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圖書館開展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的版權問題探究

張向紅

關鍵詞：圖書館;有聲書;信息存儲空間;共同侵權;間接侵權

中圖分類號：G25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88（2022）04-0109-03

版權糾紛頻發對有聲書消費構成明顯的負面影響，而因為提供信息存儲空間服務導致的訴訟是其中主要的案件類型之一。在這些案件中，由于權利人無法查證并追究真正的侵權者的責任，于是就把指控的矛頭對準了網絡服務提供者[1]。有聲書服務在我國圖書館界方興未艾，為了增強服務的黏性，提高用戶對服務的體驗感，部分圖書館為用戶提供了聲明書互動服務，允許用戶將接受服務的收獲、評論、讀書經驗等發布到存儲空間，這當中還可能包含他人享有權利的圖片、音頻、動漫、文字等材料。我國絕大多數圖書館缺乏版權管理的人才和開展版權管理的技術手段，難以對用戶的行為進行有效監管，若發生侵權糾紛，就可能為此承擔連帶法律責任。圖書館提供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防范與化解侵權風險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法律問題。

1圖書館提供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的法律角色

1.1圖書館不是網絡內容提供者

對圖書館在從事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中版權角色的定性，決定了圖書館應負有的法律義務，影響著對圖書館是否存在侵權行為、承擔何種法律責任的判斷。2006年，我國《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以下簡稱《條例》）第六條、第十條、第十一條等對網絡服務的類型做了初步劃分，并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中進行了更詳細的規定。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以下簡稱《規定》）第三條則明確將網絡服務界定為“網絡提供”與“網絡服務”兩種類型[2]。“網絡提供”是在網絡空間直接傳播作品的行為，是原始、獨立的行為，是作品在信息網絡上傳播的起始行為，其本質法律特征是行使他人享有的權利必須取得許可[3]。“網絡服務”是在網絡上間接傳播作品的行為，是繼發和非獨立的利用作品的行為，是他人在網絡空間直接傳播作品行為的延續。圖書館在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中的角色相當于網絡服務提供者，不直接向存儲空間上傳材料，而是為用戶的直接上傳行為提供技術支撐，或者采取措施鼓勵用戶上傳材料。

1.2圖書館不負有材料審查義務

從技術角度看，圖書館開展的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就是“為用戶提供一個上傳和發布信息的平臺，平臺系統根據用戶的指令將信息存儲在空間，供用戶之間分享和交流”[4]。理想狀態下“信息存儲空間”應當是一個消極、被動的信息接收和發布者，正如一塊掛在公共場所的黑板，可由人任意書寫[5]。與出版商“選擇性”出版作品，從而能夠對擬出版作品進行權利真實性審查不同，信息存儲空間的各種類型的材料浩如煙海，如果要求對每一種材料都盡到審查義務，顯然不具有現實可能性，也對網絡服務提供者要求太高，影響網絡服務業的發展[6]。因此，信息存儲空間服務提供者不負有審查義務早就有了立法定論。例如，按照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于2010年頒布的《關于審理涉及網絡環境下著作權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一）》第十七條的規定，信息存儲空間服務者不負有事先主動審查、監控義務。《規定》第八條第二款有類似的規定，即網絡服務提供者未對侵權行為進行主動審查的，人民法院不應認定其具有過錯。

2圖書館提供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的法律規定

2.1圖書館可能承擔的侵權責任的類型

目前，我國理論研究和司法實踐已經廣泛采用美國版權制度中“直接侵權”與“間接侵權”的劃分，分別對應于我國法律規定的“版權侵權”和“共同侵權”，成為處理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的重要司法邏輯[2]。對侵權行為做出“直接侵權”和“間接侵權”的劃分，其意義在于適用的歸責原則的不同。如果圖書館于法定限制與例外規范之外，未經授權向用戶提供他人享有權利的作品，如向用戶遠程在線傳送具有版權的有聲書，或者將該有聲書上傳到開放的數據庫或其他共享平臺，一旦構成侵權則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承擔嚴格責任，即直接侵權責任，即便圖書館主觀無過錯，也構成侵權，只是不承擔民事賠償責任。假如圖書館為用戶提供的是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鏈接服務，那么如果侵權則適用過錯責任原則，構成間接侵權，只要圖書館無過錯就可以免責。間接侵權包括“教唆侵權”和“幫助侵權”兩種類型。例如，按照《規定》第七條規定，如果圖書館在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中采取獎勵積分、擴大權限等激勵政策或者提供技術支撐等方法，調動用戶向存儲空間上傳材料的熱情，有可能構成“教唆侵權”行為。假若圖書館在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中未能及時屏蔽、斷開、刪除侵權材料，存在主觀過錯，則可能構成“幫助侵權”行為。

2.2調整信息存儲空間服務的法律規定

圖書館在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中過錯的形態主要是《侵權責任法》第三十六條第三款規定的“知道網絡用戶利用其網絡服務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未采取必要措施，……。”通常認為“知道”包括“明知”和“應知”兩種。“主觀過錯”要求圖書館在提供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時符合“紅旗標準”的要求。所謂“紅旗標準”，是指網絡服務提供者意識到能夠從中明顯發現侵權行為的“紅旗”之后，必須采取措施，否則就會喪失享有責任限制的資格，無法進入“避風港”得到責任豁免[7]。圖書館要避免主觀過錯，就應當認真履行合理注意義務。合理注意義務是指行為人為避免造成損害而加以合理注意，謹慎小心而不使自己的行為給他人造成損害的義務。“合理注意義務”與“審查義務”有所不同，指的是一般義務，而非苛刻的義務，如果行為人負有審查義務，只要未審查出侵權行為導致侵權后果發生，則應承擔賠償責任，誰負有審查義務由法律明確規定[8]。對圖書館從事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是否存在過錯，是否履行了合理注意義務，可以結合圖書館的行為，根據《條例》第二十二條和《規定》第八條第三款、第九條、第十條、第十一條、第十二條等的規定做出判斷。18CCCA80-D8B3-45E8-9059-27E88BD2598E

3圖書館開展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的法律義務

3.1普通注意義務

普通注意義務是圖書館作為“理性人”開展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應盡的法律義務，附著于圖書館的在先行為。按照《條例》第二十二條第一款的規定，圖書館從事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應盡到標識義務，即在網頁明確提供服務的類型，并公開圖書館的名稱、聯系人和網絡地址。這種規定的目的是避免用戶對存儲空間服務與內容提供服務的混淆，證明存儲空間里的材料來自用戶的上傳行為。

按照《條例》第二十二條第五款、《規定》第十三條的要求，圖書館在開展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時，如果接到權利人的侵權通知應立即采取措施刪除存儲空間里的侵權材料。權利人的通知應符合《條例》第十四條的法定內容，否則，圖書館可以視為權利人沒有通知。但是，在一些案件中，法院認定“不合格”或者“部分合格”通知由于指明了侵權材料的名稱、網絡地址等，從而實質性地滿足了通知的法定形式，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圖書館對于“不完全合格”通知要慎重對待。此外，按照《規定》第九條第五款的規定，圖書館應建立接收和處理通知的工作程序與規章制度，及時對權利人發出的通知做出合理反應。

圖書館從事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雖然沒有對用戶上傳材料的審查義務，但按照《規定》第八條第三款的要求，圖書館應采取相應的技術措施對侵權材料進行過濾和識別，盡管不會因為未發現侵權行為而被法院認定具有過錯。其實，這項義務也暗含在《規定》第九條第四款規定中。不同圖書館的技術創新能力不同，那么應用什么樣的技術才能滿足過濾侵權材料的要求呢？從理論研究和信息存儲空間版權糾紛司法審判看，圖書館只要在自己的資金、人才、設備、研發能力的限度內，采用“可獲得的最佳技術”（BestAvailableTechnologyStandard），就算盡到了法律義務。

3.2更高注意義務

《條例》沒有對網絡服務提供者承擔的更高注意義務進行規定。但是，《規定》第九條第一款規定，人民法院在認定網絡服務提供者應知侵權時，應考慮其“提供服務的性質、方式以及引發侵權可能性的大小，應當具備的信息管理能力。”這就是對網絡服務提供者可能承擔的更高注意義務的原則規定。

按照《條例》第二十二條第三款的規定，開展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的圖書館要想獲得責任豁免，就不能從其提供的服務中獲得“直接的經濟利益”。但是，《條例》沒有就“直接的經濟利益”的內涵做出更詳細的解釋。依據《規定》第十一條的規定，圖書館開展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如果獲得直接的經濟利益則負有較高的注意義務，而“直接的經濟利益”指的是圖書館針對特定有聲書宣傳收取的廣告費、服務費，而一般性的服務性收費則被允許。因此，圖書館在做出有聲書有償服務的決策前，應先明確收費的目的、對象、方式和性質，并得到政府相關部門的許可，收費的標準應以彌補服務成本為限度。

網絡服務提供者承擔的注意義務與所涉及作品的類型、知名度和具體利用行為有關。按照《規定》第九條第二款、第十二條第一款的規定，圖書館開展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對于熱播的影視作品有較高的注意義務，因為這類作品的權利人在短時間內通常不會授權在網上傳播其作品，尤其是免費的網絡利用。按照《規定》第九條第三款、第十二條第二款的規定，如果圖書館在提供有聲書存儲空間服務時對用戶上傳的材料進行了主動的編排、整理、推薦，或者設立了專門的有聲書網站、頻道，或者為了更多地收集用戶生成內容，采取獎勵積分、派發“金幣”“銀幣”、提高“財富值”等方式鼓勵用戶上傳材料，就說明圖書館有能力控制用戶的上傳行為并審查上傳材料的真實性，因而負有較高的注意義務。

對于反復向存儲空間上傳侵權材料的行為，圖書館負有較高的注意義務。對反復侵權的用戶，圖書館應及時發現并采取限制其權限、停止對其服務等合理性處罰措施，這在《規定》第九條第六款有明確的要求。此外，在法定權利限制與例外規范之外，圖書館不得對用戶向信息存儲空間上傳的材料進行解密，如果是非經授權的解密則屬侵權行為。當然，在法定權利限制與例外規范之內，圖書館對用戶上傳的材料享有非經授權的解密權，如出于制作和傳播無障礙格式版之目的可以規避技術措施，但負有較高的注意義務，需要事先審查特定材料是否為用戶原創或者用戶已經取得了原權利人的授權。18CCCA80-D8B3-45E8-9059-27E88BD2598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