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雪糕甜又苦

范澤木

-01-

三輪車在村口停下，我們一窩蜂地擠上車。國富貼著我的耳朵說：“上星期，六年級一個同學成功逃票了，等一下你看我的。”車費是五角錢，能買一包辣條呢！國富說完，辣條總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到鎮上了，車速慢了下來。“快跟著我。”國富剛說完，就緊了緊肩帶，從車上跳了下去，我也跟著跳下了車。

國富一邊吃著辣條，一邊得意地說：“怎么樣？我的計劃不錯吧？”我正忙著品嘗辣條，胡亂地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02-

五年級的第二個學期接近尾聲，路邊的苦楝樹上傳來一陣陣嘹亮的蟬鳴，三輪車穿行在聲聲蟬鳴里。過彎的時候，對面突然躥出一輛車，司機一個急剎車，車上十多個人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在了一起。

三輪車不堪重負，側翻了，還好沒人受傷。司機對我們說：“大家幫幫忙把車扶起來，我請你們吃雪糕，怎么樣？”我們愣了一會兒，齊聲說好。

-03-

司機把車子停在一家商店的門口，然后朝老板喊道：“嬸嬸，給我們每人一根雪糕。”

這雪糕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每個人都口干舌燥，接過雪糕就迫不及待吃了起來。

商店老板和司機拉起了家常：“寶根，你家那口子的腳還是老樣子？”

原來司機叫寶根。只見寶根叔叔苦澀地點了點頭，說：“這輩子是不能下地干活了……”

他們斷斷續續地聊著。商店老板問寶根叔叔：“對了，上次你說有人逃票，這條路線坐車的就那么幾個學生，逃票的是哪個你還能沒數？這些小孩啊……”

商店老板的話仿佛一顆炸彈在我耳邊炸開，我的耳根像火燒似的發燙，覺得剛吃下的雪糕真是又甜又苦。

-04-

商店老板的那番話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我仔細算了——我總共逃了六次票，也就是欠寶根叔叔三元錢。這個星期我省吃儉用，終于省下了三枚硬幣。星期天，我準備去坐車前，壯著膽子問父親能不能多給我五元錢，我想給寶根叔叔捐款。

“你有助人為樂的想法很好。”父親笑呵呵地遞給我一張五元的紙幣。我的臉紅了——我怎么敢告訴他，自己逃了六次票啊！

我把三枚硬幣和五元紙幣裝進了一個白色的信封，并鄭重其事地寫上“寶根叔叔收”。

等車子到了鎮上，我第一個跳下車，跑到寶根叔叔面前把信封塞給他，然后撒開腿就跑，比每一次逃票跑得都快。

一紙遼闊摘自《閱讀與作文》850FC016-C35E-4E3A-A5BB-6BB635303D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