑，太危險了，你沿著我們掃出的道走，準沒事?！?/p>

她哽咽著朝他們吼道：“你們就不怕有危險嗎？你們是不是掃了一晚上？你們忘了這條路有多長？”

她怔怔地站在他們身后，置身紛紛揚揚的雪花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來，無法止住。這世上的有些愛，你想阻止，根本做不到。

田龍華摘自微信公眾號“博愛雜志”CE4A441E-29DB-4500-833B-048AFE550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