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敘事（二首）

李樹俠

抒情

鳥在樹上持續地抒情

果子已經長大，悄悄藏在葉中

滿眼都是綠色，滿眼都是春光

我也變成小小少年

重新穿上白衫

手里捧著成熟的枇杷，站在樹下

吸吮著甜蜜的汁液

春色在臉上一點點加深

這久違的溫暖與愛

仿佛母親當年飽滿的胸懷

此時，天空被云朵擦拭干凈

在無邊的空曠里

風，一個人走來走去

時間跟在流水后面一去不回

我心里亂紛紛的

像野草拱出地面

又像無人的山谷，那么空曠，那么幽深

美好的一瞬

媽媽的菜園子里

蜜蜂剛剛親完菜花的小嘴，真甜呀

這一瞬是多么美好

露珠又回到顫栗的葉尖

無盡的風吹過來

忍冬在金色的霧靄里沉浮

在葉子一寸一寸綠過之后

它舉起細長的小喇叭

對著我，重復播放春天到來的消息

這更加重了我躍躍欲飛的念頭

但母親不，她矮下身子

用野薔薇的藤蔓，緩慢地

織補豁口的籬笆

那么細致，仿佛在貧瘠的生活上繡花

耐心地等著我長大

一群麻雀，鉆進來又鉆出去

嘰嘰喳喳地交談

盤旋了一陣子，就被什么追趕著

像個性急的少年，箭一樣飛上云霄

似乎得到某種神諭

天空倒出一大朵白、一大朵藍

我的靈魂也要跟著出竅

只得伸出雙手

拼命抑制激烈的心跳和飛濺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