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武術哲學思想探究

梁佳佳 王靜靜

摘要：在歷史、文化變遷過程中，武當武術融攝了道家哲學之思想，氤氳于武當武術技擊與理論為一體，為其發(fā)展提供了極大的理論支持。以文獻資料法，邏輯分析法對武當武術的哲學內涵進行分析，研究認為：武當武術所吸取的哲學思想拳法自然，拳法陰陽理論等哲學觀點是以道家思想“反者道之動”認識論為指導;以柔克剛，以弱勝強，以靜制動等觀點是基于道家“弱者道之用”方法實踐論之哲理。因此武當武術“技理”是在道家哲學辯證思想綱領基礎之上來“以拳悟道”的，即遵循道家思想“道之反動”與“道之弱用”辯證法的觀點。

關鍵詞：武當武術;道家思想;反動;弱用

萬事萬物始于“道”，終于“道”，歸根于道家文化之淵源。道家曰：“道”是萬物之始，萬物之宗[1]，因此武術的傳統(tǒng)哲學思想也正是由悟“道”而突發(fā)奇想。作為武當?shù)澜痰奈湫g，孕育于武當文化當中，然而武當武術就融攝了其道家辯證思想的哲理之奧妙，并與武當武術“技理”相融合滲透，對武當武術的發(fā)展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沃土中扎根繁殖。

關于運用辯證思維，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以辯證的思維、遠闊的眼光來對待事情的發(fā)展，不斷容納、吸收哲學的智慧，運用辯證唯物主義世界觀和方法論，增強辯證思維、戰(zhàn)略思維能力[2]。本文從道家辯證思想的角度來探討武當武術技術與理論所蘊含的道家哲學思想。

1.“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理論與實踐的辯證光輝

“道”生萬物，而事物又存在著相互對立的兩個方面，那么我們就要提高辯證思維能力看待事物的存在。老子對道就有超智慧的獨到悟解，以辯證的思維能力處理世間瑣事，獲取實踐智慧。《老子》所說：“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這一觀點就是根據(jù)“道”的運動規(guī)律和實踐智慧所得來的，其中蘊含著豐富的辯證法思想[3]，同時老子的辯證思維也是道之運動規(guī)律的理論依據(jù)。

1.1認識論：“反”是道的運動規(guī)律

老子認為：“反”是道化生萬物的總規(guī)律，是一切事物相互運動變化的原因和內在動力[4]。“道”衍生萬物，而事物又存在兩個相反（矛盾）的對立面，它們相互轉化，相互依存，相濟相生，隨自然的規(guī)律不斷發(fā)展演變，并且當事物發(fā)展到一定程度后會向自己的對立面（相反）方向轉化，這也是道家哲人所謂的“道法自然”的狀態(tài)。即“道”的普遍規(guī)律，也是合乎于自然規(guī)律的運動。

在老子看來，“道生一，一生二”。“道”是萬物的孕生之母，是世界的最初狀態(tài)，即無形無器的本體。然而“道”在“周行而不殆”的運動中，自身演化孕育出了“陰”與“陽”兩個相互氤氳、滋生、相反相成的對立勢力。作為萬物之鼻祖的“道”，正是“陰”與“陽”兩個相反相成的矛盾體構成了道衍生事物發(fā)展的內在動力;也正是“陰陽”相互排斥、激蕩的內在矛盾才滋孕“道”以化生萬物的原動力。陰陽的矛盾構成了事物運動、發(fā)展變化的必然趨勢，而老子又結合“陰陽”系統(tǒng)地揭示出事物對立統(tǒng)一的規(guī)律，意即陰陽對立統(tǒng)一的思想。杜國鈞先生指出：“老子是第一個將“陰陽”概念提升為哲學范疇來表達世界萬物對立統(tǒng)一的辨證關系，揭示了事物矛盾的普遍性和客觀性，而且看到了任何矛盾的雙方無不向相反方向轉化[5]。

因此，在“道反”的辯證思想下，道家的“道法自然”和“陰陽對立”的觀點是與武當武術拳法中強調上下、內外、動靜、分合等特點相互協(xié)調、統(tǒng)一的，都遵循一種“自然之道”即規(guī)律。

1.2方法論：“弱”是道的作用方式

老子根據(jù)“道”的運行規(guī)律與原則，進一步提出了“弱者道之用”之實踐方法論。“弱”指處柔，居守柔弱。柔弱是指新生的事物，充滿著生命力和發(fā)展前途，又指善于變化、活潑、不凝滯等作用，故老子名：“弱者道之用”[6]。所以柔弱是“道”的作用和表現(xiàn)，是在“反動”的規(guī)律指導下，對“道”進行實踐的具體結果。老子對道在世間觀察得到，凡是持續(xù)處在柔弱的地位，就可以防止轉向相反（剛強）的一面，延緩生命的意義。守柔是防止事物變強大，發(fā)展到極端走向相反的一面，即是對“物極必反”法則的深入把握和合理運用[4]。總而觀之，守柔是弱的體現(xiàn)，強調柔弱勝剛強，是辯證法的逆向思維，也是事物發(fā)展的必然趨勢，同時也是對“道之反動”的實踐應用。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老子認為，水之所以強大，那是因為水具有柔軟的特性，堅韌不露，外柔內剛的狀態(tài)，因而不爭亦強大。老子所謂的“柔”“弱”并非是軟弱無力，而是將堅守柔弱視為人們謀取生存的有效方式，博弈最終達到“弱之勝強，柔之勝剛”之目的[7]。武當武術汲取道家“道之弱”的作用體現(xiàn)，強調“技理”戰(zhàn)略上以柔克剛，以變應變，猶如水性之無所不致，方能達到“以弱勝強”之目的。

基于此，道家哲學的辯證思想“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是對“道”基于以認識論貫穿實踐方法論的具體結果，是對“道”的內涵深入體現(xiàn)，更是對“道”之形而上的抽象理論和形而下的處事方法的高度統(tǒng)一，這一完美的體現(xiàn)是對道家哲學思想的智慧閃爍光芒。

2.從認識論角度來看：道家與武當武術思想理論構建

道家思想重視自然無為，以“道之反動”原則強調萬物效法于自然，遵循道之規(guī)律;強調以陰陽對立的辯證思想處理事物之間的矛盾關系。道生萬物，萬物皆道，拳理亦如此。武當武術中通過與道家的“道法自然”、“陰陽對立”等思想理論構建，為武當武術拳技理論發(fā)展奠定根基。

2.1拳法自然

遵道為本，亦然而然。遵循自然規(guī)律是道家哲學思想精粹之所在。

《老子》二十五章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8]。萬事萬物遵循道的本性，在不違背“道”之原則與規(guī)律下，以自然的本性融取天地自然之精華。武當武術拳技在修煉過程中就汲取了道家“道法自然”的思想，不違背自然規(guī)律，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發(fā)展。自然即自然而然，遵循道的本質規(guī)律。在《陳氏太極拳圖說》一書中提到：“拳名為太極，實無極自然之運行，陰陽自然之而合也，一絲不假強為，強為者皆非太極自然之理，不可名為太極拳”。又曰：“順其性之自然，行其事之當然，合乎人心之同然，而究乎天理之所以然，一開一合，絕無勉然，一動一靜，恰合天然，此即吾道之粹然”[9]。合乎自然，順其自然，不強求，不勉然，以天地之陰陽順自然而合乎，才是道之精華。拳中融道，道乎自然，太極拳以“太極”為根為源，追求以人與自然和諧為“度”，亦即天人合一。

楊群力也認為武當武術技術特點是“不尚拙力，順其自然，尚柔文靜，弱而顯之，虛實分明，動靜而觀之”[10]，所以武當武術拳技講究效法自然，合乎自然，順其自然。據(jù)傳，武當武術的創(chuàng)編就是根據(jù)“蛇鵲相爭”并結合道家思想而悟創(chuàng)出來的，其中就是遵照道家“道法自然”之思想而筑建“拳法自然”之理念。通過“以拳悟道”的散發(fā)性思維去體悟、追求道家哲學之境界：“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之意境。

2.2拳法陰陽

“陰陽對立”是哲學的辯證范疇。老子根據(jù)陰陽對立的辯證體系對自然界萬物提出了許多對立的矛盾關系，如開合，動靜，虛實，剛柔，進退等對立統(tǒng)一，互為因果的變化規(guī)律都是對陰陽兩極的映射體現(xiàn)。陰與陽構成了事物在發(fā)展過程中的兩面性，即兩者相濟相成，相互轉化。因此武當武術技擊原理和技法融攝了道家“陰陽對立”思想，招招式式以陰陽之根本，即拳法大開大合，剛柔相濟，虛實動靜等特點都是基于老子思想“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的哲理而變化，從而武當武術在創(chuàng)編的過程中形成了“拳法陰陽”之理論思想。

武當武術在拳法上重視陰陽互變的協(xié)調發(fā)展。而武當太極拳的理論基礎思想是就是陰陽對立，拳法中有著陰陽互變的技術動作，如剛與柔、動與靜、虛與實、開與合、進與退等，前屬陽，后者屬陰，運動中充滿著陰陽對立統(tǒng)一矛盾的功法[11]。周敦頤《太極圖說通書》中提到：陽動達到極限，則陽消而陰生;陰靜達到極限，則陰消而陽生，亦即拳理上的“以柔克剛”[12]。因此武當太極拳在技擊上強調矛盾的轉化，虛實分明，動靜結合，借力化解，蓄發(fā)相變，需不斷轉化矛盾，方可制勝對手。王宗岳《太極拳譜》中也說：“動靜之機，陰陽之母，動之則分，靜之則合”是太極拳精華也，皆以陰陽變化之為中。武當武術拳法根據(jù)陰陽變化規(guī)律，以對方動作不同特點，采取相應對策。因而武當武術在套路創(chuàng)作中：注重高低起伏、動靜疾徐;在技法上：突出長短互補、攻中有防、防中有攻[13]。也就是說，武當武術拳法中“動靜、剛柔、虛實、開合、進退、起伏、攻守”等特點都是陰陽對立統(tǒng)一與相互轉化的結果，每一個動作都是基于陰陽相互協(xié)調而變化的。所以武當武術理論觀“拳法陰陽”在武當武術技術戰(zhàn)略中尤為重要，亦形成了自身特點的哲學思想體系。

基于此，在“道反”的規(guī)律下，武當武術拳法順應而然，技法動靜、剛柔對立統(tǒng)一與相互轉化，其思想“拳法自然”、“拳法陰陽”都是來自道家思想“道法自然”、“陰陽對立”哲學理論，進一步為武當武術的發(fā)展地位構建理論根基。

3.從方法論角度來看：道家對武當武術技術戰(zhàn)略的實踐應用

動靜結合、剛柔相濟、陰陽轉化、虛實分明的技法要領在武當武術的戰(zhàn)略中充分體現(xiàn)，這些技法轉化是道家哲學思想的變遷，意即“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認識論指導實踐論之體現(xiàn)。武當武術用辯證的思維方式強調技術戰(zhàn)略方式和虛實變化的應用。

3.1以柔克剛，以弱勝強

“弱者道之用”，即道之弱用。弱用是道的方法論，是道家智慧的真實表現(xiàn)，是保持一種柔弱的姿態(tài)[14]，新生的事物總是柔弱的，而柔弱只是一種外在的表現(xiàn)形態(tài)，其內心剛強則已，朝氣蓬勃，生命力總是強大的。老子說：“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道德經(jīng)》第七十六章）。根據(jù)“道反”變化規(guī)律，外在的剛強走向極端總是會轉向自己的反面，使自己不斷折已，因而事物總是會有一個轉化過程，達到盛極之時，走向衰亡;柔弱之時，立于不敗之地，“屈于守柔弱”才是道家生存的精神之境界，大智若愚之智慧[15]。《老子·八章》曰：“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水”對“柔弱”的形態(tài)就做出了完美的詮釋，水之所以強大，是因而不爭。所以，以“道之弱用”實踐方法論作為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以自然柔弱之勢追求而不爭的結果是以柔克剛、以弱勝強的策略投射[16]。

武當武術在技擊特點上講究圓柔而活，不尚拙力，剛柔相濟，順其自然，虛實分明，動靜結合。在練拳時重視身心處于極寧靜和極松柔的狀態(tài)，強調步伐松而不滯，輕靈柔活，柔中帶剛，圓而不頂，將弱而靜的理念滲入拳法技術之中，使剛柔相濟，柔弱勝剛強的技術戰(zhàn)略充分體現(xiàn)。如武當太極拳就強調陰陽相濟，以柔克剛的技擊功能，展現(xiàn)以柔示弱的外姿，以達到以弱勝強的目的，其思想基礎就是道家“道之弱用”方法論的應用[17]。顯而知，武當武術技術理論是以“以柔克剛，以弱勝強”為終極目的，意即柔中有剛，剛中帶柔，而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

3.2以靜制動，后發(fā)制人

老子說：“清靜為天下正”。主“靜”是道家的一種修為，是道家所暢想的一種境界。所以受到武當?shù)澜痰赜蛭幕硽枳甜B(yǎng)的武當武術，加上道教建筑的文化內涵，對道教“靜”的領會與融合，在此影響下武當武術在技擊上具有“以靜制動”等特點[18]，因而“靜”也是武當?shù)澜涛湫g追求的文化精神。

武當?shù)澜涛湫g與少林拳最大區(qū)別在于技術策略的應用，少林拳講究以剛克敵，以動制靜，先發(fā)制人;而武當武術重視以柔克剛，御守為攻，以靜制動，后發(fā)制人。《莊子·說劍》言：“夫為劍者，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后之以發(fā)，先之以至”[19]，其中提到柔弱的外在形式，是為了更好誘惑對方以便采取相應對策，把對方先之以至。武當武術強調以“柔弱而顯，靜觀其變，擇時而出，以逸待勞”的應變戰(zhàn)略從而實現(xiàn)“后發(fā)制人”之目的。

武當?shù)澜涛湫g以“弱用”為實踐智慧，以辯證的觀點將“技理”中以柔克剛、以弱勝強、以靜制動、后發(fā)先至的戰(zhàn)略理論運用到實戰(zhàn)當中，這是道家以“處柔而至”的集中體現(xiàn)，同時也是武當武術“以拳悟道”的意境追求。

4.結論

從道家哲學辯證思想的角度來看武當武術技術與理論中所蘊含的道家思想，我們認為，以“反動”原則和“弱用”方法論指導武當武術“技理”戰(zhàn)略與為人策略，從而對武當武術的發(fā)展提供了理論價值，并指導實踐運用于日常生活中。因此不管站在武術的角度，還是為人處事的出發(fā)點，我們都應該以辯證的思想觀點來構建理論依據(jù)，從而尋求解決事物的方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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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梁佳佳（1992.09），男，漢族，河南焦作，研究方向：武術文化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