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全球貿易形勢

張一婷　李星辰

2021年，受新冠病毒變異、經濟復蘇勢頭不穩、全球供應鏈陷入瓶頸、海運堵塞不暢、大宗商品價格上漲、能源供需失衡加劇等因素影響，全球貨物貿易復蘇趨緩、服務貿易持續疲軟，美歐等發達國家貿易逆差加深。展望2022年全年，全球經濟復蘇分化，主要國家貨幣政策轉向，缺芯、缺箱、缺工、缺料等問題持續，貨物貿易復蘇或繼續放緩，但隨著全球疫苗接種范圍擴大、主要國家開放邊境，服務貿易復蘇態勢或將更為明顯。

一、全球貨物貿易增長創歷史新高，服務貿易恢復至疫情前水平

聯合國貿發會議（UNCTAD）最新發布的《全球貿易更新》報告指出，2021年全球貿易總額達到28.5萬億美元，比2020年增長25%，比2019年增長13%，創下新的歷史記錄。全球貿易在2021年三季度經歷了較為緩慢的增長后，在四季度再次提速，其中貨物貿易增長近2000億美元，創下5.8萬億美元的新紀錄。同時，服務貿易增長約500億美元，達到1.6萬億美元，略高于疫情前水平。UNCTAD預計，受新冠疫情反復導致國際出行受限的影響，全球服務貿易持續低迷，2021年全球服務貿易約為6萬億美元。

整體來看，受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普遍實施積極的財政貨幣政策、疫情限制措施逐漸減少、大宗商品價格持續上漲等因素影響，全球貨物貿易保持強勁勢頭，UNCTAD預計全年增幅為27%，服務貿易也基本恢復到疫情前水平，全年增幅為17%，但服務貿易恢復明顯滯后于貨物貿易，特別是與旅游和休閑相關的領域。

二、全球貿易增長存在明顯地區差異，發達國家貿易逆差加深

根據UNCTAD數據估算，2021年發展中國家的貨物貿易增長比發達國家更為強勁。與2020年同期相比，發展中國家的貨物出口增長了約30%，而發達國家的貨物出口增長了15%。南南貨物貿易增長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同比增長32%。此外，隨著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大宗商品出口地區的貨物貿易增長率更高。

主要國家貨物進出口額均高于疫情前水平，但服務進出口額仍明顯低于疫情前水平。從美歐日等代表性的國家和地區看，受需求大幅回暖拉動，貿易逆差持續擴大。2021年全年，美國貨物出口為17617.1億美元，較2019年增長6.6%;貨物進口28530.9億美元，較2019年增長13.5%;貨物貿易逆差為10913.8億美元，較2019年擴大26.7%。2022年1—2月，美國貨物貿易逆差較2021年同期擴大34.5%。反觀服務貿易，2021年全年，美國服務貿易出口、進口分別為7712.5億美元、5412.5億美元，均低于2019年水平。類似地，2021年全年，歐盟（不含英國）貨物出口和進口均已恢復至疫情前水平，但貨物貿易順差降至679.4億歐元，較2020年收窄68.5%;受歐洲發生能源危機和能源價格走高影響，2021年10月以來歐盟連續4個月出現貿易逆差。2021年全年，受能源價格高企、芯片供應短缺疊加日元貶值的影響，日本貨物貿易逆差達到16693.6億日元，高于2019年水平;受運輸成本上升等因素影響，2021年日本服務貿易逆差42316億日元，較2020年擴大15.8%，2022年1、2月分別為7379億日元、2035億日元，同比分別擴大69.0%、371.1%。

三、全球供應鏈瓶頸仍未緩解，能源危機愈演愈烈，全球供需存在嚴重錯配

2021年下半年以來，大規模刺激政策導致主要經濟體，特別是美國的消費需求顯著上升，但是受變異毒株奧密克戎迅速蔓延的影響供應鏈瓶頸未能有效緩解，供需之間存在嚴重錯配。與此同時，疫情反復對東南亞造成嚴重沖擊，馬來西亞、越南等國采取的封城和關閉工業園區等措施致使全球“芯片荒”問題加重，電子零部件、甚至服裝鞋帽等低附加值產品供應也出現緊張。從各行業貿易數據來看，除運輸設備外，其他行業的貿易額在2021年四季度均出現同比大幅增長。由于全球芯片短缺問題未有效改善，通信設備、車輛和精密儀器的貿易增長不及預期。

同時，歐洲能源危機對全球工業生產和國際能源貿易產生了重要影響。2021年四季度，受燃料價格高企的影響，能源行業貿易價值強勁增長。金屬和化學品的貿易增長也高于平均水平。根據IHS Markit數據顯示，美國已于2021年12月在歷史上首次成為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氣出口國。

此外，2021年以來，國際航運價格大幅上漲也嚴重制約了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恢復。全球貨物貿易的快速恢復對海運和集裝箱的需求提出了更高要求，但受嚴格的檢驗檢疫措施制約港口正常運行的影響，港口擁堵、集裝箱壓港問題屢見不鮮，全球航運效率和空箱周轉率大幅下降，國際運價出現大幅上漲。

四、2022年主要國家對外貿易持續復蘇但速度將放緩，全球貿易不穩定不平衡因素仍存

（一）主要國家經濟復蘇分化，發達國家經濟韌性更強

受新冠病毒變異、全球供應鏈中斷、原材料價格上漲等因素影響，疊加基數效應，發達國家經濟增速在2021年三季度有所放緩。但得益于全球疫情緩解、供應鏈瓶頸暫時邊際緩和、補庫存進度加快，2021年四季度主要國家GDP出現超預期反彈。2021年四季度，在消費回升和庫存重建的拉動下，美國GDP按年率計算增長6.9%，為全年最強勁的季度增長;歐盟GDP同比增長4.8%;在消費和出口的帶動下，日本GDP按年率計算增長4.6%，扭轉三季度經濟下行的態勢。但受德爾塔、奧密克戎等變異毒株波及，南非、越南、印度等發展中國家經濟復蘇陷入乏力。展望2022年，地緣沖突、疫苗分配、病毒變異等因素或將導致全球經濟復蘇分化。尤其是美歐日等國家經濟復蘇韌性更強，對外貿易或將保持較為穩定的復蘇態勢。

（二）發達國家貨幣政策轉向，全球貿易或受外溢效應沖擊

受疫情以來超大規模財政和貨幣政策刺激，全球債務規模高企，通脹壓力攀升。2022年3月，美國CPI同比增長8.5%，創1981年12月以來的最高增幅;2月，歐盟CPI同比增長6.2%，創自1997年有數據記錄以來的最高增幅。多重壓力下，主要國家寬松貨幣政策提前退潮。美聯儲正式開啟加息周期，已于3月上旬停止購買資產，并計劃最快于5月開啟縮表。點陣圖預測美聯儲2022年將加息7次，高盛預測2023年前將加息11次。諸多信號表明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已提前收緊貨幣政策。受發達國家加息預期加強影響，2022年美元或將大幅走高，部分發展中國家貨幣被動貶值，這將大規模推高發展中國家貿易成本，而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外貿規模或將持續擴大。

（三）全球供應鏈瓶頸難以緩解，缺芯、缺柜、缺工、缺料問題仍將制約貿易復蘇

受疫后供需結構失衡、大宗商品價格上漲、海運堵塞不暢等問題影響，全球貿易面臨缺芯、缺柜、缺工、缺料等多重問題。從缺芯看，德勤最新報告預測，2022年芯片交貨周期將拖延約10至20周，全球芯片短缺或至2023年初才能有所緩解，這或將持續影響電子信息、汽車等產業的全球貿易。從缺柜看，僅2021年一年時間海運費用暴漲10倍，美歐航線集裝箱價格均超1萬美元，尤其是受變異毒株奧密克戎的影響，2022年伊始，印度等國家主要港口的集裝箱價格繼續走高。馬士基等航運公司預計，缺柜問題或將在2022年繼續蔓延。從缺工看，由于發展中國家疫苗接種率和覆蓋率偏低且頻繁遭受變異病毒沖擊，而美歐等發達國家已率先進入“帶疫運行”狀態，勞動力密集型行業缺工問題仍將持續。從缺料看，2022年以來原油等大宗商品價格仍保持高位，歐洲能源短缺未現緩解跡象，或將持續到2022年夏季，原材料短缺問題也將持續影響全球貿易。

綜合判斷，2022年全球貿易仍將處于復蘇周期，特別是隨著全球疫苗接種范圍擴大、主要國家開放邊境，服務貿易復蘇更為明顯，貨物貿易復蘇或將放緩。考慮到全球經濟復蘇分化特征愈加明顯，發達國家外貿韌性將強于發展中國家，但短期內全球供應鏈瓶頸難以緩解，缺芯、缺柜、缺工、缺料問題仍將制約全球貿易增長。

（作者單位：國家發展改革委外經所）8FCF7DE9-F5F6-47F8-9F54-16AF475F9C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