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世界的向導”

一、引言

瑪麗·奧利弗是美國當代著名的詩人，她積極投身詩歌創作，先后出版了三十多部詩集，主要作品有：《俄亥俄，冥河》《美國始貌》《新詩選》《冬日時光》，等等。她的詩歌以對自然世界深刻的觀察而聞名，也因此獲得普利策獎、美國國家圖書獎、蘭南文學獎等多項大獎。奧利弗對大自然充滿熱愛與向往，她的自然詩取材廣泛，以其獨有的想象力和創造力發掘自然之美，深受世界各地的讀者喜愛，被譽為美國最優秀的詩人之一。奧利弗的詩歌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深陷現代生活重重壓力下的讀者對大自然的好奇與熱愛，在當代社會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本文通過分析瑪麗·奧利弗自然詩的主題和意象，探討其對人類與自然世界之間關系的看法。

二、瑪麗·奧利弗自然詩的創作背景

奧利弗出生于美國俄亥俄州的楓林高地，后來與伴侶一起生活在馬薩諸塞州的普羅溫斯敦。四周的風景讓她對大自然產生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密感，而這種親密感也幫助她在詩歌方面取得巨大成就。對奧利弗而言，大自然的一切令人著迷，“離開自然世界，我不可能成為一個詩人”，奧利弗在她的作品中這樣說道。她的詩歌充滿各種自然意象，無論是雨后的橡樹、田邊的雛菊、湖旁的天鵝，還是沸騰的池塘，奧利弗的詩歌始終專注于大自然的美麗。她喜歡在閑暇時刻到處閑逛，或是在田野里四處奔走，或是躺在草地上打盹，享受那一刻與自然相處的幸福。奧利弗的詩歌主要以自然為主題，因此，她也被稱為“自然詩人”，許多評論家在讀完她的詩后，感嘆于大自然的活力和魅力。由于她對自然的獨特觀察和表達，奧利弗贏得了當代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的聲譽，并被認為是唯一能與愛默生相比的詩人。

三、瑪麗·奧利弗自然詩的主題及內涵

（一）人生之百味

奧利弗的自然詩取材廣泛，平日所見的自然萬物都可以成為她詩歌的主角。她的詩歌充滿自然生命的氣息，簡單的詞匯也能夠表現出尋常事物令人驚嘆的美麗。樹木、鳥兒、昆蟲、星星、湖水都可以是她靈感的來源，她只需要“削尖鉛筆等待著”那個瞬間的到來。例如在詩歌《黑水塘》中，“雨下了整整一夜，黑水塘沸騰的水平靜下來。我掬了一捧。慢慢，飲下。它的味道像石頭，葉子，火。它把寒冷灌進我體內，驚醒了骨頭。我聽見它們在我身體深處，竊竊私語。哦，這轉瞬即逝的美妙之物，究竟是什么？”從這首詩歌可以看出，雨下了整夜，徹夜難眠的詩人內心如同水塘里的水一樣，被攪得起伏不定。待到水面平靜，“我”舀起一把水，緩緩喝下，細細品嘗其中的滋味。冰涼的水順著喉管滑入體內，瞬間將寒冷浸入骨頭，詩人仿佛聽到身體內喝下的水與自己的骨頭在說著什么悄悄話。這里詩人將蘊含百味的水擬人化，仿佛與其進行了一場交融與對話，再難分離。奧利弗經常將自然事物人格化，以便打破人類與自然界的壁壘，架起二者溝通的橋梁，同時，也縮小了詩人與自然世界的差距。最后，詩人以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結尾，是什么東西在她的腦海飛快劃過？是她瞬間迸發的靈感。詩人在水中品嘗出像石頭、像葉子、像火的味道，實則是品嘗出了人生之百味。奧利弗在與自然世界萬物的交流中，捕捉到這剎那而過的靈感，以其獨有的想象力和創造力記錄下了這一刻。

（二）歸隱之樂

奧利弗是一位心地純潔、性情平和的詩人，即使在獲獎后受到世界的關注，她也并沒有改變自己的生活，而是依舊隱居山林，漫步山野，享受自然。奧利弗在詩歌中寫下了自己質樸的愿望，她希望自己可以擁有一所遠離人煙的房子，幾棵高大挺拔的樹和一片生機勃勃的田野，這樣她就可以利用更多的時間去欣賞田間的小溪，與林間的鳥兒對話，然后將她的生活以詩歌的形式記錄下來，正因如此，奧利弗也被稱為美國當代的“歸隱詩人”。奧利弗的詩歌大多圍繞其對自然世界的熱愛與向往展開，在詩歌《當我在樹們中間》中，她這樣寫道：“我希望自己良善，明察，永遠不要倉促經過人間，要常常躬身低首，緩緩而行”。自然是詩人的烏托邦，奧利弗跟隨自己的內心，放慢腳步，認真觀察她所處的自然世界，隨時發掘尋常事物蘊含的不尋常的美。奧利弗曾說散步是她最喜歡做的事情，當她漫步于樹林蔭翳的風景中，她可以隨時停下腳步，與花草樹木分享相同的喜悅，感受自然對她的召喚。樹木來回擺動它們的葉子，仿佛在呼喚她停留下來，像它們一樣，沐浴在陽光之中，“讓光充滿自己，也讓自己發出光亮”。在喧囂的城市，人們大多為生活或事業奔波忙碌，已經很久沒有時間靜下心來欣賞身邊的風景，停下腳步去看看周圍的世界了。在奧利弗看來，自然的美無處不在，穿過樹梢枝丫的陽光，微風拂過樹葉的話語，花草樹木清新的味道，奧利弗在樹林間感受到了自然的心跳聲，感受到了她的溫柔、喜悅和純凈，這一刻她像樹木一樣，去感受自然帶來的單純的喜悅，讓自己回到原始的純真和善良，變成自己最喜歡的樣子。讀者在品味這首詩歌時，仿佛化身成詩人，和她一樣漫步在這片生機盎然的樹林中，從中汲取自然帶給他們的快樂和啟迪。

（三）沉浸于大自然

在另一首詩歌《在森林中沉睡》中，奧利弗將她對大自然的熱愛展現得淋漓盡致。她在詩歌中這樣寫道：“我想大地記得我，她那么溫柔地接納我，整理好她的黑裙子，在她的口袋中裝滿青苔和種子。我沉沉睡去，就像河床上的一塊石頭，在我和星星的白色火焰之間，空無一物只有我的想象，像飛蛾一樣，輕輕漂浮在完美之樹的枝葉間”。這首詩開篇就描繪了一幅令人心馳神往的畫面：寂靜的夜晚繁星閃爍，詩人獨自躺在森林中，放飛自己的思緒，呼吸著身旁甜美的空氣，在森林中安然沉睡。詩人用短短幾行詩句，表現出自己與自然相處時的喜悅與寧靜?！昂谌棺印薄翱诖薄扒嗵Α薄胺N子”，這些比喻質樸而自然;“星星”“飛蛾”“枝葉”，這些意象簡單而真實。隨后詩人話鋒一轉，從“看”轉移到“想”，營造了一種神秘的氛圍，為讀者創造了一個想象的空間，同時，讓詩歌的層次更加豐富。隨后整個夜晚，“我如同在水中，沉浮，起落于一種明亮的光。直到清晨，我在一些更好的事物中，至少消失了十二次?！边@是這首詩的核心之處，是從現實過渡到非現實。在此，詩歌有了更加豐富的語義延伸和轉換。顯然，詩人并不是在單純地描摹大自然，那只是表象?！跋А币辉~，帶給讀者一種心領神會的認知：“我”的消失，其實是與“物”融為一體。在詩人眼中，“我”就是石頭，就是枝葉，就是飛蛾，就是水，就是光，詩人沉浸在自然世界，與自然相交融，表現出其對大自然的無限神往。這首詩到處跳動著大自然的音符，給人以無限的聯想空間，讀者沉睡在奧利弗的沉睡里，跟隨詩人的思緒，在詩歌中體會自然萬物的活力，喚醒其對自然世界中平常事物的熱愛。

（四）自然世界的向導

奧利弗將自然看作是她窮極一生的追求，她的詩歌大多與她個人經歷有關，因此，她的很多詩歌都是以第一或第二人稱的口吻，與大自然直接展開互動。那些充滿大自然氣息的詩句，是她聽到的小蜂雀歡快的鳴唱，是她聞到的牡丹所散發出的芬芳，也是她看見的田間隨處可見的蚱蜢。奧利弗會驚奇于昆蟲微小但強大的生命力，也會被日出日落的壯觀美景所震撼，在《太陽》這首詩中，奧利弗發現自己無法用語言描述這種震撼，“在你的生命中，可曾見過，比太陽的旅程，更精彩的事物，每天傍晚，它悠閑地，向著地平線飄落，隱入云層或山巒，或微波蕩漾的大海，然后消失了——它再次從黑暗中滑出，每個早晨，在世界的另一邊，像一朵紅花”，奧利弗并沒有選擇用高級的詞匯將她看到的一切描繪出來，而是簡單地將日出日落比作太陽的“旅程”，再一次將之擬人化，以太陽的口吻敘述其移動的軌跡，隨后“紅花”出現，直觀地向讀者展現日升時太陽的顏色，一下子拉近了讀者與自然的距離。詩人沉浸在日升日落時的壯觀景色中，她的感情無以言表卻盡顯熱愛。有時，奧利弗會將自己融入一片葉子中，然后富有想象力地為自己創造一位“親戚”。這兩片葉子脫離樹枝，離開“灰塵撲撲的小鎮”，來到樹林間，開始了她們的“旅行”。大自然充分發揮了她的“魔法”，將兩片樹葉變成各種各樣的生物：“兩只黑腳狐貍”“兩條青綠色的蛇”以及“兩條鱗片閃閃發光的魚”，她們繼續著自己的“旅行”。詩人將自己融入自然界的生物中，她可以成為樹葉、狐貍、蛇、魚，盡情地徜徉在自然世界中，領略大自然不同的風光。而在詩歌《八月》中，奧利弗又向讀者呈現了另一幅悠閑的生活畫面，“當黑莓飽滿地，掛在林中，掛在不屬于任何人的莓枝上，我整天，晃悠在高高的枝條下，什么也不想，只是伸出被劃破的胳膊，把夏日的黑蜜塞進嘴中;整天，我的身體自得其樂”。在炎熱的夏天，詩人在莓枝下享受自然對她的饋贈，沉浸于自然帶給她的快樂。可以說，奧利弗的詩歌里有真正的大自然，田野里放聲歌唱的嘲鳥、溝渠邊的金盞花、春雨后綠意盎然的青苔、陽光下花期正濃的郁金香，奧利弗對自然純粹的態度使她總能發現這些普通事物獨特的美，她對自然毫無保留的熱愛，成就了其獨一無二的詩歌風格。

四、瑪麗·奧利弗自然詩的藝術價值

“對于這個世界的美和你生活的責任，一生的時間并不夠用……在你精神的鋒芒中，保持謙遜，對可觸可感的事物充滿感恩。”奧利弗的一生都在盡情地描繪自然世界里各式各樣的美，她一直走在發現美、欣賞美的路上，不曾停歇，這便是她自然詩蘊含的藝術價值。她的詩歌對自然有一種深邃的透視，其獨特的想象力與創造力將具象與抽象，理性與感性結合得恰到好處?！澳悴荒茏柚刮疫M入樹林，進入他們厚實的肩膀，進入他們亮閃閃的綠頭發”。在詩人眼里，“厚實的肩膀”是樹木粗壯敦實的樹干，“亮閃閃的綠頭發”是雨后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的樹枝。雨過天晴，詩人奔向樹林，眼前的樹木高大結實，經過雨水洗禮后的樹枝經過太陽的照射，閃爍著光芒，這是一幅多么令人沉迷的畫面。在這里，奧利弗將她所感受到的自然，生動形象地傳達給了讀者，使讀者對雨后的樹林有了更具象的認知。奧利弗感恩大自然的饋贈，回之以一顆真誠的心，俯身細察、輕撫、微嗅，感受自然萬物的律動，體會尋常事物的魅力。奧利弗想要真正沉浸到自然世界之中，與自然融為一體，她也通過詩歌將這一愿望傳達給每一位讀者，“伸出手，不是去采摘，只是去撫摸”，她希望自己和讀者都可以看到遠處“田野與雛菊，以及雛菊與田野，彼此相得益彰”，以此感受自然之美。

“我的一生，我是一個嫁給驚奇的新娘。我是新郎，將世界擁入懷中”。所有的“驚奇”是自然世界給予奧利弗的禮物，奧利弗也愿意將整個自然世界擁入懷中，盡情地呼吸大自然的氣息，盡情地將這自然世界的每處風景都收入眼中，印在心底。自然是她詩歌的靈魂，她的詩歌也如此生動地表達了她對自然世界的無限熱愛，有評論家認為瑪麗·奧利弗的詩歌是現代文明的一劑極好的“解毒劑”，在現代社會的重重壓力把人們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奧利弗的詩歌喚醒了他們焦慮的身體，在她的帶領下，人們開始發現自然世界有那么多簡單而又令人著迷的事物，天鵝如同白花似的羽毛、玉米地間顏色各異的花朵、擺動身體像是在跳舞的蛇，他們緊跟著奧利弗，一點點走進自然，去感受生命的活力，去領略自然的魅力，也許奧利弗的詩歌能夠打動這么多讀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的詩歌彌補了人類現代生活中所缺少的東西——與自然世界的親密聯系以及發現平凡事物不平凡的美的眼睛。奧利弗是一位充滿智慧和慷慨的詩人，“大海多么藍，天空多么藍，萬物多么藍，多么微小，萬物皆可以被救贖，包括你，包括你的眼睛，包括你的想象”，她在詩歌里運用簡單的語言，利用尋常的意象，卻能夠讓讀者近距離領略大自然的花草樹木、鳥語花香、晝夜交替、四季更迭。細讀奧利弗的詩歌，讀者可以拋卻現代生活的重擔，跟隨這位“自然世界的向導”，走進她眼中的自然世界，和她一起領略自然風光的美好，這也是瑪麗·奧利弗自然詩的價值所在，對人類凈化心靈、回歸自然、享受自然之美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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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燕文，女，碩士研究生在讀，天津外國語大學英語學院，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