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

魯亢

假借斯特林堡

不論是《卡拉瑪佐夫兄弟》的作者

或者是斯特林堡

都曾經在信件中

懇求上帝賜予一道光

我知道這道光使你忘卻身在何方

也許在鯨魚的腹內？——奇怪之光

更像裝著木腿的低智力兒童

看似在鐵軌上走

其實已經起跑，我看見微暗的火光

向骨骼索取一個出口

年輕的斯特林堡在高更的畫作前

高歌一曲，彈起吉他給沐浴中的夏娃

你看他一說起一兩個理想的女人

就像灰鼠舔到香油瓶

你選擇他爛醉如泥的一幕

穿著古士兵的盔甲，揮不動長矛

當他從臺階朝草地滑過去

伊甸園里已經是五谷豐登

夜的備忘錄

此人還談不上有經驗

他挑選看書，和妻子交頭接耳

在她的掌心寫字

他的妻子知道他要離去

他租下隔壁的房子半年

晚上點蠟燭，后來

他養成摸黑上床

徹夜不眠，一直捱到天亮

日子在外面，每一步

都是不動聲色的撲殺

還有人聲潮涌，這些東西更奇怪

比饑餓還兇

此人沒法做完這場實驗

他從陽臺溜進自己的房間

他替自己弄出這么大的動靜

向在座的家人道歉

洗手者備忘錄

他在我住的地方

靠著我的背

我們在廚房的地面

發現三粒鼠便

我要把鼠便掃進下水道

我這里沒有，那找出一扇窗

或開開門，鑿墻，他認為

這種虛構充滿惡意。墻后是動物園

它們撕紙的聲音蓋過一切

他把我推進墻壁

鋪滿一地的黏液硬紙板

自己貼著自己緩慢地移動

設想那些驚魂未定的皮肉

翻滾并且效忠似的哀叫

他用鐵棍頂著硬紙板卷起來

一個個顫動著堆疊起落

他在自制的時間里擰開水龍頭

他清洗著雙手

動作細致又復雜，凝視著

被水柱帶走的手掌、心和皮膚

以及身影輕微的一次抽脫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