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卡爾（六首）

陳〇

有 時

有時候，我們像爬行動物一樣緩慢

地爬完一整天，有時我們說

有時。在等車時，悄悄溜進菜場

嗅探生鮮鎖住的時分，其中有一種力

把乘客輕輕地從下車門滴落。你想

植物油是不病時打下的點滴，鋼制的針頭

也會如它在墻上那般穿行。午后橘皮

不再柔軟，那些柔軟的水同樣地

從初冬的葉子中離去。我們曉得，有時

也將缺乏，有時短暫如即將到達

高潮的前三百年。有時你說起做夢，是油漆斑駁的

一架鐵秋千，搖晃，搖晃

而笨拙：如同深夜列車，那鍍銅的號角。

懷古之一

冷卻塔（雙曲線型），一如你兒時

見到的那樣，在飽和，在驟然減速

時間是唯一的重力。此后何種逆流（無論吞沒

或容恕誰）都不能使你沾濕。

冷卻塔（在根部），你白噪音的瀑布

落入黑暗中褶皺，比你的回憶

更皺。那是個金的下午（和金屬一樣

寒冷）紅色摩托停著，它要發動很久。

（啜泣的）冷卻塔，（唐王游）冷卻塔（水不再啞）

你無數次遠觀它的煙羽：突慢，慢慢，凝固。

懷古之二

高壓氧，藏你在歷史之外的

拉斯科（或桃源，某個子宮）

抵抗外界的稀薄（呼吸。）高壓氧，一場

平價太空旅行（陌生病人失重

在超載電梯中）回到蕪雜的土層（呼吸。）

高壓氧，時間結節也一同變得致密

一同植物和灰（落滿全身）

在遺忘的光中氧化（呼吸。）高壓氧，你認識

科主任（她女兒很漂亮），打算在間歇時談起

所謂平靜的海與幸福的航行（呼吸，呼吸，呼吸。）

懷古之三

安檢儀，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攜帶的焦慮（有時恐懼）。牽著你的牛涉過

安檢儀，一條放射的河（鉛的兩岸）

鉛的城門中光被障礙。

（安檢儀，知道你的大部分

都是無害的）（可以到站臺上去悲傷。）

安檢儀，摩擦著流動，望穿你背包中

葉綠的太陽能板（全息花開放）。已攔截機械盆栽

安檢儀，將會退還你種子（被憂傷浸透）

在一封電子郵件里：附件，下載，煮熟。

謝謝卡爾

自我設限大師，從野草叢中回家

已然太晚，比賽已經結束了

用褲頭顏色區分隊伍，他有他自己的計分方式

他看到人還在沸騰，內褲形制各異的人

開酒，在陽臺真心話，在走廊倒立

露出自己的、或者女朋友受迫的身體

這些將成為文化遺產

的陰面，帶著自己的傳輸協議和哈希值

在太陽照不到月亮也不照的地方

化身九段國手，一枚天元灰色的游戲幣

戰斗結束了，我的戰士們，偉大的事業

凈化光束、奪回家園，這些你們不會夢見。你們將

且只將夢見偷情，失敗的偷情因為你買了

過期的或夢見醫院幽藍的醫院

子彈一樣牛逼的醫生在取你

六一同調士

好好看看，他們的生活輕微失衡

把一些事情忘在另一些事里。

廚房的水池經受了多年的折磨

并不少于任何被灰塵洗劫的表面。

而你還什么都不知道，并對這個世界的復雜

感到恐怖的驚奇，像對黑夜的一無所知。

午飯時，父親過期地祝你節日快樂，接著勸你勤勉

仿佛有什么東西要滑落到你的身上。

多年前這個下午你要完成一篇作文，為快樂辯護

雖然那會你就知道人會死去，但你想象不到這些折磨。

盡管那是與生俱來的，可憲法保護的嫩芽

總有生長的空間，有東西能讓你快樂。

等事情成了，你在懸崖上用腸子和鷹做斗爭的時候

回想維涅達城，回想玉華宮，那是多么年輕的拆遷地。

哦無法呼吸啊，哦黃昏多么難熬，黃昏你散步

在河邊，你看到很多浮漂，其下是魚的拉斯維加斯。

祝福賣氣球的老人：飛吧，波利

問買氣球的孩子：你買到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