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處（六首）

蔣依依

有和無

揚沙勾勒出人的臉龐

卻蒙上夜的眼睛

雪覆蓋所及之處

所見之物都被反射成空無

有和無的界限

被太陽一照，就消失了

洗滌浮躁

托著我身體的草地

不經意間變成了海洋

將我沉沒

之所以沒有發現這些變化，是因為

仰面朝天時，太陽是靜止的

人群浮在半空中，前腳踩著后跟

地面上車水馬龍

靈魂飄忽天際，在紅綠燈上歇了一會

然后穿過云層

把地球凝固在時間里

用空氣封鎖

喂，不許動

深 處

昨天，掉進了電梯開門時與地面之間的縫隙

苦澀，被沖進了水池通往水管的洞口里

心中的話語，跌進了喉嚨的深淵

煙囪把囤積在家里的憂愁吹向了天空

落入深海的旋渦，融化

我所有的過去，也消失在宇宙的昏黑曠野里

收縮，舒張

眼前的人在折疊自己的身體

縮成一個光斑，投到所有平面和曲面上

縮成一個顫音，與其他的音符并排站在五線譜上

最后縮成一個點，鉆進書頁

再把地球抽離紙張，展開

還原成沒有被人類賦值的樣子

世界是一個孤兒

語言只是她的養母

關于阿赫瑪托娃

一條腿始終向生邁進

另一條腿隨時準備奔赴死亡。

一只眼睛里淚已結冰

另一只眼睛閃著悲憤的明火。

忽隱忽現的光輝落在她身上

轉瞬就被撣走。

她只需靜立在那里，

詩歌便從廢墟中升起

無意識地向她走去。

從過去走向未來

又從未來走向過去。

莫名其妙

樹在衰老的同時，

樹上的花卻在盛開

一個朝下，一個朝上

她每年都把身高尺的刻度拉長幾厘米

他扶著這把尺，皮膚慢慢蜷縮

幾條緯線上傳來震耳欲聾之音

對面的小島卻進行著沉默游戲

一些人向外涌，一些人向內妥協

時間也是西西弗斯，歷經千辛萬苦

前進一位后又退回原點

無法言說的，可以用意識闡明自身

把語言放下吧

既然它只是讓意義減少，而不是變多。

當我說一件事“莫名其妙”時

這個詞已經把此事的奧秘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