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中父子情

肖春榮

我爸抽煙，我也抽煙。自從爸媽搬來與我們同住后，家里就有了倆煙民，陽臺成了我們爺倆噴云吐霧的戰場，一邊抽煙一邊閑聊，陽臺竟然成了我們溝通最多的場所。

這些年，妻子為我抽煙這事兒與我文斗武斗都斗過了，皆無效果。說實話，我也戒過幾次煙，但堅持不了幾天便復吸了，幾十年的煙齡，身上的細胞都適應了煙味兒，猛然斷了，渾身都不舒服，再加上朋友圈里都知道我抽煙，來來回回戒煙失敗，大家也不把我戒煙當回事兒，照樣“遞煙”不誤。內因外因都不配合，我也徹底拋棄了戒煙的想法。

我爸的戒煙之路更是曲折，我媽性子急、脾氣大，我爸是典型的妻管嚴，但我爸在抽煙這事上，一點兒也不含糊，任憑我媽天天嘟囔，他都充耳不聞，依然將抽煙進行到底。為了證明吸煙的危害性，我媽還領著我爸去醫院體檢，把肺部的片子讓我爸看，我爸看了之后著實害怕了一個晚上，可是第二天又開始抽煙，不等我媽開口制止，就振振有詞道：“抽煙的多了去了，得肺癌的才幾人。”我媽一氣之下就沒收了我爸的零花錢，我爸沒錢買煙，煙癮犯了便當著我媽的面在地上撿我抽剩下的煙頭，被我媽看到后，又氣又惱，就不再限制他抽煙了。

幾年前，我生意滑坡，產品滯銷，賣出的貨款回收不上來，工人工資都發不出去，為了還銀行欠款，我將房子車子都賣了，一家人擠在兩間廠房里。我愁得頭發白了一半兒，深夜睡不著，一支煙接一支煙地抽。當然囊中羞澀，只能買最便宜的煙抽。

那段時間，我爸老說他咽炎犯了，抽煙就難受，竟然奇跡般地將煙戒了。我爸戒煙成功后，并未和我媽統一戰線，反對我抽煙。有時他還會去超市幫我買一盒好煙，偷偷遞給我。我爸說，抽煙解憂愁，抽吧，等啥時候像我一樣，身體有了反應，煙自然就戒了。

那段時間，我晚上睡不著覺，便常常起床到外面走一下，透一口氣。只要我一打開房門，我爸便悄悄地跟出來，從兜里掏出煙，遞給我一支。我抽完一支，他再遞給我一支，我們父子倆就這樣靜靜坐著，不說一句話。但我知道，這種無言中隱藏著父愛，讓我感知到，困難時不是我一個人在戰斗。

后來，生意漸漸好轉，我爸告訴我，別抽便宜煙了，買好的抽，我爸給我推薦了一種香煙，比我以前抽的香煙細一倍兒，我爸說，這煙味道好，焦油含量低。我讓我爸抽一支，我爸說，他這次是徹底戒煙了，再抽渾身難受。

我爸戒煙成功了，我向我爸取經，我爸笑笑，沒有回答。后來聽我媽說，那段時間和我爸見我經濟窘迫，他戒煙完全是舍不得買煙，省下煙款補貼家用。我爸還對我媽說，我壓力大，抽煙便由著我，千萬別把他戒煙的真實目的告訴我，如果抽煙能分擔我的憂愁，就讓我抽吧。

我媽這番話，說得我心里一陣酸楚。我爸五十多年的煙齡，戒煙無數次，卻為了幫我省錢戒了煙。

（摘自《市場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