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遙,萬沁
西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內分泌科,四川瀘州 646000
2 型糖尿病(T2DM)與甲狀腺疾病是內分泌系統最常見的兩大類疾病,已有研究[1]表明二者并存的現象很常見。近年來,T2DM 及其慢性并發癥與甲狀腺功能之間的關系成為研究熱點,國內外均有研究[2]表明,甲狀腺功能異常可能會對糖尿病患者的糖代謝、胰島素敏感性及糖尿病慢性并發癥的發生發展產生影響,推測甲狀腺功能異常可能是T2DM 及其慢性并發癥發生、發展的原因之一。近年越來越多的研究[3-4]表明,促甲狀腺激素(TSH)水平與胰島素抵抗、血糖水平及糖尿病腎病(DN)、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R)等糖尿病慢性并發癥有相關性。有研究[4]報道顯示,T2DM 患者中亞臨床甲狀腺功能減退者DN 發生率明顯高于甲狀腺功能正常者,且TSH 水平越高,其DN 發生率越高。YANG等[5]研究結果顯示,甲狀腺功能正常患者中高TSH水平組DR 的患病率顯著增加。而目前關于甲狀腺功能正常的糖尿病患者血清TSH 水平與糖尿病周圍神經病變、糖尿病足及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等慢性并發癥的相關性研究鮮有報道。鑒于此,本研究探討了在甲狀腺功能正常的T2DM 患者中,血清TSH與DN、DR、糖尿病周圍神經病變、糖尿病足病、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等糖尿病慢性并發癥的關系。
1.1 臨床資料 選取 2018 年5 月— 2019 年5 月于西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內分泌科就診的T2DM 患者 864 例。納入標準:①年齡>18 歲;②T2DM 診斷符合《中國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2017 年版)》中的診斷標準[6];③TSH、FT4、FT3 均在正常范圍內。排除標準:①甲狀腺功能檢查指標異常;②既往有甲狀腺疾病、甲狀腺手術病史者;③使用甲狀腺素制劑、胺碘酮等影響甲狀腺功能藥物者。以血清TSH 2.50 mU/L 為界[7],將納入的患者分為高 TSH 組(TSH 2.50~5.57 mU/L)307 例和低 TSH 組(TSH 0.38~2.50)557 例。其中高 TSH 組 307 例,男 129例 、女 178 例 ,年 齡(58.1 ± 10.6)歲 ,收 縮 壓(139.44 ± 21.81)mmHg,血 清 HbA1c9.23% ±2.24%,血清 FT3(2.43 ± 0.34)pg/mL,血清 FT4(1.20 ± 0.21)pg/mL;低TSH 組557 例,男326 例、女231 例,年齡(56.8 ± 10.4)歲,收縮壓(135.88 ±19.81)mmHg,血清HbA1c9.79% ± 2.51%,血清FT3(2.49 ± 0.38)pg/mL,血 清 FT4(1.26 ± 0.21)pg/mL。高TSH 組女性占比、收縮壓高于低TSH 組(t 為-2.436,P <0.05);HbA1c、FT3、FT4 水平低于低TSH 組(t 分別為 3.337、2.150、4.101,P 均<0.05)。本研究經西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通過,研究對象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糖尿病慢性并發癥的診斷 DN 的診斷[6]:晨起留中段尿,采用UF-1000-4 尿液分析儀、西門子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測定尿白蛋白及尿肌酐,計算二者的比值(ACR),以UACR≥30 mg/g 為白蛋白排泄增加,同時排除尿路感染、發熱及其他腎臟疾病。DR的診斷:經尼康免散瞳眼底相機檢查確診,其診斷及分級標準符合《中國2 型糖尿病防治指南(2017年版)》中標準[6]。DPN 的診斷[6]:有臨床癥狀(疼痛、麻木、感覺異常等)或5 項檢查(踝反射、針刺痛覺、震動覺、壓力覺、溫度覺)中任一項異常,無臨床癥狀者采用Viking Questl 肌電圖誘發電位儀檢測為周圍神經傳導速度減慢者。糖尿病足病的診斷及Wagner 分級參照《中國2 型糖尿病防治指南(2017年版)》中標準[6]。冠心病的診斷符合1979 年WHO公布的診斷標準[8]。腦梗死的診斷經頭部CT 或MRI確診。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20.0 統計軟件。正態分布采用K-S 檢驗,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xˉ ± s 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 t 檢驗;計數資料以例(%)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相關性分析采用Spearman秩相關。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DN的影響因素。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患者糖尿病慢性并發癥發生率比較 高TSH 組DN、DPN、DR、DF、冠心病、腦梗死的發生率分別為49.8%(153/307)、38.1%(117/307)、19.5%(60/307)、29.6%(91/307)、6.2%(19/307)、7.5%(23/307),低TSH組DN、DPN、DR、DF、冠心病、腦梗死的發生率分別為36.8%(205/557)、30.9%(172/557)、17.1%(95/557)、23.7%(132/557)、5.2%(29/557)、6.1%(34/557),高 TSH 組的 DN、DPN 發生率高于低TSH 組(χ2分別為13.853、4.649,P<0.05)。兩組DR、DF、DPN、冠心病、腦梗死的發生率比較,P均>0.05。
2.2 血清TSH 與糖尿病慢性并發癥的關系 血清 TSH 與 DN 呈 正 相 關(rS=0.151,P<0.05),與DPN、DR、DF、冠心病、腦梗死無相關性(P 均>0.05)。
以是否合并DN 為因變量(是=1,否=0),將年齡、性別、血壓、BMI、FPG、TC、TG、Cr、FT3、FT4、TSH作為自變量,結果顯示血清TSH 為T2DM 患者發生DN 的相關危險因素(P<0.05),T2DM 患者發生DN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見表1。

表1 T2DM患者發生DN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
WANG 等[9]研究發現,甲狀腺功能正常的T2DM患者血清TSH 水平與DN 呈正相關。在中國東北地區,DN患者的TSH水平明顯高于無DN患者,且TSH水平與血清肌酐和ACR 呈正相關[10]。本研究組間比較發現,高TSH 組的DN 及DPN 患病率顯著高于低 TSH 組,進一步行 Logistic 回歸分析顯示,TSH 是T2DM 發生DN 的獨立影響因素,與文獻報道相似。TSH 對T2DM 發生DN 的影響機制尚不完全清楚,其可能的機制[11-14]:①較高水平的TSH 可促進甲狀腺激素的分泌,甲狀腺激素可能影響腎臟結構發育,參與腎臟血流動力學、腎小球濾過以及體內水鈉平衡的調節,通過減少心輸出量、增加外周血管阻力及腎小球毛細血管靜水壓、調控腎素—血管緊張素—醛固酮系統來改變腎臟血流量從而影響肌酐水平及尿蛋白的排泄;②腎臟在清除碘、促甲狀腺激素釋放激素和TSH 中起重要作用;③TSH 可以不依賴甲狀腺激素的作用直接影響內皮細胞功能,通過誘導血管內皮相關因子的表達,內皮依賴性舒張因子如一氧化氮合酶受到抑制,導致釋放的一氧化氮含量大幅下降,從而影響一氧化氮對血管內皮的舒張、抑制增殖等功能。YANG 等[5]對 1 170 例糖尿病患者研究發現,甲狀腺功能正常患者中TSH 水平在2.0~4.0 mIU/L者較0.4~2.0 mIU/L者,DR 的患病率顯著增加。張秋蘭等[15]研究結果顯示,在T2DM 男性患者中TSH 水平接近正常值上限時DPN的發病風險上升。RODONDI等[16]對 3 450 例 SCH 患者及 51 837例甲狀腺功能正常者進行前瞻性研究,結果顯示,隨著TSH 水平增高,冠心病的發病風險顯著升高。本研究結果顯示,在正常范圍內的TSH 水平升高與DR、DPN、冠心病無相關性,研究結果的差異可能與人口統計學、臨床特征、地域及種族差異有關。
長期慢性高血糖可引起糖尿病慢性并發癥,主要包括DN、DR在內的微血管病變和以冠心病、缺血性腦卒中為主的大血管病變以及周圍神經病變、糖尿病足。血糖異常可能會導致甲狀腺功能異常的發生[17],而甲狀腺功能異常會影響T2DM 患者的代謝水平,加重糖尿病代謝紊亂,進而加重T2DM 患者的病情及增加其并發癥的發生風險[18]。TSH可作用于人體多個不同的器官和細胞,對葡萄糖、脂質和蛋白質代謝有重要影響。本研究發現,甲狀腺功能正常的 T2DM 人群,以 TSH 2.5 mU/L 為界,高 TSH 水平組女性占比、收縮壓、肌酐顯著高于低TSH 組,已有研究證實,TSH 在不同性別之間有顯著差異。馬瑞婷等[19]研究顯示,女性的TSH 水平顯著高于男性,考慮可能與女性雌激素水平隨著年齡的增長分泌減少,對下丘腦—垂體軸的負反饋作用減弱從而導致TSH 水平升高有關[20]。一項耗時11 年的隨訪研究結果表明,在正常范圍內的高TSH 水平人群中,血壓水平也更高[21],與本研究結果一致。劉人心等[22]研究發現,TSH 升高可能降低HbA1c水平,男性非糖尿病人群中血清TSH 與HbA1c呈負相關。本研究結果顯示,高TSH 組的HbA1c水平低于低TSH 組,考慮可能與較低的TSH導致胰島素分泌減少有關[23]。
綜上所述,在甲狀腺功能正常的T2DM 患者中,即使正常范圍內的TSH 升高也可能與T2DM 患者發生腎臟病變有相關性,且TSH 為影響DN 的獨立危險因素,而TSH 與DR、DPN、DF、冠心病、腦梗死無相關性。我們是否有必要早期干預正常范圍內的高TSH水平,或重新界定TSH的參考值范圍,尚需進一步的大規模前瞻性研究及多中心大樣本隨訪研究以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