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藍的詩

父親節的那場細雨

父親節對于我

是又一次清明

一場大雨

讓我忽然想起

你的滂沱背影

其實這么多年

我一直生活在你

滂沱的寬容里

你總是和我拉著手走路

從你領著我，到我領著你

你推著自行車

走在清晨的雪地

這輛永久牌老車子

你騎了三十年

如今，你推著車子走

已有十年光景

它已然成了你的拐棍

我也開始腿疼，那痛

像夢里的釘子

怎么也拔不出來

深夜，我蹬落的被子上

有你預先留下的褶皺

當我成為父親

發現你

已被我更加完美地束之高閣

老婆為我拔白發

親愛的，別動——

你說，這有一根白頭發

干凈利落，手到病除

一絲痛，如奔向黃昏的馬

被戛然勒住

你總捻著手，在我頭上

找白發，仿佛時光的判官

在捉衰老的賊

記不清多少次

拔掉我鬢間的白發

你都勝利般的喜悅

好像我又年輕了一歲

開始長白發了

我嘆息著——

不，親愛的，不是白發

是白頭發——

你每次

都一字一頓地說

用拔掉枯草的方式

挽留春天

大地是多么痛啊

森林里哪有不落的葉子

親愛的，當我

搖搖欲墜，只盼望

你在樹下接住我

這么多年

當我說冬天，已無關風雪

和雪中送來的炭，以及一地燃燒的緋紅

當我說故鄉，它已離我越來越遠

心中的駿馬一再失蹄

風吹草低，是我今生仰止的海拔

是的，這么多年，當我說愛

其實我已經不愛

如同好了傷疤，就不再說痛

路人甲

一個人站在時光深處

沒有等待

沒人會來

站久了，就忘了

自己是誰

如同一枚鑰匙

只需一把鎖

一扇門。而房間里的人

無須相識

念想

在一首未完的詩前

停住筆

給明天和思考

存個念想

如同送別友人

不說出最想說的話

為來日相見

留下余地

今晚我夢見燈光

這意味著

我的生命還在閃亮

即使一只手

已觸到開關

春天是大地的謊言

是你，把我從睡夢中叫醒

又轉身離去

我發芽，開花

結出果實。我拖兒帶女

汗水，浩浩蕩蕩

當我荒涼，冷如棄婦

你吹著口哨

從不遠處的空谷，再次

打馬而來

詩人

確切地說，他比冬天

比那場大雪，來得更早

或，比冬天，比那場大雪

離去得更晚

一扇扇上鎖的門前

他被染白

仿佛大地的不屈之骨

作者簡介：浩藍，本名唐文波，男，蒙古族，系黑龍江省作家協會會員。先后發表詩歌100余首，散文、劇本、報告文學等數十篇。著有長詩《璦琿長歌》，動漫劇本《人間仙池》（81集）。

（責任編輯 杜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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