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過松陰懶著鞭
——唐寅《葑田行犢圖》賞析

□舒 儀

《葑田行犢圖》明·唐寅 紙本水墨 74.7cm×42.7cm 上海博物館藏

唐寅繪畫以山水、人物聞名于世，兼及花鳥畫。其山水早年學周臣，后師法李唐、劉松年，加以變化，畫面山嶺重復，以小斧劈皴為之，雄偉險峻而筆墨細膩，布局疏朗，風格秀逸清俊。人物畫多以仕女和歷史故事題材為主，繼承唐代傳統，線條精細，色彩艷麗清雅，體態優美，造型準確；亦工寫意人物，筆簡意賅，饒有意趣。其花鳥畫，長于水墨寫意，灑脫隨意。傳世畫作有《騎驢思歸圖》《山路松聲圖》《王蜀宮妓圖》《李端端落籍圖》《秋風紈扇圖》《百美圖》《葑田行犢圖》《兩岸峰青圖》等。

《葑田行犢圖》取材于唐代李密的故事。史傳李密騎牛往緱山拜訪名士包愷，牛角掛一卷《漢書》，邊走邊讀。唐寅創作時并未強調這一情節，而是突出了畫面人物的悠閑之意：一老者手執長鞭騎牛前行，老者神情悠然，一路觀景，牛兒身形壯碩，四肢有力；一棵古松枝繁葉茂，郁郁蔥蔥。作品右上角題識曰：“騎犢歸來繞葑田，角端輕掛漢編年；無人解得悠悠意，行過松陰懶著鞭。唐寅畫。”鈐印“唐伯虎”“六如居士”“吳趨”。一句“行過松陰懶著鞭”，將古人對生活的態度與意境感展現在觀者眼前。

《葑田行犢圖》局部

此作雖然尺幅不大，但是整體格調與布局體現了唐寅高超的繪畫技巧，成為其為數不多的佳作之一。這從圖中所鈐多方鑒藏印便可窺見，如“石渠寶笈、石渠繼鑒、乾隆御覽之寶、乾隆鑒賞、重華宮鑒藏寶、三希堂精鑒璽、宜子孫、嘉慶御覽之寶、蒼巖、棠村審定、蘿軒鑒藏、武林翁氏書畫記、竹溪秘玩、衣園居士、吳湖帆潘靜淑珍藏印”等。

《葑田行犢圖》看上去是一幅普通的騎牛圖，仔細觀察后會發現，作品在細節上處理得十分精致。一棵老松自山石中長出，石質堅峭，筆法勁健，樹干遒勁有力，占據畫面的顯要位置；上有藤蔓纏繞，旁有雜樹相依，更襯托出山中難得的陰涼之處；樹下便是石板路，以及行經此處的老者與牛，雖占據畫面較小的位置，但作者細膩的描繪依然使其成為畫面的視覺中心。老者手執鞭子，卻沒有抽打牛背，這從牛頭微微上揚的神態即可得知，且牛尾微卷、腳步輕盈，作者將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情景刻畫得栩栩如生。畫面中人物、動物、風景以及題詩的相生相伴，使作品內容豐富多彩，相得益彰，正所謂“意中有景，景中有意”。

由此作可以看出，唐寅的人物畫寫實功力之高超，可謂形象準確而神韻獨具。此圖融宋代院體技巧與元人筆墨韻味于一體，呈現出勁峭又不失秀雅的品貌風骨；構圖簡約清朗，層次分明，疏密有致；用筆清雋，纖而不弱，力而有韻，富有剛柔相濟之美；筆墨流動爽利，轉筆方勁，線條抑揚起伏，簡逸而有韻律感。無怪乎《明畫錄》評其人物畫：“在錢舜舉下，杜檉（杜堇）居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