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赫“希望哲學”幾個概念的評析

摘 要：布洛赫的“希望哲學”在馬克思主義人本主義的道路上行走了很久。他認為通過人的意識可以推動社會的發展，在資本主義時期只有無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尚未意識”才具有革命的敏銳性；對于未來社會發展的方向，認為馬克思的共產主義是“文化剩余物”和“烏托邦剩余物”相結合的產物；最終，要實現馬克思的共產主義還要付諸社會主義革命，布洛赫的“戰斗的樂觀主義”激勵人們要保持革命的狀態。加深對“希望哲學”中幾個關鍵概念的理解將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其“暖流”意義，也可以明晰對馬克思相關理論的理解。

關鍵詞：布洛赫；“希望哲學”；“文化剩余”；“戰斗的樂觀主義”

中圖分類號：B0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5）06-0041-02

在通往布洛赫的這種理性道路上，“希望”是一個重要方式?！跋Ｍ痹谌祟惿鐣v史發展的過程中并不是單純個人的心理體驗，他把這種個人的體驗上升到了一群人，或者說是一個階級，這是他所希望的，也正是他所做的。

一、尚未意識的啟發作用

“尚未”是布洛赫哲學思想中一個關鍵詞，他可以指向“無”，但又不是完全沒有，是還沒有意識到但是總會意識到的一些事物?！吧形匆庾R”也不同于弗洛伊德的無意識?！盁o意識”在心理學上指的是我們沒有意識到，但是已經做了。即指向不同，尚未意識仍然是可控的，對于革命也是可利用的。而無意識在一般意義上是不可控的，也就不可能真正地隨著意志而發生和消失。

既然“尚未意識”是還沒有被意識到的意識，那么怎么知道哪種意識屬于正確的尚未意識，哪些屬于錯誤的尚未意識呢？毫無疑問，意識是對現實的認識和反應，但是意識仍然具有滯后性，并不是所有當前的現實都有相對應的意識，也并不是所有的意識產生的現實都仍然存在著。兩者之間有一定的滯后性，那些現實的已經在當下產生而意識仍然沒有產生或者并沒有顯性之意識，就是“尚未意識”。它既是對當下的反映，又不僅僅是對當下的反映。在無產階級革命中，“尚未意識”就是重要的革命起點?？v觀馬克思的理論可知其目標是要實現人的自由解放，不同時期革命主體不同。在資本主義社會，無產階級即革命主體，只是現實并不清晰，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主體未意識到自身的處境和本質剝削，就不能提出政治權力和人的本質的恢復這樣的生命訴求。那么要如何喚起群眾的這種意識呢？這就體現了知識分子在時代中的重要作用。

在歷史的發展中人的認知水平是不一樣的，且掌握較高知識的往往是少數人，但當今時代的知識分子已經不再被某個階級所壟斷，知識分子中的大部分人已經開始擺脫政治而存在，對自我的生存狀態有著深刻的理解和認識。當然他們之中也不乏無產階級的知識分子。無產階級知識分子首先是無產階級，站在資本主義剩余價值剝削和人性壓迫的中心；作為知識分子，他們接受的知識加強其階級敏銳度，能在更深層次上理解自己的社會地位和階級生存狀況。從這一現實出發，布洛赫說明了在革命中無產階級知識分子的重要性。同時最重要的，布洛赫是想說明“希望”。

“尚未意識”在無產階級革命中有著無窮的潛力，是革命的關鍵。也就是說，恰恰因為“尚未意識”，所以還有發展的余地，還有前進的空間。“在恩斯特·布洛赫看來，人類是未完成的、未實現的，因不能得到滿足的需要與未實現的潛能而負擔深重，不過這也成就了人自主活動的動力”[1]。的確，這在革命前夕帶給革命者的將會是一種強大的推動力，積極的推動著革命者去“意識”。

二、“烏托邦剩余物”與“文化剩余物”的結合

“烏托邦”最早出現在《烏托邦》一書，其作者本身是一位空想社會主義家，鑒于階級和時代的局限性，他的“烏托邦”并沒有也不可能得到實現。但是卻在當時的社會中起到了震撼的效果，使“烏托邦”一詞成為理想社會的代名詞，埋下了社會主義理想最初的種子。

布洛赫認為應該把它分成“具體的烏托邦”和“抽象的烏托邦”，這本身已是一個大膽的概念。因為，“其中，‘具體的’與‘烏托邦’本身處于緊張對峙之中，從而引起深思熟慮?！盵2]1但是在這里“具體的烏托邦”并不是淺層意義上的對未來社會的詳細描述。“具體的烏托邦”不是單個的存在物，而是與“抽象的烏托邦”相對而言的。此外，布洛赫還對“白日夢”進行了分類，張一兵教授認為：“布洛赫區分了白日夢的兩種類型：一種是陳腐不堪的白日夢，也就是為超越現有生存條件的白日夢。與之形成對比的是斗志昂揚的白日夢，也就是帶有烏托邦成分的夢?！盵3]153“歷史上各種社會的和政治的烏托邦提出了不完美的憧憬（也稱之為抽象烏托邦），而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充分發展了這些憧憬（也就是具體烏托邦）”[3]161。這些想象都是與當時的意識形態相關聯的，布洛赫把這稱之為“文化生產”。

“文化生產”指在意識形態影響下產生的上層建筑，包括烏托邦的意識形態。柏拉圖生活的時代需要一個民主的政治，也是對過去的希臘城邦制的一種懷念；康帕內拉生活在一個封建的國家中，他的烏托邦還是不能擺脫那些封建的束縛。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人是活在當下的人。但是，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并不存在能夠擺脫當下意識形態影響的“文化”呢？“文化生產”中留有意識形態的因子，但布洛赫也肯定地認為必然存在一種“文化剩余物”是對已經失去了經濟基礎的上層建筑的繼承，這種“文化剩余物”是存在于歷史發展中的，這些“剩余物”并不會隨著經濟基礎的消失而消失，相反，它們會留存在上層建筑中，并在一定的時期對經濟基礎，甚至意識形態產生反作用。

比如說古希臘藝術。隨著古希臘時期意識形態的消失，古希臘的神話傳說似乎已經失去了它本身的經濟基礎和政治統治手段了，但是卻在不斷地摧殘中得以保存，更重要的是在當今時代它大有發揚光大的趨勢。也就是說，“文化剩余物”是一個時代的特殊繼承，它可以與“烏托邦剩余物”相結合產生一種新的意識形態。夏凡認為：“布洛赫強調，文化剩余物對于文化而言有著決定性的意義，它恰恰是使文化成為文化的東西。換言之，烏托邦剩余物使文化區別于單純的意識形態。比方說，神話里除了不真實的東西，還包括真實的希望圖景和烏托邦逾越。”[4]也就是說，“烏托邦剩余物”也屬于廣義的“文化剩余物”（歷史發展中遺留下來的所有剩余物，包括意識形態），與狹義的“文化剩余物”（僅指歷史發展中遺留下來的文化，不包括意識形態）概念結合共同形成一種新的意識形態。

布洛赫認為，只有馬克思主義真正做到了兩者的結合。人是歷史的創造者，歷史的發展是隨著人的發展而發展的，因此共產主義擺脫了剝削、異化的存在，是對人的本質的復歸。“事實上，總的來說，馬克思主義不是別的，正是與資本主義中累積的非人道化的斗爭，不徹底消滅這些非人道化決不罷休的斗爭；與之對立的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的推動力、階級斗爭和目標內容只是、能夠是、將是人道的進步”[5]。這才符合布洛赫心目中的未來指向。

從表面上看，布洛赫的烏托邦思想存在一定的辯證意義，與馬克思辯證理論吸收空想社會主義思想的做法有相似之處，肯定了馬克思共產主義理想的科學性。但他并不是從現實資本主義的社會根源和階級本質進行分析，這就注定了布洛赫思想與馬克思主義的差別和未來的分道揚鑣。

三、布洛赫的哲學精神——“戰斗的樂觀主義”

在布洛赫的哲學中，起點是尚未意識，未來指向是“具體的烏托邦”，而最振奮人心的應該就是其思想理論實現的方式——戰斗的樂觀主義，它也是布洛赫的哲學精神。

布洛赫認為的戰斗的樂觀主義是一種持續不斷的“狀態”，而不是一段時間段里人們的革命熱情。在他看來，這種精神本身相對于目的來說是更加珍貴的。當然，這里就會有疑問，他會不會覺得革命的最終結果無關緊要呢？當然不是，只能說這是他在人本主義的立場上對個人的一種希望，而不是要阻止革命的結束，否則他就不會提出“尚未意識”，發展“具體的烏托邦”理想了。就像他“希望原理”中所期望的一樣，總有人洞悉一些事件中發生的隱性壓迫而奮起反抗，反抗本身就蘊含著成功的可能性。布洛赫認為人們的想象是美好的，與其許下一個希望然后在無盡的失望中毀滅，還不如保持一種美好的期望永遠帶著希望生存。

四、對布洛赫“希望哲學”的分析評論和當代意義

因為現實有不能滿足人的本質自由發揮的阻礙，所以心中有反抗的意愿，在這個過程中主體其實已經完成了對“尚未”的發現，同時，這個“尚未”也就成了他前進的動力和樂觀的源頭。布洛赫的希望哲學完全是建立在哲學的思考中的，其中的人本主義色彩非常濃厚。在西方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發展歷程中，布洛赫是首個把馬克思主義的人本主義進行了如此深層次發展的學者，他的學說的提出和第一代西方馬克思主義者誕生的原因是一致的，都是為了反對來自第二國際中對馬克思的經濟決定論以及所謂的正統馬克思主義者對馬克思的教條理解，以及西方資本主義對馬克思主義的責難。在一定程度上，從人本主義的維度對馬克思主義進行解讀有助于恢復馬克思主義思想的活力，但是，這畢竟是一定程度上的。

從布洛赫來說，似乎他在把馬克思主義理解為人本主義的道路上比盧卡奇和葛蘭西走得更遠。這種過了頭的人本主義是針對當時馬克思主義的“長期營養不良”狀態而進行的抗爭。但是不管怎么樣，布洛赫的希望哲學帶給我們的仍然是一種很久以來都不曾有過的“非理性”沖擊，它不僅可以讓人清醒，更能讓人們真正跟隨“希望”前進。

誠如布洛赫所言，在社會主義革命的道路上是離不開“希望”的，但是，“希望”卻并不能代表一切。甚至在他那里，馬克思主義并不是最主要的，而是馬克思主義的共產主義正好符合他的“希望原理”才被他納入到理論之中的。在人本主義的道路上，布洛赫邁的步子恰恰比列寧的社會主義更大更快。也正因為此，他并沒有從客觀的方面解決為什么要進行無產階級革命，為什么資產階級不是人類意識形態的終結，無產階級革命要以何種形式何種手段贏得革命。這種理論可以說是沒有根基的，仿佛一枚蒲公英，一陣微風就可以將之吹起飄向一個未知的的方向。

參考文獻：

[1]李永虎.藝術與革命-恩斯特布洛赫具體的烏托邦[J].華中科技大學學報，2012（4）.

[2][德]E布洛赫.向烏托邦告別嗎[J].現代哲學，2008（1）.

[3]張一兵.當代國外馬克思主義哲學思潮[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2.

[4]夏凡.從文化遺產到文化生產：布洛赫文化哲學芻論[J].馬克思主義與現實（雙月刊），2010（1）.

[5]Ernst Bloch，Das Prinzip Hoffnung[M].Frankfurtam Main：Su-

hramp，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