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留言

汪曾祺

第二天一到學校，我就對同桌阿舟說：“新來的代理老師不問青紅皂白讓我罰站，實在不公平，我一定要討回尊嚴！”

一下課，阿舟就去找同學們商量法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想出了許多主意。

馬超說：“我們把蘇老師關在外面，不讓她進教室上課。”

阿舟說：“蘇老師進來，我們都不起立。”

劉淇說：“她講課，我們都不要聽。”

最后，經過再三商討，大家一致同意馬超的建議：把蘇老師關在門外。

上課鈴響了，三（2）班教室的門緊緊閉著，我們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蘇老師的到來。終于，嗒嗒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越來越近了。到了教室門口，腳步聲停了，換成了咚咚的敲門聲。沒有人應聲，我們都像沒聽到一般，把頭貼在課桌上。

蘇老師著急了，敲門聲變得急促起來，一直不停。時間一點點地過去，蘇老師的敲門聲一遍又一遍地響起。我們心里開始發慌，有人開始嘀咕：“咱們還是去給老師開門吧？”

“要開你去開，我可不想挨罵。”有人回應。

最后，劉淇站了起來，跑去把門打開了。

蘇老師走進教室，掃視了一圈教室里的我們。我們的心里忐忑不安，默默等著即將到來的責罰。蘇老師只是微微一笑，只字未提被關在門外的事，輕輕問道：“現在可以開始上課了嗎？”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與羞愧。

本以為蘇老師會去林校長那兒告我們一狀，可她并沒有這么做。漸漸地，我們開始覺得蘇老師沒那么讓人“討厭”了，她笑起來其實也挺溫暖的。

一個半月很快過去了，蘇老師要走了。我發現自己心里竟還有些舍不得。走之前，她送了我們每人一張精美的小卡片，給我的卡片上寫著：

咚咚：

老師曾經錯罰過你，對不起。那樣的一個舉動，有些武斷，缺乏足夠的調查研究，請原諒老師。問了別的老師才知道，原來你是大家口中優秀的“小名人”。你在一片贊美聲中長大，自尊心很強，但生活中有些挫折是難免的。你如果能平和地接受，老師相信你未來會更加光彩奪目。

喜歡你的蘇老師

看完蘇老師的卡片，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嗓子眼兒竟堵塞了起來，還挺厲害的。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阿舟正手癢地去摘蘇老師臨走前送給我們的一盆文竹。我趕忙呵斥他住手，可文竹葉子已被他摘下。

我小心翼翼地將文竹夾在書本里，珍藏起來。每次打開書，看到這枚文竹，我就會想到蘇老師被關在門外的情景，心里總有那么一絲愧疚和遺憾。

心香一瓣摘自《活著，得有點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