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 事（組詩）

■ 冷霜緋（中國臺灣）

獨居老人

庭院有一株梧桐剝落了

風把片片日子，掃入門扉

紅磚房里豢養，一個深秋

雞啼，點亮清晨枯黃

時間長出白發與皺紋

佝僂的指針，走得緩慢

墻上照片存放妻子的影

與孩子們，穿梭夏天的青春

光影間，搖椅酣睡午后

風聲從窗口中蘇醒

電視播放名嘴們的口沫

自種的菜，烹煮一鍋暮色

中秋，孤月悄悄移動窗外

無聲夜色少了點點星光

夢里，他經常思念夏天

幾朵云遠在異鄉，不曾來訪

老房子

紅楓是深秋的羽翼

在十月里棲息

你像一枚不動的落葉

靜坐等待另一種褪色

古老的門窗敞開

一根根時間的光影

塵埃讓遺落這里的柜子

隱藏了檜木香

藤蔓如你新生的發

遮掩斑駁的臉

我從古井丟進一只木桶

再度撈得豐沛的往事

西風留守一池青綠的浮萍

散落的瓦片還在修補

這片失落的泥地

石階縫隙里住下小草

與你凝視，每一個季節轉動

九份老街

雞籠山，像豎起的耳

聽時光起濤聲，無數

淘金的手，篩洗前塵

舊事如閃耀的砂金，粒粒

基山街販賣，復古的日常

讓一份手工芋圓，嚼起午后

升平戲院，成了一臺放映機

海報是膠片，播放懷舊與繁華

豎崎路的石階，堆砌訪客

一口茶香，心便暖進了茶樓

小巷的紅色燈籠，與我凝望

雨絲斜斜圍編，山城初冬

舊 事

兒時的夢曾經帶了幾顆糖

與土地公廟旁的老榕樹

一起聽著蟬聲，迎接仲夏

踩上腳踏車，在風里

我們是奔跑的彈珠

穿過正在午睡的小巷

穿過那片已經金黃的稻浪

我們也會凝視時光的小溪

沿著每片屋瓦，蜿蜒流過眷村

直到每顆星星都走進都市

晴天娃娃

在夜晚縫合自己以后

可以搖搖擺擺地

走入一個潮濕的四月

窗敞開了酒杯里的果香

我們是失眠的信徒

向天空祈求

音樂季還未開始

星星已組成樂團

在夜空，也在我們

緘默的眼瞳里演奏

在夜晚拆解自己以后

以微醺充填一些

不容易晾干的回憶

冒出的線頭

我們學習怎么剪去

學習，長出春日的眼睛

我們搖搖擺擺地

向天空祈求

晴朗是否能比昨天

再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