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向宇如何與大自然相處

李保銘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遲到了一點。”某個晚上，從外面驅車歸家的高向宇打開語音電話，接受《中學生百科》的采訪。

他語速很快，說到興起時會開懷大笑。他偶爾會在回答問題時發出“嗯”的停頓，但整體連貫，這很符合他之前的職業習慣。他也像大多數職業人一樣，能精準把握采訪意圖，并快速給出回復——在采訪前一個小時，他才剛剛看過采訪提綱。從思考問題到給出回答，這的確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

反應力強、樂觀開朗，是我們對高向宇的第一印象。而樂觀的人總會對世界抱有好奇心，從某種意義上說，《野保人漫畫手記》就是好奇心的產物。

2022年，高向宇的新書《野保人漫畫手記》出版。在這本書中，他解答了別人經常問的問題，也梳理了自己多年來慢慢積累起來的疑問，譬如：世界上最“高冷”的猴子是誰？大熊貓的糞便是香的嗎？狗子如何幫助人們研究長臂猿？為什么貓頭鷹的腳趾能轉方向？如何識別雪豹的臉？

新聞專業畢業的高向宇，基于對地理的熱愛，加入了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社。不久后，為了探索更多有關自然保護的議題，他又去了一家致力于自然保護的民間機構——山水自然保護中心（以下簡稱“山水”）。

在這家非營利機構工作的過程中，高向宇得以了解三江源、西南山地、瀾滄江流域等地區的自然生態，不但跟隨項目組跨越云南、四川、青海，還與保護地的農民、牧民交流，進一步了解各地生態與風俗。

在“山水”工作期間，高向宇做了更多公眾傳播的事情——面向社會招募志愿者并帶他們去實地了解動物保護工作；在新媒體平臺以漫畫形式宣傳“動保”知識，收獲了不錯的反響。這些都讓高向宇覺得，興趣驅動下的工作是快樂的，也是有意義的。

高向宇對于野生動物的興趣，源于小時候的愛好。“我是觀鳥愛好者，喜歡看鳥。”高向宇說，小時候的他喜歡抬頭看鳥。它們如何飛翔、怎么筑巢，不同鳥有哪些不同的聲音，這些都讓高向宇好奇。即便是現在，他也喜歡跑到自然中去看鳥。“看鳥沒有太多成本，只需要買個望遠鏡。”高向宇認為，最重要的，是愛好驅動著自己學習更多有關鳥類的知識，了解拍的鳥是什么種類，“這些會驅動著你去了解所觀察對象的歷史和習性”。

對于鳥類和自然的觀察，都被他收錄在《野保人漫畫手記》中。他自言書的結構并不復雜。“以我的職業經歷為基礎，按地理位置分為四川、云南、北京等區域，每個區域都有重點關注的野生動物。”于是，在這本書中，我們得以窺探云南的亞洲象、綠孔雀，青海的雪豹和水獺。

同樣，我們也在這本書中得以發現“野保人”是如何與大自然、動物們和睦相處的。如被稱為“國寶”的大熊貓，容易感染一種名為“犬瘟熱”的病。而大熊貓并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一直生存在大家的保護之中，野生大熊貓也會和自然保護區內外的住戶、動物有接觸。“大熊貓如果不幸去世那可是大事兒。”高向宇告訴《中學生百科》，“野保人”為了保護大熊貓，會使用一些普通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為了使大熊貓不感染“犬瘟熱”，會給流浪狗等動物接種疫苗，這樣它們就無法傳播“犬瘟熱”了。此外，接種過疫苗的犬類都生活在固定區域，一旦發現外來的流浪狗就會進行驅趕，這無疑又為大熊貓提供了一重保護屏障。

“野保人”不僅為大熊貓的安全絞盡腦汁，也為人與動物和諧共存想了不少高招。去年夏天，“15頭亞洲象進村并一路奔跑”的新聞登上各大平臺熱搜，而人象沖突也一直是“野保人”關注的話題。“有一個保護小組的成員們，設計了一種預警機制。”高向宇介紹，當亞洲象進村后，“野保人”發明的紅外線感應器就會自動推送短信到項目負責人的手機上，方便向村民發出預警。

高向宇也在工作中不斷地思考：亞洲象為何要進村？它們和人類有什么沖突？它們受到了哪些威脅？……他想到了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人類也不斷侵占了野生動物的棲息地，亞洲象與人之間的沖突就是棲息地的爭奪戰。這些事關人與動物的具體的思索，取代了大而化之的空洞的口號，這些內容就像觀鳥一樣，需要長時間學習并消化。

這些思考，也像小時候觀鳥一樣，基于興趣驅動。去三江源、四川深山、云南熱帶雨林以及各種保護區……“對我來說是比較重要的事情，我很向往這些地方”。高向宇認為，這種探索，就如同探險一樣，“這里有很多野生動物，去這些地方都讓人很激動”。

在云南的保護區里，高向宇和工作組同事一起去調查長臂猿。“只有先發現它們，才能觀察到它們。”高向宇介紹，云南長臂猿在清晨鳴叫，就是李白“兩岸猿聲啼不住”的感覺。當時，他和工作組成員每天借宿在云南老鄉家里，天不亮就要起床，爬山兩小時，靜待天亮之后長臂猿的鳴叫。

在等到長臂猿的鳴叫之后，工作組的任務才剛剛開始。“我需要在山上等著，它叫了之后需要去追蹤它，追蹤之后，可能要花費很多時間去找它，然后去觀察。”喜歡躲在樹冠層的長臂猿很難被發現，發現之后，還需要收集它們的糞便。“工作組為此特地訓練了一只狗來尋找這些‘猿糞。”

當然，這些還只是“野保人”工作的一角。更多有趣的內容，有些聚集在書中，有些還散落在高向宇的經歷里。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基于興趣的工作內容，讓他有了更多幸福感和獲得感。后來，他從“山水”離職，創辦了自己的公司，為社會科普更多有關動物保護的知識。此外，他還在微信公眾號“高大向”中堅持動物保護科普工作，向公眾傳播科普知識。他說，最重要的，還是要在興趣中找自己想做的事兒。

Q =悅青春 A =高向宇

Q能講講您的“野保”經歷嗎？

A我在2015年去了“山水”工作。2019年離開后，我自己創辦了一個自然教育的公司，主要是做與自然教育相關的課程和教具的開發，也與野生動物相關。但與之前不同，不是做一線保護的工作，而是向公眾科普“野保”。

Q您寫作《野保人漫畫手記》的契機是什么？

A我一直有一個小夢想，就是出一本書。我一直在之前機構的公眾號發漫畫，屬于“野生畫手”。堅持下來，素材積累也越來越多。一次偶然的機會，有了一個出書的契機，我就跟出版社的老師聊，最后達成了合作。因此，出書這件事兒是有夢想、不斷堅持并且把握機遇的結果。

Q從事“野保”工作改變了您過去的哪些認知？

A以前我們認識自然動物是比較淺顯的。像我之前可能了解的野生動物是長頸鹿、犀牛等，但這些都是外國的動物。從事相關工作后，我發現中國也有很多珍貴的動物。此外，身邊的同事也影響了我很多，他們讓我了解了好多知識，從而讓我對野生動物的了解不再表面化，而是變得越來越深入。比如，大家都知道要保護野生動物，但對于如何保護，之前我就不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