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固本祛邪”法自擬三黃消蕁散治療慢性蕁麻疹經驗集萃

王彥瑾，楊崢茹，張雪珥，姚業靜，楊思敏，龐堯斌，郭 靜

(1.成都中醫藥大學 臨床醫學院，四川 成都 610075；2.成都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四川 成都 610072)

慢性蕁麻疹是蕁麻疹的一種，指風團每天發作或間歇發作，持續時間大于6周[1]。蕁麻疹是一種常見病、多發病，現代醫學研究表明，約有15%～25%的人會受到該病不同程度的影響[2]，并有0.5%的人會發展成慢性癥狀[1-2]。

成都中醫藥大學郭靜教授，師從艾儒棣教授、鐘以澤教授，從事皮膚科臨床20余載，擅治各類皮膚疾病，在漫長的學習道路上，郭教授承先賢理論，并結合自身臨床經驗，融會貫通，自擬“三黃消蕁散”用于治療慢性蕁麻疹，在針對慢性蕁麻疹瘙癢、反復發作等方面療效顯著。

1 蕁麻疹概述

蕁麻疹中醫稱其為癮疹，癮疹之名首見于《素問·四時刺逆從論》：“少陰有余，病皮痹癮疹。”《諸病源候論》載：“邪氣客于皮膚，復逢風寒相折，則起風瘙癮疹……脈浮而洪，浮即為風，洪則為氣強。風氣相搏，癮疹，身體為癢”“夫人陽氣外虛則多汗。汗出當風，風氣搏于肌肉，與熱氣并，則生瘰。狀如麻豆，甚則漸大，搔之成瘡。”詳細闡述了癮疹的病因病機及發病特點，即癮疹總因稟賦不耐，或衛氣失固，陽氣外虛，營衛失和，外受邪風所致，皮膚上出現瘙癢性風團。

2 三黃消蕁散溯源

郭靜教授認為慢性蕁麻疹久治難愈、容易復發的主要原因是患者正氣虧虛而不固，邪氣外犯而病生，且慢性蕁麻疹病程已長，邪已入里，虛實夾雜，故治療時應攻補兼施，固本與祛邪并濟。郭教授秉承艾儒棣、鐘以澤兩位老教授的學術思想，通過反復臨床實踐，將三黃固本湯、涼血消風散加減化裁，得三黃消蕁散，意在清熱涼血、固本祛邪，以增強機體的正氣，緩解瘙癢，減少復發。

2.1 鐘以澤教授學術思想與經驗方——三黃固本湯

鐘以澤教授于20世紀80年代首先提出將養陰法用于皮膚病的治療[3]。鐘教授認為治療慢性瘙癢性皮膚病關鍵在于“氣陰雙補溫潤平和，扶正固本貴在流通”，應合理運用補益藥物，扶助正氣，促進人體自我修復，改善疾病預后。鐘教授所創“三黃固本湯”主要由黃芪、黃精、熟地黃、女貞子、枸杞子、菟絲子、桑葚、當歸等組成，這些藥物均具有調節人體免疫功能的作用，意在增強患者免疫力，促進機體的自我恢復[3-4]。三黃固本湯現已成為成都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皮膚科治療硬皮病、白癜風、慢性蕁麻疹、慢性濕疹等的常用方、基礎方[3]。

2.2 艾儒棣教授學術思想與經驗方——涼血消風散

艾儒棣教授曾提出，癮疹以瘙癢為主，“癢屬風”，祛風是止癢的關鍵，但盡用祛風之品，療效并不理想，還需加入丹皮、刺猬皮等活血化瘀消腫之藥，方能獲效[5]。涼血消風散組方：水牛角、生地、丹皮、地膚子、僵蠶、龍骨、紫荊皮、地骨皮、白鮮皮、生甘草，該方可在祛風止癢的同時活血化瘀，臨床上凡具有皮損色紅、瘙癢、口干、舌質紅苔薄黃、脈弦數的各種皮膚疾患，均可加減應用，尤其長于治療血熱型慢性蕁麻疹[6]。艾教授在治療頑固性外科雜病的時候，常巧用蟲類藥物，因其較草木之藥效顯力專，能更好地入絡解毒、直達病所，如艾教授常用烏梢蛇配合刺猬皮治療瘙癢性皮膚病，外疏內搜，使內風與外風同祛，從而達到緩解瘙癢的目的[7-8]。

3 三黃消蕁散組方及配伍思路

三黃消蕁散由黃芪、黃精、生地黃、水牛角、牡丹皮、刺蒺藜、地膚子、烏梢蛇、地龍、刺猬皮、首烏藤、雞血藤、地榆炭、茜草炭共14味藥組成。方中黃芪益氣走表而不滋膩，黃精通補三焦、氣陰雙補，二藥合用扶正走表以祛邪。結合慢性蕁麻疹久病傷陰，內有血熱的病機，將三黃固本湯中熟地黃調整為涼性的生地黃，一則涼血，二則養陰。黃芪、黃精、生地三藥共為君藥，合濟益氣養陰、扶正固本之功。水牛角清熱涼血，丹皮活血化瘀，二藥合用，助生地黃涼血活血，使血行暢而不留瘀，血熱清而不妄行。刺蒺藜祛風止癢，地膚子清熱利濕止癢，二藥合用，祛風、清熱、利濕并濟而止癢。烏梢蛇、地龍、刺猬皮三類動物藥，入血分之力均強于草木之品，故更加強了搜風通絡止癢的效果。以上七味，均為臣藥，既助君藥涼血活血，又兼顧止癢之功。首烏藤補肝腎，雞血藤入肝腎經，活血補血，二藥合用，助臣藥養陰生血，補人體陰精之不足；地榆炭合茜草炭共濟涼血止血之功。14味藥相輔相成，增固本湯之祛邪，補消風散之扶正，從而達到清熱涼血、固本祛邪之功效，方劑配伍得當，用藥考究，值得臨床進一步推廣應用。三黃消蕁散組方及功效見表1。

4 三黃消蕁散現代藥理學研究

現代藥理研究表明，黃芪、黃精、生地黃均有調節免疫、抗炎、止癢等功效[9]。水牛角、牡丹皮、刺蒺藜、地膚子、烏梢蛇、地龍都有較強的抗炎、抗過敏作用[9-10]。首烏藤、雞血藤均有抑菌、抗炎作用[9]。地榆炭、茜草炭均有明顯的止血、抑菌作用[9]。藥理上全方具有抗炎抑菌、抗過敏、調節免疫能力、鎮痛等作用，但方劑之中的藥物作用相輔相成，不能單一以疊加為效果，需要進一步研究整個方劑的作用機理及療效。

表1 三黃消蕁散組方及功效

5 病案分析

病案1：患者陳某，男，37歲，初診日期：2020-10-15。患者10個月前因工作壓力過大，致全身皮膚起大片紅色風團，腰背部尤甚，反復發作，瘙癢難忍。遂于1月前去他院就診，遵醫囑服用“依巴斯汀”，服藥時緩解，停藥后復發，現為求進一步治療，于我院皮膚科門診就診，患者自訴全身皮膚起大片紅色風團，腰背部尤甚，皮溫不燙，約1 h后消退，反復發作，瘙癢難忍，入夜加重，伴口苦、乏力，無皮損皮屑，無疼痛，大便稀軟，一日一次，小便正常，納可，入睡晚，眠差，舌紅苔黃膩，有齒痕，脈滑數。西醫診斷：慢性蕁麻疹；中醫診斷：癮疹，濕熱型。治宜清熱固本、祛濕止癢，處方：黃芪20 g，制黃精20 g，生地黃20 g，水牛角15 g，牡丹皮10 g，炒蒺藜10 g，地膚子10 g，酒烏梢蛇15 g，地龍15 g，燙刺猬皮15 g，首烏藤20 g，雞血藤20 g，地榆炭20 g，茜草炭20 g，地骨皮10 g，浮萍15 g，紫荊皮15 g，龍骨15 g，甘草5 g。1劑/d，4次/d，睡前多服用1次。囑患者飲食清淡，忌食肥甘厚味，忌甜食、海鮮及熱性水果等，服藥6劑。二診(2020-10-22)：患者自訴瘙癢緩解，發作面積減小，發作次數由原來的每日3～5次減少到每日偶發1次，故此次用藥去茜草炭，加10 g麻黃，以輕宣腠理為宜，服藥14劑。三診(2020-11-05)：患者自訴瘙癢明顯緩解，風團偶發1次，再予原方鞏固14劑后，未再發作。

病案2：患者李某，女，55歲，初診日期：2020-09-24。患者于5年前無明顯誘因突發全身大片淡紅色風團，四肢尤甚，伴瘙癢劇烈，過時消退，反復發作，多次就診，均療效不佳。遂至我院皮膚科門診就診，患者自訴遇冷風、冷水或其他不明原因突發全身大片淡紅色風團，四肢尤甚，皮溫升高，3～5 h后消退，反復發作，瘙癢難忍，伴四肢乏力，畏寒，無惡寒發熱，無皮損皮屑，無疼痛不適，納可，二便調，夜寐安。舌淡胖有齒痕，苔薄白，脈浮。西醫診斷：慢性蕁麻疹；中醫診斷：癮疹，風寒型。治宜固本散寒、疏風止癢，處方：黃芪20 g，制黃精15 g，生地黃15 g，水牛角15 g，牡丹皮10 g，炒蒺藜10 g，地膚子10 g，酒烏梢蛇15 g，地龍10 g，燙刺猬皮15 g，首烏藤20 g，雞血藤20 g，地榆炭20 g，茜草炭20 g，竹葉柴胡20 g，白芍20 g，龍骨20 g，紫荊皮15 g，甘草5 g。1劑/d，藥渣泡腳。囑患者飲食清淡，忌食肥甘厚味，忌甜食、海鮮及熱性水果等，服藥6劑。二診：2020-09-29，患者自訴瘙癢有所緩解，風團面積減小，現遇冷風、冷水偶發癮疹。故原方再加浮萍15 g，予以輕輕發散，服藥14劑。三診(2020-10-15)：患者自訴瘙癢明顯緩解，遇冷風、冷水少有發作，再予原方鞏固14劑，患者自訴未再復發。

按：此兩例病案分別為濕熱型、風寒型慢性蕁麻疹，但均可以三黃消蕁散為基礎方加減配伍治療，療效顯著。病案1患者為青壯年男性，因工作壓力過大，憂思傷脾，以致脾胃運化失常，濕熱內生，內不疏泄、外不透達，濕熱蘊膚，而致蕁麻疹的發生。結合患者舌紅苔黃膩，有齒痕，脈滑數，加入涼血消風散中的地骨皮、紫荊皮、丹皮、刺猬皮等藥物“以皮治皮、增強清熱涼血”，達到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的目的。因患者反復發作，故用“三黃”補益固本，扶助正氣，促進皮膚修復，病自愈。病案2患者為中老年女性，素體虛弱，病程已長，又多因遇寒、遇風而發作，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患者雖為風寒型，當用麻黃之屬，然麻黃辛溫之力峻猛，易耗傷陽氣，患者平素體虛，故應輕輕發散為宜，再以“三黃”益氣固本，助興于皮膚的衛氣驅邪外出，使寒隨風去，又以清熱活血藥涼血消疹，達到血行風自滅的效果，減少患者的瘙癢感。女子以肝為先天，依賴肝血的濡養，此患者為中老年女性，久病耗損陰血，精虧血耗，故輔以柴胡、芍藥、龍骨疏肝理氣，以調養肝陰、補氣生血。

6 結語

現代醫學認為自身免疫性和自體變態反應是導致慢性蕁麻疹發生的最常見的因素，且慢性蕁麻疹遷延不愈，又易發展成其他免疫性疾病[11]。這與中醫學中的“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的理念不謀而合。慢性蕁麻疹多由稟賦不耐，外感風、寒、濕等邪氣誘發，內有情志、飲食、睡眠等因素致使人正氣不足，又有冷熱空氣、螨蟲、花粉等外邪侵襲，正虛邪實而病所生。

三黃消蕁散系郭靜教授在鐘教授及艾教授經驗方的基礎上，創新性加減化裁而成。郭靜教授將慢性蕁麻疹的病因病理提煉整合，提出治療當固本和祛邪并重，內外兼顧，對于慢性蕁麻疹患者，尤其是夜間瘙癢明顯、反復難愈的患者，臨床效果極好，故應進一步開展臨床試驗，為三黃消蕁散的推廣應用提供理論及臨床數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