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牌紅綠交響曲

高立鵬

綠色這個主題，永遠不會過時。

綠色是大自然的底色，實現大地園林化，需要一代接著一代干，培綠護綠。

甜蜜的事業

中巴車駛上207國道，開往雙牌縣縣城。

雙牌縣屬于五嶺中的都龐嶺。五嶺橫亙在江西、湖南、兩廣之間。我問湖南省林業局的胡鋒處長，五嶺還有哪幾嶺？他說：大庾嶺、騎田嶺、萌渚嶺和越城嶺，或稱南嶺。

9點，進入雙牌縣轄區。雙版縣林業局副局長介紹，雙牌原名瀧泊。瀧河是瀟水中的一段激流。瀧泊是這段激流的出口、可以停泊船只的地方。瀧泊俗名雙排，如今演化成地名“雙牌”。

“雙牌是舜和弟弟象的居住地。”這位副局長向我透露。

“雙牌縣位于瀟水中游，森林覆蓋率80%以上，是全國重點林區縣。陽明山國家森林公園、日月湖（雙牌水庫壩區）國家森林公園和永州市桐子坳景區均位于境內，有著嚴格的自然保護地開發限制，不通高鐵，也不通高速。我們只能在山上做文章。”說到縣情林情，副局長如數家珍。

據介紹，雙牌縣縣城戶籍人口6萬，而常住人口只有4萬人。縣城附近有座雙牌水庫，1960年建成。水庫建在瀟水之上，庫容6.9億立方米，庫長50公里，直達道縣。壩上建有15萬千瓦的水電站。水從壩孔注入，沖擊水輪機發電，用過的水從閘口噴涌而出，猶如一條白色的巨龍，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遠望大壩巍峨雄偉，大壩頂端，原中共中央中南局書記陶鑄題寫的壩名格外醒目。

10點，我們坐船去日月湖國家森林公園的一處金槐基地。

沿途青山隱隱，綠水悠悠，恍若桃源。人們告訴我，這里是重要水源退耕還林地，種的是唇形科的金槐中藥材。這是一種很有“錢”途的經濟林種。去年，金槐花賣到30多元一斤，畝產150斤，每畝收入四五千元。這個基地是2014年退耕還林項目，面積250多畝，年產可達2萬多斤，產值60萬元。與之相對照，這里的砂糖橘每畝產值1.8萬元，遠遠高于金槐花的產值。不過，不是每個地方都適宜發展砂糖橘的，與一般農作物相比，金槐的效益是好的。

到了對岸，步行數十步，就到了雙牌黃氏生態土蜂場。主人是退耕農戶黃良齊，他拿出槐蜜茶招待我們。他說，這里屬于五星嶺鄉朝陽村。

他告訴我們，這里以前是林場的一個工區。后來，政府將林區耕地分給職工，每人七八畝。職工靠山吃山，發展多種經營。

大伙兒一邊喝退耕蜜，一邊贊不絕口。國家林草局的一位干部喃喃自語：退耕還林也是甜蜜的事業。

黃良齊向我們講述了自己的創業歷程。他最早種的是臍橙，但卻失敗了，于是改種金槐。這種植物可以生產中藥材，還可以提取食品色素蘆丁。同時，他還養蜜蜂，發展林下經濟，事業逐步走上了正軌。他說，這一切，都要感謝退耕還林政策，沒有這項政策，也就沒有他急需的啟動資金。

“雙牌縣實施退耕還林總面積達4.2萬畝，其中還生態林3.76萬畝，還經濟林面積4400畝。”縣林業局副局長說。

陽明山訪紅

從水庫經縣城到陽明山國家森林公園，20多公里的行程中，所見皆是高山低谷，茂林修竹。很多陡峭的山坡上，人工種植的杉木林高大挺拔，郁郁蔥蔥。

中巴車順著道路盤旋而上，沿途還能看到很多溪流瀑布，各色山花。

這里的氣候復雜多變。山這頭是晴天，轉到山那頭，卻淫雨霏霏，一路煙樹。

陽明山國家森林公園位于縣城東北31公里，陽明山系主峰地帶。1934年8月23日，紅六軍團長征途中，任弼時、肖克、王震曾在這里開過軍事會議。

公園管理人員告訴我，這座國家公園里還有歷史上遺留下的4個村莊，為方便管理，現已合為一個大村，人口1000人。

陽明山國家森林公園是重要的自然休憩地，每年接待游客50萬人次。季節不同，這里的景致也不同：人們“五一”來這里看杜鵑，“十一”來這里朝佛，冬季則進園看霧凇……

在公園，我碰到一對退休夫婦。大家一起閑聊，原來他們在這里度假，住的是民宿，包吃包住，一月兩人花銷4000元。

雙牌縣林業局局長秦初開給我們介紹了很多情況。

秦初開是雙牌縣人，1971年生，擔任過縣財政局副局長、農業開發辦主任、移民開發局局長。他說，雙牌縣共有15.7萬人。陽明山先有林場，后有林管局，工作人員60多人，管理公園面積17萬畝。另外還有40名護林員，他們都是生活較為貧困的農民。

下午2點半。我們向山上的紅軍亭進發。

縣林業局辦公室工作人員胡孟秋是此行的向導。據她介紹，陽明山負氧離子毎立方厘米達9.6萬個，被上海大世界吉尼斯總部譽為中國空氣負氧離子濃度最高的風景旅游區。

陽明山還是當年紅六軍團的途徑地。他們曾計劃在這里建立革命根據地，但因地廣人稀、補給困難，只好放棄。如今，山上設有紅六軍團領導人群雕和烈士紀念塔，是我們重溫長征歷史的目的地。

胡孟秋說，公園生物多樣性十分豐富，有竹鼠、野豬、穿山甲、娃娃魚、蛇等。柳宗元曾經在永州寫下《捕蛇者說》，是有現實依據的。以前，這里甚至有華南虎，可惜現在虎嘯已經遠去。這里的珍稀植物有黃杉、紅豆杉、金錢松。竹子也很多，而且以毛竹為主。陽明山的萬畝杜鵑花海十分有名，每年4月底到5月初，杜鵑綻放，燦若煙霞，無數游客慕名前來觀賞。

“可惜，你們錯過了杜鵑花季。”小胡替我們惋惜。

錯過了杜鵑花海，卻沒有錯過紅軍長征遺址。

在紅軍亭，我們與一位大姐聊天。她姓譚，她的愛人是公園職工，在這里幫助照顧紅軍亭。

1934年，中央紅軍在第五次反“圍剿”中失利，紅六軍團奉命退出湘贛蘇區實行戰略轉移。

8月上旬，任弼時、蕭克、王震率領紅六軍團9700余人，從江西永新出發，突破第三道封鎖線，進入雙牌境內，逼近永州府，準備搶渡湘江。由于意圖被敵人察覺，紅六軍團遭遇阻擊。為擺脫國民黨軍隊的包圍，紅六軍團決定從祁陽過嘉禾、新田、陽明山，經寧遠、道縣、向廣西挺進。

紅軍途經雙牌境域不顧疲勞，向沿途群眾宣傳革命道理，留下了許多催人淚下的感人故事。至今還留有用紅土沫和石灰水在石壁、墻壁、門板上寫下的標語，“借路過，不抓夫”“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等。

紅六軍團突圍西征，歷時80余天，行程5000里，沖破敵人的層層圍追堵截，10月24日到達黔東印江縣木黃，與賀龍領導的紅軍第三師勝利會師，完成了戰略轉移，為接下來的中央紅軍主力轉移起到了掩護、偵察、探路的重要作用。

紅軍亭附近是歇馬庵，前身昭禪寺，因年久失修，于2006年底自然坍塌，只留下遺址訴說著過往的滄桑。

相傳在明正德年間，妙竹公主因被父皇逼婚，嫁給奸臣之子，與心愛的人各分天涯。公主傷心欲絕，萬念俱灰，于是下定決心潛心修禪，帶著親信和白馬出離皇宮，數經名山大川也未停歇。公主念道：“惟愿座騎停蹄處，便為修身學道堂”。來到這里，白馬停下不肯前行，公主也被眼前這美好的景致所感動，于是召集108個尼姑在這里修道并建立歇馬庵。

1934年8月，紅六軍團到達陽明山后，發現陽明山崇山峻嶺，人煙稀少，物資匱乏，回旋余地小，不利于建立和發展革命根據地。紅六軍團軍政委員會就是在此地一一歇馬庵召開會議的，決定放棄在陽明山建立革命根據地的計劃。

在歇馬庵附近，建有紅六軍團將領群雕，分別是中央代表任弼時、軍團長蕭克、政治委員王震、參謀長李達。他們姿態各異，盡現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將帥風采。雕塑背面刻有毛澤東手書七律《長征》詩詞：“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

有林才有水

天下名山僧占多，陽明山也不例外。萬壽寺聳立在歇馬庵之上，器宇軒昂，睥睨古今。走進寺廟，就見一幅對聯：“千秋筆墨驚天地，萬里云山入畫圖。”還有的對聯是“圣人心日月，仁者壽山河。”

傳說這里是七祖的道場。他是永州市新田縣人，誕生于 1512年，自幼聰明過人，16歲尋幽選勝來到陽明山出家，取名“真聰”，號秀峰。后又赴廣東曹溪研究六祖的道要，三年間默記六祖宗旨，然后返回陽明山。他39歲時去世，被后人尊崇為“七祖”。

萬壽寺里海拔1357米處，有一甘泉，叫萬壽泉。水從石縫中滲出，清澈甘甜，大旱不枯，久雨不溢，日供千人而不竭。上方建有鎮水石塔，有1200多年歷史。

有林才有水。萬壽泉永不干涸，是因為這里有著茂密的森林。確切地說，公園的98%都被森林所覆蓋。

為期8天的行程結束時，同行的傳記作家寫詩，抒發內心的感慨：“共和國在炮火中一路走來/禿山慢慢變成深綠/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這就是我們向世界的宣言！”

另一位同行者則寫道：“早知今日綠林澗，當年何必羨神仙。”

在雙牌，我們一路走，一路看。87年來，紅軍戰士和當地干部群眾，用自己的熱血和辛勞，演奏了一首紅綠交響曲。時而舒緩，時而激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