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的塵世（組詩）

郝子奇

清明 回不去的荒莊村

清明的雨 總是落在早晨

被懷念的人 雨水一樣落著

越來越多 越來越重

有的親切 有的已經(jīng)陌生

荒莊村 荒蕪的山坡

桃花開出了去年的跡象

輪回的奇跡 依然燦爛

這是花的世界 已經(jīng)重復了多年

而我 在熟悉的村口

看不到一位故人返回

人世如此遙遠

還沒有誰走回來生

我返回的老屋 已經(jīng)沒有了親人

即將倒塌的土坯

只剩下回憶的骨頭

大風晃動著搖擺的門框

我扶住一些散落的時光

成為老屋最后的一部分

荒莊 已經(jīng)荒在太行山深處

長長的峽谷 滄桑散落

我走出的時候 山道已經(jīng)彎曲

我回來 已經(jīng)用盡了一生

鋤了一輩子野草的先人

都被野草所覆蓋

刨出泥土埋上種子的人

都被泥土所埋

等待著什么手續(xù) 遲遲不肯起身

種瓜種豆的地塊上

更多的是草木 多么不可改變

有一些瓜藤 有一些豆苗

像我一樣 成為村莊放在塵世的存根

最低的天空

五月的風 帶著鐮刀行走

大地上的鋒芒和飽滿 都被收割著

我是被遺漏的

蒼老 干癟 沒有飽滿的理想

遠方的親人

都在天空下的一個角落

天色黃昏 大地已經(jīng)失去支撐

天空 是離我最近的地方

這個時候 風走遠了

蒼穹彎曲 帶著雨水的云

還沒有遮住我無限的心事

我的心一直遼闊著

可以裝下整個天空

黑夜中 坐滿孤獨的事物

我和一棵倒下的麥子一樣

因為碰到了天空的沉默

在塵世 等待著什么

不再說出失去麥田的憂傷

至暗

一粒光 松開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