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譯

蒙晦

初夏夜，我從手機里收聽

一段從前錄制的雨聲。

耳道里響起，好像誰曾說過的話，

遙遠，已不再清晰。

一陣痙攣的雷聲閃過。

沒有生命，徒然地發送著信號

以及信號帶來的感覺。

看不見風景和人，仿佛被遠遠地

流放在潮濕的荒野里。

嚙齒動物消失的足印。

沉浸在無可置疑的嘆息中，

我們就這樣生活。

在失望的平靜中按下了

播放鍵，電流持續而穩定地通過。

那曾是一場真正的雨。

雨中曾有人舉起傘，

猶如藍色和紅色的電話亭，

究竟在說著什么——我聆聽，

我知道一定有人也這樣聽我。

（選自本刊2022年第2期“首推詩人”欄目）

樓河品讀：

《轉譯》制造了一種具有浪漫主義崇高風格的世界景觀，進而創造了世界與自我之間的巨大對比，使得生命體驗進入了神秘地帶，由此也仿佛察覺到了真實世界在象征世界的綻出。詩歌的主題“轉譯”也許就是這種綻出，但這種綻出是間接的，需要中介的，因此詩歌所鋪展的諸種神秘景象實際上是一種探索的蹤跡，循著這條蹤跡，我們能夠確信存在一個超越于生活的真實。這首詩有著規整的形式感，每四行詩構成一節之后，緊接著就是一個單句自成的一節，我們可以說，正是這些單句強調了詩的蹤跡感，因為將它們抽離出來似乎就可以構成一條逐漸顯露的階梯：“一陣痙攣的雷聲閃過”，“嚙齒動物消失的足印”，“那曾是一場真正的雨”。它們實際上也是閃電，照亮了周圍具有場景性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