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里克·布萊赫塔
普拉特真想用頭撞桌子。麥克唐納今天就不能讓他清凈一下?
當他經過一個個空桌子,向兇案組負責人的辦公室走去時,覺得這段路無比漫長。
“找我有什么事嗎?”普拉特問道。
麥克唐納警監的目光離開文件,抬起頭來,“音樂廳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
“我剛接到電話,有人謀殺了樂團的指揮。”
“路易吉·斯帕達菲尼?”
“是的——如果他就是那個指揮的話。我想這正好可以發揮你的專長,你那么喜歡古典音樂。”
“謝謝。”普拉特悶聲回答。
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而不是接受又一項任務。昨天晚上,他剛處理完一個棘手的案子,在一間辦公室的沙發上倒頭睡了三小時,他那僵硬的脖子可以證明這一點。
“局長要你小心行事。這也是我派你去的另一個原因,你知道怎么和音樂家打交道。”
“還有別的嗎?”
麥克唐納搖了搖頭,“沒有了,趕緊去吧。一旦媒體得到消息,就會引起軒然大波。”見普拉特轉身要離開,麥克唐納補充道,“帶上埃利斯,好好教教他,這個案子肯定不簡單。”
可真行!配備了一個最沒經驗的隊員,普拉特連他的全名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愿這小子不會把事情搞砸。
當他往回走時,警監喊道:“昨晚干得很好,普拉特,你讓我們感到驕傲。”
普拉特真想說,那為什么不把這活兒交給別人,讓我回家休息一下?
普拉特讓埃利斯駕車前往這座城市的最新地標建筑。音樂廳建于四年前,引起很多納稅人的不滿,它的外觀很美,但顯得冰冷而缺乏生氣。不過,里面全是木質結構,音響效果極佳。上個月,他在那里欣賞了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那是一場讓他久久難忘的音樂會,斯帕達菲尼的指揮令人贊嘆。
此刻,普拉特的頭昏昏沉沉,仿佛塞滿了棉花,真是開局不利。
埃利斯是個帥氣的小伙子,高高瘦瘦,很像普拉特年輕時的樣子。30年后,他的頭發幾乎都掉光了,體重足足增加了50磅,不過至少還不需要戴老花鏡。
他想找個話題聊聊,于是問道:“你來兇案組多久了?”
“兩周,長官。”埃利斯回答。
“參與什么行動了嗎?”
“只有上周五那起家庭謀殺案,很恐怖,我只是打點雜。”
“我聽說了。”
“我想說,能和你一起工作是我的榮幸。”
“我不需要拍馬屁,埃利斯。派你來是為了讓我輕松點,你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盡量別礙我的事。”
“一定,長官。”
“還有,別叫我長官,叫普拉特就行。”
他們把車停在后臺入口處,周圍并沒有人,真想不到,媒體還沒有到,一個巡警站在門口,一副無聊的樣子。
“很高興你能來,長官,”巡警說,“聽說里面亂作一團。”
“外面也會亂作一團的。不要讓任何人進來,跟他們什么也別說。”
“好的。”
隨后普拉特對自己的草率后悔不迭,如果知道會陷入這樣一種混亂境地,他有可能當場打退堂鼓。
在剛進門處的保安臺,普拉特認識的一個警司正在那里等著。他旁邊站著一個將近40歲的男人。這個男人中等身材,略微有點發福,盡管是周六,仍穿著西裝,打著領帶。
“很高興他們派你來,普拉特,”警司握著他的手說,“這是邁克爾·布朗,管弦樂團的經理,就是他報的警。”
普拉特注意到這位經理有點心神不寧。
普拉特介紹了埃利斯,兩人也握了握手。
“情況真是很糟。”警司補充道。
“很血腥?”普拉特問道。他討厭血腥案件。
“不,不,是嫌疑人名單。”
“怎么了?”
“整個樂團集體認罪。”
埃利斯驚訝得張口結舌。
普拉特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嘆了口氣,“跟我說說吧。”
警司翻開筆記本,“調度中心10點17分接到報警電話,調派了最近的警車。10點26分,他們請求支援,我和另外兩個人被派來了。”
“增派六個人過來,在街道兩端把守,防止記者進入,他們會像蟑螂一樣無處不在。再用警戒線把這棟大樓圍起來。”
“這個我來處理。”
“你來的時候,發現了什么?”
“指揮的尸體躺在他的辦公室里,樂手們在地下室的排練室焦急地等待著。”
“他們是怎么知道這事的?”
布朗清了清嗓子,“是我說的。我當時嚇壞了,脫口而出,要知道,斯帕達菲尼是我們的指揮。”
普拉特轉向他,“他們什么反應?”
“唉,當然是非常震驚。誰會無動于衷呢?”
現在談談關鍵問題,“這個集體認罪是怎么發生的?”
警司答道:“我讓兩個警官和樂團成員待在房間里,不許任何人離開。但是,沒辦法把那么多人分開,不讓他們說話,我想他們就是在那時策劃的計謀。”
兩位老警察都知道,這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兇手。真是太蹊蹺了。
埃利斯似乎有話要說,于是普拉特沖他點點頭。
“總共多少人?”年輕的警探問道。
布朗清了清嗓子,“76人。”
埃利斯吹了聲口哨。
普拉特眉頭皺得更緊了,“今天還有誰在樓里?”
“只有我,”布朗說,普拉特揚起了眉毛,樂團經理繼續說道,“排練開始時,有四名舞臺工作人員在這里,但是,呃,他們和斯帕達菲尼發生了點摩擦,用他們的話說是進行了一番‘討論。”
“也就是說,他們在等待工會代表到來之前去哪兒喝咖啡了。”
“是的。”
普拉特注意到埃利斯在做筆記。
“摩擦的原因?”
這回輪到布朗嘆氣了,“斯帕達菲尼有時候很難相處,這不是什么秘密。”
“你確定舞臺工作人員不在樓里嗎?”
“是的。排練開始后不久,我讓他們出去了,希望他們能冷靜下來。”
普拉特需要時間思考,但他知道他沒有那么多時間。
“我最好去看看尸體。”他剛走了兩步,又轉過身對警司說,“我想這棟樓里面沒有安裝監控吧?安裝了?太好了,那就查看所有的監控錄像,尋找一切蛛絲馬跡。”
指揮的辦公室在上面一層,門微微開著。由于犯罪現場調查小組還沒有到,普拉特從外衣口袋里掏出一雙乳膠鞋套,迅速套在鞋子上。
“在這里等著。”他對布朗和埃利斯說。
斯帕達菲尼的尸體躺在桌子后面的大窗戶旁邊。遺憾的是,大樓窗戶安裝的是鏡面玻璃,從外面看不到里面。普拉特站了將近一分鐘,記住面前的每個細節,然后走向趴在地上的尸體。
指揮的脖子上纏著粗金屬絲,留下嚴重的瘀青,金屬絲的兩端綁著樣子奇怪的鼓槌。“你知道繞在他脖子上的是什么嗎?”普拉特朝布朗喊道。
“我,呃,沒仔細看。我只是看到了指揮躺在地上,就跑到辦公室,拿起電話報了警。”
“長官,哦,普拉特,要不我看一下吧?”埃利斯問道。
“你有鞋套嗎?”
“當然。”
年輕人很快站到了他身邊,“看起來像大提琴弦,兩根木棍肯定是定音鼓鼓槌。”
“你怎么知道?”
“整個高中我一直吹長號。”
普拉特在房間里又待了幾分鐘,然后回到走廊,等待犯罪現場調查小組的到來。
他拿出筆記本,轉向布朗,“你能告訴我今天早上你在大樓里的行蹤嗎?”
布朗瞪大了眼睛,“你懷疑我?”
“我懷疑每個人,而不針對任何人。”普拉特引用福爾摩斯的話回答,布朗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請回答我的問題。”
他抬頭看著天花板,“嗯,我比所有人來得都早。我知道這不會是一次輕松的排練,每個人都很惱火。樂團成員到達時,我在排練室。當然,那段時間我得處理舞臺工作人員的問題。”
“那是什么時候?”
“排練開始后不久。我和他們談了大約15分鐘,然后他們氣呼呼地離開了。接著我上樓到我的辦公室做些事情。”
“離這個辦公室近嗎?”
布朗指了指,“就在走廊那邊。”
“你什么都沒聽到嗎?”
“排練休息時,我聽見他沖進走廊,用意大利語嘟囔著什么。”
“后來呢?”
“嗯,當時我正在和秘書通電話,尋找一個她昨天應該用快遞寄出的包裹。收件人還沒有收到,所以我打電話問問怎么回事。”
“然后呢?”
“她說放在保安臺了。我下去看看包裹是否還在那里。我回來時,注意到斯帕達菲尼辦公室的門開著。我往里看了一眼,發現他躺在桌子后面的地板上,于是立刻報了警。”他顫抖著說,“我一定是剛好錯過了兇手。我只離開了五分鐘。”
終于,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了,犯罪現場調查小組的人走了出來。
“我希望你們盡快給我一份完整的報告。”普拉特告訴他們,“我急需知道發生了什么,局里責成我調查此案。”他又轉向埃利斯,“給警監打電話,告訴他我需要他把所有能動用的警探都派過來,除非他要我把整個樂團的人都帶回去訊問。”然后他轉向布朗,“不要離開大樓,我稍后還要和你談談。現在你能告訴我樂手們在哪里嗎?”
“我們應該坐電梯下去,這樣更快。”
當他們來到地下室,第一眼看到這群自稱兇手的音樂家時,普拉特知道自己遇到麻煩了。
普拉特穿過一道雙扇門,走進一個大房間。
出現在他面前的本應是這個國家最著名的管弦樂團,指揮臺上本應站著世界上最優秀的年輕指揮家,排練室里本應回蕩著美妙的音樂。
然而,人們分散在房間,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著天。此時,76雙眼睛不約而同地投向警探,他知道他需要同一時間盯住所有人,第一眼往往能說明很多問題,而這次他沒法做到這點。在這群人里,有個人清楚樓上發生了什么。在這群人里,有個人犯下了冷血謀殺罪。
他需要說點什么,但是說什么呢?
房間里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員,一男一女,向他走過來。
“怎么樣了?”男警員低聲問道,“他們越來越不耐煩了。”
“你們阻止他們用手機了嗎?”普拉特問道,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當然,”女警員回答,“但是很難。”
“他們根本不聽我們的。”男警員補充道。
普拉特想說“當然!他們是音樂家”,但他忍住了。此時此刻,他需要一切可能的幫助。“除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集體認罪,有人提供什么新信息了嗎?”
“沒有,除了要求去洗手間。”
“還有什么我應該知道的事嗎?”
“我們奉命將他們留在這里,任何人去洗手間必須陪同,保持沉默。我們是這么做的。至于可疑情況,呃,沒有。”
普拉特點點頭,“好吧,我要和他們談談。人太多,我盯不過來,所以在我說話的時候,你們一個觀察左邊,一個觀察右邊。我想知道你們看到的任何反常表現,能做到嗎?很好。”
他走到指揮臺上,這似乎是最好的演講地點,“女士們,先生們,請注意!”
作為訓練有素的音樂家,所有人立刻停止了閑聊。有幾個人坐到了他們的固定位置上。
“我是普拉特警探——”
“我們什么時候能離開?”有人喊道,“今天下午我還要教學生。”
“什么時候才會有人告訴我們發生了什么事?”后面傳來一個聲音。
普拉特舉起雙手,“我剛趕到這里。你們一定明白這件事有多嚴重。”他停頓了一下,盯著眾人,“你們的所有舉動都會引起關注。”
“你是什么意思?”靠近前面的一個年輕人問道。
“我知道你們這么做是為了保護兇手。這行不通,我們會查出是誰干的。我奉勸那個人現在站出來,其余的人就可以回家了。”
普拉特沒有指望有人會立刻站起來——如果那樣就好了。
普拉特說話時,目光四處移動。兇手就在人群中,一個眼神就可能將他或她出賣,但是普拉特并沒有看出什么。
這時,布朗撿起從椅背上掉下來的大衣,那是指揮生前搭在上面的。
普拉特一時分了神,“請把它放下。”
“警探?”
他轉向右邊大提琴組所在位置,發現說話的是一個年紀較長的女人。她身材瘦削,頭發花白,讓普拉特想起了他的一位小學老師。
“什么事?”
她站了起來,“我想和你談談。”
普拉特注意到房間里的每雙眼睛都轉向了那個女人,并非所有目光都很友善。
他連忙說:“當然。請跟我來。”
離開排練室,普拉特意識到他不知道該帶這個女人去哪里,于是請她推薦一個地方。
“我想可以去綠房間或者化妝間。”她大步流星地上了樓梯,普拉特加快腳步跟上,“你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
“伊麗莎·沃納梅克。”
普拉特意識到這個采訪會很艱難。她是一個精力充沛、富有魅力的女人,是那種在被訊問時難以控制和指揮的人。
到了舞臺那一層,伊麗莎指了指左邊和右邊,“綠房間還是化妝間?”
“什么是綠房間?”
她憐憫地看著他,“這是樂手們上場之前的休息室。順便說一下,它很少被漆成綠色。”
休息室在右邊,明亮又通風,通過巨大的窗戶可以俯瞰舞臺的布景裝卸處。房間里擺滿了沙發和椅子,他們在靠近門的地方坐下來。
普拉特還沒來得及從夾克口袋里掏出筆記本,那個叫沃納梅克的女人就開口了。
“你首先要明白的是,路易吉·斯帕達菲尼是個一流的混蛋。”
這話讓普拉特有些始料不及,他吃驚地眨了眨眼睛,“你說什么?”
“他的音樂天賦毋庸置疑,真的是個指揮天才。但作為一個人,他該死。”
她靠在椅背上,交叉著雙臂,擺出一副等著他質疑的表情。
“你是在認罪嗎?”
伊麗莎·沃納梅克發出一陣狂笑,“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我們樂團的人對死去的指揮家的看法。”她向前傾了傾身子,“幾個月來,我們一直開玩笑說要干掉他。”
“某種程度上是為了打破緊張氣氛?”
她驚訝地眨著眼睛,“是啊。我只是沒想到真有人這樣做了。”
“但你猜到了是誰?”
“沒有。”
“我很難相信。”
“嗯,顯然,肯定是我們中的一個。”
“你們都這么想嗎?”
伊麗莎的臉上掠過一絲厭惡的神情,“總有一些馬屁精。”
普拉特決定換個話題,“你對斯帕達菲尼的評價很糟,愿意多說說嗎?”
她的臉色變得嚴峻起來,“一時半會兒說不完,你有時間聽嗎?”
“坦率地說,沒有。但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
“告訴我,警探,你聽過管弦樂團的演奏嗎?”
沃納梅克的語氣清楚地表明,她認為警察根本不懂古典音樂。
“只要不妨礙工作,我每年能去聽你們的六場音樂會。我也喜歡歌劇。你真的需要拓寬對警察的認識。”
她第一次笑了,“說得好!”
“現在告訴我,你知道或猜到些什么。”
“我們很多人認為,斯帕達菲尼應該對樂團發生的兩起死亡事件負責。”
“兩起死亡?”普拉特拿起筆唰唰地在筆記本上寫著。
“是的,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么恩怨,去年斯帕達菲尼總是數落我們的定音鼓手莫特·舒爾曼,直到他因壓力過大而心臟病發作。”
“你們把這事怪在指揮頭上?”
“你沒有親眼看到!莫特做的一切都是錯的。斯帕達菲尼抓住一切機會貶低他,質疑他的音樂才能。莫特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了。如果這事真那么重要,為什么他們不給他一些錢,讓他早點走人呢?”
“那另一起死亡呢?”
“安娜貝勒·李,我們的一個大提琴手。四個月前,她在地鐵里臥軌自殺了。”
“斯帕達菲尼和這件事有什么關系?”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她有一腿。”
普拉特聽說過這起不幸事件。據目擊者說,她當時一個人在站臺的盡頭,顯然是跳下去的。聽說她沒有留下任何遺書。
“真的?你們有證據嗎?”
“這是明擺著的。一個新短笛手來樂團不到一周,安娜貝勒就被甩了,顏面盡失,斯帕達菲尼又去追求下一個目標了。”
“追成功了嗎?”
伊麗莎·沃納梅克瞪著普拉特,“你為什么不去問問那個小傻瓜?”
普拉特的思緒被敲門聲打斷了,來人是樓上的警司。
“很抱歉打擾你,六名警探已經到了。另外,你得馬上給警監打電話。大批媒體記者已經趕來了。”
普拉特重重地嘆了口氣,“埃利斯在哪兒?”
“不知道。”
“去找找他。讓警探們去排練室,然后把布朗給我叫過來。”
警司正要轉身離開,忽然又停了下來,“差點忘了,有人送來了這個。警監要求每人攜帶一部。”他遞給普拉特一部對講機,“它是數字的,有加密功能,外人竊聽不了。”
當普拉特回到排練室時,警探們已經沿著走廊走了過來。他盡可能快地講了講情況。這幾個人面面相覷,知道自己被拖入了一個疑案。
布朗來了,普拉特讓他為每個警探安排一個房間進行訊問。等到一切就緒時,就連儲藏室和雜物室都派上了用場。
普拉特對新來的警探們說:“這次是初步訊問,只需要問一般性問題。我想知道斯帕達菲尼被謀殺時,每個人聲稱自己在哪里,然后我們可以交叉核對。我想知道你覺得他們是否誠實,記下任何可疑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動作要快。狗仔們在外面吠叫,整個城市都在注視這里。”
“更像是整個世界。”一個警探嘟囔道。
幾個警探搖著頭走進排練室,去找第一批音樂家訊問。
普拉特拿出手機,準備給警監打電話。他討厭這該死的東西,但如今已經是警探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電腦一樣,他也討厭電腦。
出乎意料的是,電話剛一響,警監就接了,“情況怎么樣,普拉特?”
“真是一團糟。”
“說點我不知道的。有什么進展嗎?”
“有一些。”普拉特回答,接著向警監匯報了最新情況。
“我剛和局長通過電話。市長和樂團董事會的一位大佬在他的辦公室,局長強調這兩人都希望盡快解決此案。”
普拉特翻了個白眼,感到頭要開始痛了,“警官們剛到,我已經給他們安排了任務,犯罪現場調查小組也在忙著。我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行動。”
“全靠你了,普拉特。有消息隨時告訴我,明白嗎?”
普拉特還沒來得及回答,警監就掛斷了電話。
埃利斯沿著走廊匆匆走來,“聽說你找我。”
“你在忙什么?”
“我剛才在和犯罪現場調查小組的一個哥們聊天。”
“然后呢?”
“他們沒有發現什么。兇器上沒有指紋,他們不知道能否獲得任何DNA證據,因為兇手很可能戴著手套。”埃利斯拿出筆記本讀了起來,“初步調查結果顯示,路易吉·斯帕達菲尼被人擊倒在地,然后被從背后勒死。兇手用他的——”
“或者她的,”普拉特打斷他的話,“別忘了,兇手也有可能是女人,斯帕達菲尼個頭并不高。”
“好吧。兇手用他或她的膝蓋抵住指揮的后背中央,然后向上拉。”
“兇手的慣用手是左手還是右手?”
“什么?”
“開玩笑,埃利斯,只是開個玩笑。”
“噢。”
“我有個問題要問你。你說勒死斯帕達菲尼的那根琴弦是大提琴上的,這點確定嗎?”
“小提琴或中提琴的弦沒那么長,而低音提琴的弦又沒那么短。”
“你是從高中音樂課上知道的吧?”
“是的。另外,我姐姐拉大提琴。”
“你還說過那兩根木棍是用來演奏定音鼓的。再問一次,確定嗎?”
“十拿九穩。”埃利斯猶豫了一下,“你為什么問這個?”
“我剛剛和樂團的一名成員進行了一次有趣的談話。我相信兇手是想告訴我們些什么——或者,更有可能是想把線索弄亂。”普拉特把胳膊搭在埃利斯的肩膀上,“我們開車過來的時候,你的車后座上放了一個背包。我猜里面有一臺筆記本電腦,對嗎?”
“是的,的確如此。”
“我敢說,像你這樣的小伙子對電腦一定很在行。”
“人們都這么說。”
“你能幫我做點調查嗎?”
“查什么?”
“這里有兩個人名:莫特·舒爾曼,樂團的定音鼓鼓手,還有安娜貝勒·李,大提琴手。兩人都死了,盡可能找出他們的一切信息,好嗎?”
埃利斯露出燦爛的笑容,“沒問題。我去拿電腦,然后找個地方上網。”
普拉特看著埃利斯,“別給我來那些技術上的廢話,給我結果就行了。”埃利斯離開時,普拉特在他身后喊道,“我現在就需要!明白嗎?”
走到走廊盡頭的埃利斯朝身后揮了揮手。
普拉特獨自待了一會兒,然后走進附近的男洗手間,舒緩一下情緒。他剛到這里一個小時,目前只是初步做了些安排。這次調查的成功與否取決于他能否找準偵破方向。他知道如果調查失敗,他得承擔一切責任。
在一個水池旁,他往臉上潑了幾捧水,享受著涼水帶來的清爽感覺。關掉水龍頭,普拉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感到很沮喪。他開始出現雙下巴,頭頂閃閃發亮,不再像以前那樣擁有濃密的頭發。坦率地說,他看起來很糟糕。自從妻子兩年前離開了他,他的生活一直停滯不前。
再次來到走廊上,他看到布朗帶著警探們和第一批被訊問的樂團成員離開了排練室。
普拉特趕上他,和他并肩而行,“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當然。我希望盡我所能在這場危機中提供幫助。”
“跟我說說你對莫特·舒爾曼和安娜貝勒·李的了解。”
“兩人都很不幸。坦白地說,莫特已經老了,而且太胖,但得知他在一場音樂會后心臟病發作,我們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我聽說那幾個月斯帕達菲尼一直在數落他。他對舒爾曼有什么不滿嗎?”
“這我倒是頭一次聽說。事實上,我并不經常參加排練。我的工作需要和很多人打交道,包括指揮、客座音樂家、音樂廳工作人員,當然還有董事會成員。我只知道,莫特沒有向我抱怨過斯帕達菲尼。”
“安娜貝勒·李呢?”
“一個可愛的女孩,我們最優秀的年輕人才。她的去世是樂團的一個重大損失。”
“別說這些廢話了,”普拉特怒聲說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布朗沒有吭聲,引領每個警探去了他們要的房間。普拉特抱著雙臂等待著。
“好吧,警官,”布朗最后回到普拉特身邊,說道,“我的工作是幫助樂團順利運作。斯帕達菲尼的被害對我們來說是一場災難。我只是盡量維持局面,將影響降到最低。”
普拉特本想回答,這對斯帕達菲尼來說是更大的悲劇,但他把這話咽了回去,“那么,跟我說說他們倆的事吧。”
布朗嘆了口氣,低下頭,“有謠言說路易吉和安娜貝勒——”
“我聽說這并非謠言。”
“好吧!他們的確關系曖昧。”
“斯帕達菲尼有妻子嗎?”
“沒有。他說那會影響他這個意大利花花公子的生活方式。”
“樂團里還有其他人和斯帕達菲尼有染嗎?”布朗再次嘆了口氣,“我們新來的短笛手。”
“是最近的事嗎?”
樂團經理看起來很不自在,“我聽說安娜貝勒對此非常難過。”
“這會導致她自殺嗎?”
“我……我不知道。也許吧。”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但如果你能告訴我她是否留下了遺書,那就幫大忙了。”
“聽著,警探,如果這件事傳出去,會鬧得滿城風雨。”
“她留下遺書了嗎?”普拉特追問道。
盡管走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布朗還是向前后看了看,才開口說道:“我問過斯帕達菲尼這件事。他說有一封信寄到了他的公寓,他告訴我他看都沒看就把信燒了。”
“你相信嗎?”
布朗嘆了口氣,“誰會想讀這種東西?”
“那么你和他都沒聯系過警察。”普拉特的口氣并不是在詢問。
“沒有什么意義。女孩顯然是臥軌自殺,很多人都看到了。”
“你們的指揮聽起來是個無情無義的家伙。”普拉特說。
“也許,”布朗將視線轉向別處,“但他是一位杰出的音樂家。”
“這不能成為做壞事的理由。你應該把知道的情況告訴警察。”
“這樣做有什么好處?又不是斯帕達菲尼殺了她。”
普拉特瞪了經理一眼,“在我聽來,你是想為他的行為開脫。”
“他有自己的生活原則。他告訴我,安娜貝勒變得很難伺候,她想搬去和他同居,公開他們的關系。他告訴她這是永遠不可能的事,這讓她很想不通。他說他從來沒有騙過她,做出不打算兌現的承諾。”
“你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的牧師!”
在走廊盡頭,門開了,一個穿制服的警察走了出來。
“你是普拉特警探?”
“什么事?”
“樂團的人都餓了。”
普拉特看了看表,快12點半了,“我想我們得想想辦法。他們還得在這里待一段時間,除非有人招供。”
布朗看上去松了口氣,“有時排練時間過長,我們會買來三明治。這事兒我來安排。”
“還有一件事,布朗,我需要一份今天在場的樂團成員名單。”
“我去辦公室把它打印出來。”
當布朗匆匆離開時,穿制服的警察對普拉特說:“你要我把發現的任何可疑的事告訴你。有一個女人一直坐在后面,她似乎比其他人更難過,人們不斷地過去和她說話。”
“讓我猜猜,她是短笛手。”
“短笛是什么?”
兩人回到排練室時,普拉特心想,這將是漫長的一天。
“你有什么想告訴我的嗎?”普拉特問坐在他面前的這個身材嬌小的金發美女,“我大膽猜測,你是吹短笛的。”
他讓穿制服的警察把那個難過的女孩叫出來談談。她一出來,普拉特就帶她上樓,來到后臺,他知道在那里交談不會受到干擾。這件事需要妥善處理。
她僵硬地坐著,雙手緊握在膝蓋上,“實際上,我在樂團吹短笛和長笛。”
普拉特拉過一把椅子,“你叫什么名字,親愛的?”
“索菲婭,索菲婭·巴爾納。”
“這是波蘭名字,對嗎?”
“我父母是波蘭人,我出生在多倫多。”
“你來樂團多久了?”
“將近六個月。”
“你覺得這里怎么樣?”
“不錯。我很幸運能得到這份工作。”
“你覺得我們這里的生活怎么樣?”
“還可以,我想。”
普拉特不再和她兜圈子,“你最后一次見到路易吉·斯帕達菲尼是什么時候?”
她瞪大了眼睛,“你為什么問這個?”
“請回答這個問題。”
索菲婭環顧四周,好像想逃走似的。
“別著急。”普拉特和藹地說。
“今天早上就在他……就在他……”
普拉特端詳著她。顯然她之前一直在哭,現在看起來又快要哭了。各種跡象表明她一定有事隱瞞。
“我是說在他被害之前。”
“昨晚的音樂會讓他非常生氣,這就是為什么我們今天早上進行了緊急排練。”
“但你在音樂會后也見過他,是嗎?”
女孩一下子蔫了,捂著臉抽泣起來。普拉特讓她哭了一會兒。
“巴爾納小姐,”他最后用溫和的聲音問道,“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她又抽了抽鼻子,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和鼻子。
“你和他在交往,是嗎?”
她突然露出挑釁的神色,“誰告訴你的?那個叫沃納梅克的管事婆?”
“這么說你不否認?”
“不,我想我不能否認。我知道樂團的人都猜到了。我很小心,但路易吉沒那么小心,那不是他的性格。”
普拉特拿出筆記本,“你們在一起過夜了嗎?”起初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整晚?”
“你還想讓我詳細描述我們做了什么嗎?”索菲婭厲聲問道。
“斯帕達菲尼的心情怎么樣?”
“他對樂團很生氣,一直在說這件事。在午夜前,他的電話響了。”
“他的手機?”
“不,他家里的固定電話。我想他把手機忘在車里了。他下了床,在書房里接了電話。我聽到隔著門大喊大叫的聲音。”
“你知道為什么爭吵嗎?”
“不知道,我想是關于錢的事。我唯一清楚聽到的是路易吉說他什么也不欠。”
“他是這么說的嗎?”
她點了點頭。
“后來他跟你說過這件事嗎?”
“一個字也沒說。事實上,他回到床上時心情很好……”
索菲婭似乎又要哭了,普拉特給了她一些時間控制自己的情緒。
“今天早上的排練你們是一起來的嗎?”
“當然不是!9點左右,我從他家打車回家換衣服。”
“然后你就來這兒了。”
她忍著沒有翻白眼,“我們有排練。”
“你離開他的公寓后跟他說過話嗎?”
“沒有。”
“你們沒有任何交流?比如,你沒有在排練休息時去他的辦公室?”
她看上去嚇壞了,“你是在暗示我殺了他?”
“我只是想弄清楚發生了什么事。你和那個人關系親密,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問題。”
“不!我沒有去他的辦公室。路易吉情緒很糟糕,我一直在排練室練習。你可以問樂團的任何人,整個休息時間我都在那里。”
“我們會問的。”
“大家要么在排練室,要么在外面的走廊上。有些人可能會去洗手間,但休息時間很短,我們都離得不遠。”
“不,你們中的一個人去了斯帕達菲尼的辦公室,勒死了他。”
索菲婭·巴爾納用手捂住嘴,從舞臺上沖了出去。
普拉特再次站在樂團指揮的辦公室門口。在他身后的走廊上,救護人員焦急地等待著。差不多該把尸體搬走了。
犯罪現場調查小組的人在地板上標明了許多小得看不見的東西,每個旁邊都寫有數字,一名隊員在忙著拍照。還有兩人在窗框上提取指紋,桌子上沾滿了他們使用的灰色粉末。隊長蹲在尸體旁看著法醫工作。
普拉特向他熟識的隊長喊了一聲,“弗蘭克,你能抽出點空嗎?”
弗蘭克·約翰遜走到門口,“有什么事嗎,普拉特?”
“現場勘查的進展怎么樣?”
約翰遜是個愛顯擺的家伙,喜歡用歌名回答問題。
“我告訴你吧,這似乎是一個‘茫無頭緒的案子。從目前來看,兇手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沒有指紋?”
“不是很多。這位指揮先生似乎是個愛整潔的人。據那個叫布朗的家伙說,辦公室每天至少要打掃一次。”
“不是很多?我想你們得把樂團全體成員的指紋都提取出來,是不是?”普拉特嘆了口氣,“我想事情會到那一步。尸體和兇器呢?”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我們別想從兇器中找到什么。我發現了一些與手套相符的污跡,很難說是哪種手套。我們會檢查殘留物,但這需要時間。”
“那尸體呢?”
“他的背部中央有一處瘀傷,這是有人用膝蓋抵在他身上向后拉造成的結果。那根鋼絲繩——”
“大提琴弦。”普拉特若有所思地說道。
“嗯,你的助手告訴我們了。總之,大提琴弦深深地勒進他的喉嚨,那里有很多瘀青。”
法醫朝他們走了過來,“這種琴弦能很快把人勒死,”他一邊脫下乳膠手套,一邊對他們說,“也就是受害者肺部氧氣耗盡所花的時間。”
“那兩個拴在大提琴弦末端的鼓槌呢?”普拉特問。
法醫回答說:“空手或戴著手套很難把這樣一根琴弦拉緊,使用棍子確實很巧妙。兇手可以把琴弦的長度縮短,這樣就可以施加更大的壓力。如果你的雙臂像這樣伸開,”法醫張開雙臂,“就不太能使上勁。”
“你們確定兇手是男性嗎?”
“很難說,”約翰遜遲疑了一下,最后回答說,“受害人不是個大塊頭,一個強壯的女人也許能將他勒死。”
“醫生,你覺得呢?”普拉特轉向法醫。
“尸檢后我會知道更多情況。”
這是法醫通常的回答。
“你們能提供點線索嗎?”
兩個人都看著普拉特,然后面面相覷。
約翰遜說:“嗯,有一件事。”
“什么?”
“我們在桌子上發現了一支擰開筆帽的鋼筆,筆尖還是濕的,所以打開的時間不會太長。”
“大概多長時間?”
“一小時左右。”
“他在寫什么嗎?”
“這個真幫不上忙。桌子、地板、廢紙簍和死者身上沒發現任何東西。”
“也許他是在便箋本上寫的?”醫生插嘴說,“有可能會從下面的紙上看到印痕。”
約翰遜搖了搖頭,“這種事只會發生在電視里。”
“憑直覺,約翰遜,”普拉特換了個話題,“你認為你們會在這里找到有用的東西嗎?”
約翰遜長嘆了一口氣,“不,這個兇手很聰明。所以除非他或她很不走運,否則我們什么也找不到,但這并不是說我們不會繼續努力。”
普拉特點點頭,“非常感謝。”
另一名技術人員走了過來,“我們現在準備搬運尸體了。”
普拉特和法醫在走廊上往后退了一步,以免礙事。
“我會在尸檢時見到你嗎?”法醫問普拉特。
“你期望能發現什么嗎?”
法醫聳了聳肩,“不覺得。但我們總是生活在希望中,不是嗎?”
兩人都轉過身來看著尸體被搬走。
“普拉特警探,普拉特警探!”布朗出現在走廊盡頭大聲喊道,“我得和你談談!”
樂團經理很快過來了。他身后是埃利斯,看起來很輕松,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布朗在普拉特面前停下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你的助手禁止我使用我的辦公室!如果不能用我的辦公室,我怎么做你吩咐我的事?”
埃利斯聳聳肩,解釋道:“我的筆記本電腦需要聯網。”
“你可以用走廊那頭的秘書辦公桌。”
普拉特看了看埃利斯,埃利斯故意做出一臉茫然的樣子。這小子想干什么?
“我們今天都要忍受很多事。”普拉特說。
“但我有事情必須要做——現在!”
“我會讓你盡快回到辦公室,好嗎?”
布朗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普拉特怒視著回敬他。幾秒鐘后,布朗轉過身,氣沖沖地走了。
普拉特一直等到他走遠了,才問埃利斯:“這是怎么回事?”
埃利斯咧嘴一笑,“我們的朋友布朗似乎太急于進入他的辦公室,畢竟,是他發現了尸體。”
“我喜歡你的思考方式,孩子,”普拉特也得意地笑著說,“你還有什么要告訴我的嗎?”
“我去排練室找你。斯帕達菲尼的大衣在那里,我檢查了一下口袋。他的手機不在里面,我四處看了看,發現它在地板上,似乎被踢到了指揮臺下面。”
“我很高興我們中有人在思考。”普拉特低聲說道。
“我查看了他的通話記錄,最近有幾個電話打給了另一個城市的一個號碼。”
“然后呢?”
“我做了一個反向查找。這是一個競爭對手樂團董事會主席的電話號碼,該樂團目前正在物色新指揮。”
這真是出乎意料,普拉特想。
“你打那個號碼了嗎?”他問埃利斯。
“當然,”埃利斯回答,“我媽媽總是說我天生好奇心重。更有意思的是,這個號碼是董事會主席的住宅電話,而不是辦公室電話。”
“這很說明問題。”
“我也這么想。”
“跟我說說打電話的事吧。”普拉特說。
“鈴聲一響,那人就接了。”
“當你告訴他發生了什么事時,他是什么反應?”
“他已經知道了。另一位董事會成員剛剛打電話告訴了他這個消息。”埃利斯說。
“天哪,真快呀。”
“這件事非同小可,斯帕達菲尼是全世界最炙手可熱的年輕指揮家。我看了看這條街道,真讓人不敢相信,外面來了那么多記者和轉播車。”
普拉特感到壓力陡然上升,“你還了解到其他有用的東西嗎?”
“我覺得你應該得到第一手信息。”埃利斯把手機遞過去,“我告訴他你會馬上打電話給他。”
普拉特不得不承認他對埃利斯頗為滿意,小伙子思維非常敏捷,但他什么都不會說。一個新手警探最不需要的就是太多的贊揚,否則會變得自以為是,工作馬虎。
普拉特接過手機,已經在響了,“這家伙的名字?”
“朱利葉斯·羅斯曼。”
電話接通了,“喂?”
“請找朱利葉斯·羅斯曼。”普拉特說。
“我就是。你是普拉特警探?”
“是的。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當然,不過我得說我還沒緩過神來。我今天剛和斯帕達菲尼交談過,一大早的時候。”
“我能問問你們談了些什么嗎?”
“嗯,現在沒必要藏著掖著了,我想一切都會公之于眾。斯帕達菲尼當時正在和董事會商談加入我們樂團。”
聽到這個消息,普拉特瞪大了眼睛。埃利斯閃過一絲微笑,點了點頭。
“他現在的樂團管理層知道這件事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普拉特警探,我向你保證,一切都光明正大。不過顯然,我們必須對此保密。”
“但他們知道他們就要失去這個明星指揮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斯帕達菲尼打算告訴他們,”羅斯曼最后謹慎地答道,“他覺得他們多加的那點錢,對他目前的國際地位來說簡直是個侮辱。我們樂團準備滿足他的要求。就這么簡單。”
“所以他打算跳槽了。”
“嗯,你說得很直白,不過,沒錯,他準備到我們這兒來。”
普拉特皺起眉頭,“合同簽了嗎?”
“我的秘書正在準備,結果聽到了這個不幸的消息。普拉特警探,除非你還有其他緊迫的問題,否則我要去參加董事會的緊急會議。我相信你能理解。”
普拉特想了一下,“我會讓你們當地的警察過來做個筆錄,他們會聯系你安排時間。我希望你暫時不要向外透露這個信息。”
羅斯曼笑了,“相信我,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樂團卷入這個案子。”
“那我就不耽擱你了。謝謝你的幫助。”
電話掛斷了。顯然,普拉特被這家伙打發了。他把手機還給了埃利斯。
“他怎么說的?”埃利斯問道。
普拉特通常會拒絕告訴年輕人任何事,畢竟他們不是搭檔,這位老警探更喜歡單干。但這一次,他覺得把想法說出來也許有好處,也許能幫自己理清思路,于是他告訴了埃利斯。
“下一步怎么辦?”埃利斯問。
普拉特正要回答,這時他的對講機響了起來。“我是。”他簡單地回答。
是在舞臺入口處的警司打來的,“樂團董事會主席來了。他要求和你談談。”
“正合我意,”普拉特先是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后提高了嗓門,“告訴他我馬上就到。”他關掉對講機,轉向埃利斯,“你去查一下斯帕達菲尼的歷史,看看能不能發現更多丑聞。”
“明白。”埃利斯說完就快步離開了。
“讓我看看這個大人物想要什么。”普拉特長嘆了一口氣,朝樓梯走去。
他現在最不需要另一個人對他大聲嚷嚷。
普拉特發現一個穿著隨意、頭發花白的男人在保安臺旁邊等著,一只腳不耐煩地敲著地面。
“普拉特警官?”
“我是普拉特警督。”他冷冰冰地回答。
“我是詹姆斯·諾里斯。我聽到那位警司跟你說的話了,所以我想你應該清楚我是誰。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普拉特明白,最好私下里對付這個蠢貨,“也許我們可以去你的辦公室談談?”
他們乘電梯回到樓上,來到斯帕達菲尼辦公室所在走廊的另一頭。電梯門的正前方有一張秘書辦公桌,普拉特本以為布朗會在那里,結果他們發現樂團經理在他老板的辦公室里。
老板顯然很不高興。
“布朗,你在這兒干什么?”諾里斯問道。
“警察把我趕出了我的辦公室,我需要用電腦和互聯網。”
“我秘書的辦公桌完全夠用。”
布朗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說:“我認為最好是私下編寫官方新聞稿。”
“你不要自以為是,現在請離開,警探要告訴我調查的進展情況。”
普拉特注意到布朗關上門時一臉慍怒。
“告訴我你們對這個慘案有什么發現。”主席在桌子后面坐下時說道。他示意警探坐在桌子前面的另一把椅子上。
普拉特打量了一下這個人。顯然,他習慣了人們對他俯首帖耳。也許變換一下,讓他對別人俯首帖耳也不錯。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問你幾個問題。”普拉特開口說道。
“我想這可以理解,”諾里斯靠在椅子上說道,“好吧,問吧,警探。”
普拉特翻開筆記本,“跟我說說你對斯帕達菲尼的印象。”
“讓我想想……一個音樂天才,絕頂聰明,非常勤奮,但有時很難相處。這個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任何事都不會將就。樂團在他手下真是得到了蓬勃發展。”
“即使他們都不喜歡他?”
“是的,我想這一點必須考慮進去。就像我說的,他只會選擇最好的,尤其是在演出方面。私底下說,董事會鼓勵他趕走那些廢物,我們有很多樂手早已過了最佳期。”
“包括去年去世的兩位樂手嗎?”
諾里斯猛地抬起頭來,“那個姓李的女人不算,但定音鼓手確實需要換掉。”
“為了趕走一個人就不停地數落他合適嗎?”
“樂團和每個人都簽有一份非常嚴格的合同,這是我們目前的董事會想要更好地控制的事情。古典音樂演出是一項昂貴的事業,我們只想要最好的樂手。”
“你和斯帕達菲尼的私人關系怎么樣?”
“相處挺好,都是工作往來。偶爾,當他做得有點過火時,我就不得不介入了。這個人對有些東西的實際價格沒什么概念。”
“你們有過,呃,摩擦嗎?”
“不,并沒有。”
普拉特用鉛筆輕輕叩擊著筆記本,“我知道他的合同應該續簽了。情況怎么樣?”
“很好。由于斯帕達菲尼,我們的門票銷售強勁,尤其是他發行了一張與我們樂團合作的暢銷CD。”
諾里斯回答時移開了目光,普拉特確信他在撒謊。
“那么你們有信心重新簽下他?”
“是的,董事會是這么想的。”
又一個謊言。
“那么,如果發現他一直在和另一個樂團商談,實際上已經同意跳槽了,你們會感到驚訝嗎?”普拉特問道。
瞧!直擊要害。諾里斯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誰告訴你的?”
“另一個樂團的主席。就在今天早上,斯帕達菲尼還跟他交談過,就在他被謀殺的幾分鐘前。”
“你是怎么發現的?”
“我不便透露。你們難道一點都不知道嗎?”
“斯帕達菲尼曾經暗示,如果我們不答應他的薪酬要求,他就會離開。說實話,我認為那只是他的一個策略,想從我們這里拿到更多錢而已。”
普拉特暗暗祈禱下一個問題,他真的需要答案,“至于簽訂新的合同,是怎么處理的?”
“斯帕達菲尼沒有經紀人,他不信任他們。當然,我代表董事會。”
“你們會答應和那個樂團付同樣的薪酬嗎?”
“警探,我連金額是多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那么,如果你們覺得他要的薪酬太高,會讓他走嗎?”
諾里斯猶豫了一下,“我們會盡力挽留他,但我們有起碼的底線,這是我們對樂團的責任。”諾里斯坐直了身子,向前傾了傾,“可現在他死了,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嗎?”
“也許。”
“現在你能告訴我,你們在找出殺害我們指揮的兇手方面取得了什么進展嗎?”
普拉特正要回答,他的對講機又響了。
有兩個人搶著和他說話。
一個是負責訊問樂手的警探,“你最好來一下,我們發現了一些可疑的事情。”
另一個是埃利斯,“你在哪兒?我有事要告訴你。”
“收到。你們倆到排練室外面的走廊上來見我。”他轉向諾里斯,“對不起,先生,不過你都看到了,事情有了進展。你稍后還會在這里嗎?”
“可能吧。”
“那么到時候我來找你。”
當普拉特沖向電梯時,他確信諾里斯撒了三次謊。經驗告訴他,人們在說謊時通常會把目光移開。諾里斯桌上唯一的裝飾品是擺在那里的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也許是女兒,也許是第二任妻子?每次他對普拉特撒謊時,都會看看那張照片,最后一次看的時間最長,那是在普拉特提出關于斯帕達菲尼離開樂團的問題之后。
他很確定,諾里斯不想讓那位情欲旺盛的指揮靠近這個女人。
當普拉特到達排練室門口時,訂的外賣剛剛送來。他眼巴巴地看著那些餐盒,早上他只喝了一杯咖啡。不過,少吃一頓飯可以讓他的大肚腩小一點,那是朵莉離開他后長出來的,經常吃快餐會讓人變成那樣。
“庫珀,你有什么要告訴我的?”他問剛才和他通話的警探。
“我們在樂器柜里發現了一些東西。”
隔壁房間有許多儲物柜,如果樂手們不想把樂器帶回家,可以把它們存放在那里。警探解釋說,他們還用儲物柜來存放各種零碎物品,以及錢包等等。
“我突發奇想,讓每位音樂家在接受訊問前打開他們的柜子。我想也許兇手在這里藏了什么東西。”
他們走進這間又長又窄的房間時,兩個儲物柜開著,其中一個很大,在最下面一排。他們先去了那里。
普拉特問:“誰的柜子?”
“一個長號手。”
但里面放著一把大提琴。普拉特蹲下來看著它,第二根最粗的琴弦不見了。
“你說過受害人是被這種琴弦勒死的。”
普拉特站起身來,“那么長號手對此如何解釋?”
“他聲稱這不是他的樂器,他只是幫別人把它存放在這里。”
“是誰的大提琴?”
警探打開筆記本,“去年去世的一個樂手。”
普拉特感到心跳加速,“安娜貝勒·李?”
“你知道?”
“為什么這家伙有她的大提琴?”普拉特反問道。
“我說過了,樂團里有人請他存放在這里。”
“誰?”
警探看了眼筆記本,“一個叫丹尼爾·哈維的樂手。”
“你和他談過了嗎?”
“還沒有,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
普拉特的腦子快速運轉著,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只突然嗅到氣味的獵犬。那天,他的臉上第一次綻開了笑容。
他指著房間盡頭另一個開著的柜子,“那個呢?”
“那是一個打擊樂手的。”
“讓我猜猜:他少了一對鼓槌。”
另一個警探咧嘴笑了,“猜對了。這也很不同尋常。”
普拉特拿出了對講機,“約翰遜!你還在這兒嗎?”
過了將近20秒,對講機才接通,傳來犯罪現場技術人員清晰的聲音:“是的,我們還在房間里工作。”
“那個裝著兇器的證據袋還在嗎?”
“還在。”
“我派人去取一下,好嗎?”
“一定要馬上還給我。”
“當然,當然。我還需要你派個人到樂器儲藏室來,有些證據需要收集。”普拉特轉向身邊的警探,“叫一名警員上兩層樓去辦公室拿一個證據袋。另外,把那個叫哈維的人帶過來。我想聽聽他怎么說。”
當警探離開房間時,普拉特通過對講機找到了埃利斯。“你有什么要告訴我的嗎?”他問道。
“嗯,根據我在網上找到的資料,這家伙一直風流成性,女人們似乎對他都很著迷,臉書上竟然還有個粉絲網頁。不過,由于他對女人的不良嗜好,他失去了一個指揮歐洲頂級管弦樂團的機會。”
“還有別的嗎?”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斯帕達菲尼有可能跳槽。”
“我還需要你為我做件事,找出詹姆斯·諾里斯的電話號碼。我——”
“樂團董事會主席?”埃利斯打斷他的話。
普拉特對埃利斯知道此人并不感到吃驚。事實證明這個年輕人非常聰明。
“是的。找到他的住宅電話和手機號碼,然后再和斯帕達菲尼最近打過的號碼進行核對。”
“我還要查一下他的短信,之前看的時候可能漏掉了什么。大部分內容都是他與現任女友的肉麻聊天。”
“那個女孩?我之前跟她談話時,她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這種女人最可怕。”埃利斯哈哈笑道。
“或許吧。趕緊去找我想要的東西,然后來這兒見我。希望我們終于要取得一些進展了。”
“好的。我會盡快回來。”
一名一頭灰發的瘦高個男子出現在門口。普拉特盯著他看了很久,故意讓他心里發毛。然后,他看了兩眼打開的柜子。
“你是丹尼爾·哈維嗎?”普拉特問道。
“沒錯,沒錯,我是。”
“我能請你幫我看個東西嗎?”
那人緊張地舔了舔嘴唇,“當然。我很樂意協助警方調查。”
看起來并不樂意,普拉特心想,“很好,請這邊走。”
普拉特把哈維帶到存放大提琴的柜子前,兩人都蹲了下來。
“你能認出這個樂器嗎?”他問道。
哈維剛要伸手去拿,普拉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別碰,先生,這是很重要的證據。”
也許這樣做有點過分,但普拉特覺得讓他神經緊張會取得最好、最快的結果。
“這是,呃,這是……”哈維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是安娜貝勒·李的琴,她生前也是這里的樂手。”
“我知道。她去年自殺了。”
“是的,是的,她自殺了。”
“你為什么拿著她的大提琴?”
哈維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普拉特。
“她是我的表妹。”
普拉特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這名樂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沒有殺斯帕達菲尼!你必須相信我。雖然我很想殺了他,但我沒有那么做!”
“我愿意相信。”
“你必須相信。我……我在整個休息時間都和別人在一起,沒有離開這層樓。”
“誰?”普拉特問。
“利安娜·夏皮羅,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其他人也看到了我。”
現在他們有事情要做了。“埃利斯!”他對著對講機喊道,“你在哪兒?”
“正要下樓去找你。發生了什么事?”
“那就快點,好嗎?我需要你。”
普拉特走向站在門口的庫珀警探,低聲說道:“那個叫夏皮羅的女人,如果她已經被問過話了,查查她說了什么。如果還沒有,現在就去做。別告訴她發生了什么。也許,只是也許,我們要走運了。”
“明白。”警探歪著頭,“這家伙呢?”
“把他帶到一個空房間,我會讓埃利斯試試身手。”
埃利斯來了,氣喘吁吁,一副急切的樣子,“我得到了一些消息。”
“等會再告訴我。目前事情進展得有點快。”
“有突破了?”
普拉特忍不住笑了,“希望如此。現在還不知道。”他把詳情告訴了埃利斯,“你好好訊問一下哈維。我沒時間調查他為什么拿著他表妹的大提琴。這可能與本案有關,也可能無關,但我們需要知道。”
埃利斯帶走了哈維。普拉特關上門,靠在門上喘口氣,思考一下。
在28年的警探生涯中,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案件,某種程度上說,這是一個夢想。除非他真的遺漏了什么,否則兇手還在這里,所有證據都還在這里。
撇開愚蠢的集體認罪不談,最大的問題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兇手。這意味著要訊問一大群嫌疑人。
斯帕達菲尼顯然是一個頭號混蛋。他玩弄女性的行為很可恥,而他對待同事的方式則令人鄙視。普拉特確信這就是他被殺的原因。
那么,是誰干的?普拉特在尋找一根撬棍,可以用來窺探真相的一點信息。問題在于如何從已收集到的大量信息中找出重要線索。
他最大的敵人是時間。這些樂手不可能長久被關在這里。給他們送來吃的喝的只是為他爭取了一點時間。兇手會在被訊問時招供嗎?他表示懷疑。此刻,他或她可能就隱藏在眾目睽睽之下。
普拉特疲憊地搖了搖頭。這確實是問題所在:如何讓兇手露出破綻。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麥克唐納警監的電話。
“普拉特!有什么消息要告訴我嗎?”
他大致說了一下情況。
“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普拉特說,“我們的力量太單薄,而且時間不多了。我不能把樂手們一直限制在這里。”
“我得去想想辦法,這里的人都派給你了。”警監換了個話題,“你和樂團董事會主席談過了嗎?”
“談過了,諾里斯來這里了,事實上,他可能還沒走。他想了解我們的最新進展,結果我被人叫走了。”
“我想,他不是個好對付的人。我被叫到局長辦公室時,他和市長正在那里對我們施壓。”警監輕聲笑了起來,“我也許不該告訴你,諾里斯說他要親自去那里督辦一下。他走出去的時候嘟囔著,說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去了,他最好——”
“你說什么?”普拉特打斷他,“他今天早上已經來過了?什么時候?”
“諾里斯說他得過去感謝樂手們加班排練。他說那群人很容易被惹惱,需要被人一直哄著。他沒告訴你嗎?”
“不,他沒有,”普拉特咆哮道,“我需要弄清楚為什么。”
普拉特一步兩個臺階地跑回樓上,所有的疲倦都煙消云散了。他討厭被人耍弄。
他發現諾里斯和布朗都在辦公室。看到他突然進來,兩人驚訝地抬起頭。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今天早上來過這里?”普拉特氣憤地責問諾里斯。
“喂,警探!我不喜歡你的語氣。”
“我不喜歡別人對我不誠實。”
“我想提醒一下,你從沒問過我。”
“好吧,我現在就問。”普拉特坐在桌子前面的一個空座位上,夸張地拿出筆記本和鋼筆,“你什么時候來的,為什么?”
“我沒必要跟你談。”
普拉特站了起來,“好吧,你可以玩這一套,我們會告訴局里。如果你愿意,可以帶著整個律所的人來幫你,我不在乎。但要記住,你會當著外面所有記者的面被護送出去。”
普拉特拿出對講機,把音量調大。
諾里斯盯著布朗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來,“也許我說話太急了些,警探,請……請坐。”
普拉特點點頭,坐了下來,“跟我說說今天早上的事。”
“我們昨晚的音樂會不夠好,至少在指揮斯帕達菲尼看來是這樣,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完美主義者。今晚的演出將會被電臺錄音,所以他要求再排練一次。為了讓他高興,我同意了。當然,我們的樂手很惱火,所以我得在排練前給他們打打氣。”
“那是幾點鐘?”
“9點。我講了大約五分鐘,答應給他們每人一點獎金,作為董事會的謝意。之后我就離開了。”
“你去哪兒了?”
“直接回家了。”
為了制造一點緊張氣氛,普拉特故意看了幾頁筆記,“在媒體得知這里發生的事之前,你和市長就已經去了我們局長的辦公室。你是怎么發現——”
“是我說的,”布朗打斷他的話,“我報警后馬上給諾里斯先生打了電話。”
普拉特轉向樂團經理,“你還打給誰了?”
“嗯……我妻子,告訴她我不會回家吃午飯了。”
“哦,是嗎?”
“你從哪里打給諾里斯先生的?”
“我用手機。作為董事會主席,他需要馬上知道。”
“你的手機?”
“是的。”
“普拉特偵探,”諾里斯說,“我很欣賞布朗在緊急情況下的沉著冷靜。如果我處在他的位置,不知道是否會想到這些事情。我們很幸運能由布朗先生來管理樂團。”
普拉特又把注意力轉向諾里斯,“你走的時候,有人看見嗎?”
“保安當時在值班,如果你是這個意思的話。”諾里斯答道。
“我也和他在一起。”布朗加了一句。
普拉特看著諾里斯,停頓了一下,“然后你直接回家了。”
諾里斯也盯著他,“我直接回家了。”
“在家里,誰看見你了?”
“我女兒和她男朋友。”
“還有其他人嗎?”
“我在家沒待多久。也許還有我們的女傭,我真的不記得了。”
知道問不出什么了,普拉特站了起來,“我看到你在寫新聞稿。”他低頭看著諾里斯辦公桌上的一張紙。
“我們必須說點什么,拖得越久情況越糟。”
“請你在我看過之前不要發布,我相信你不會想破壞調查。”
“不,當然不。說到這個,你們有什么頭緒嗎?”
“我們發現了一些有用的東西,我對此抱有希望。”
普拉特離開他們,沿著走廊走了不遠,看到在布朗的辦公室外,站著一名穿制服的警察。
“有誰不聽安排嗎?”普拉特問道。
“如果你是指布朗,那么他每隔10分鐘來一趟算嗎?你不讓他進辦公室是為了惹惱他嗎?”
“也許吧。”
警察嘿嘿一笑,“太好了。他是個蠢蛋。”
普拉特的對講機關閉了近10分鐘,在去一樓保安臺的電梯上,他重新打開,聽到里面傳來七嘴八舌的聲音,似乎每個人都有話對他說。
“我在保安臺,”電梯門打開時普拉特說,“抱歉,離線了。埃利斯,你在嗎?”
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后,埃利斯說:“本人在現場。”
“很好。你知道休息室在哪兒嗎?”
“我現在就坐在里面。”
“待著別動,我馬上就到。”
保安站在音樂廳后門那里,正和兩名看守的警察說話。
普拉特示意他過來,“你整個上午都在值班嗎?”
“我早上7點來值班的。”
“詹姆斯·諾里斯,你認識他嗎?”
保安哼了一聲,“當然。我在這兒干了五年了,能不認識嗎?”
“你看到他今天早上來了嗎?”
“樂團開始排練前不久,我給他開了門。”
“他什么時候離開的?”
“大約15分鐘后,我放他出去的。”
“但他有鑰匙。”
“我想是的,可我從沒見他用過。”
“那么他有可能再回來。”
“為什么?”
普拉特真想掐死這個人,“我們就這么一說,好嗎?”
“嗯,我整個上午都在這里,但從10點05分開始巡視,離開了12分鐘,也許15分鐘。我想他有可能回來。”保安低頭看著他的崗位,“但我們會有錄像,不是嗎?”
“剛才警司來這里看過監控錄像嗎?”
保安點了點頭。
“他看了音樂廳后門的錄像嗎?”
保安再次點了點頭,“我幫他一起查的。”
“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沒有。攝像頭已經一周不工作了。我打電話請了維修人員,并向布朗投訴了。”
普拉特嘆了口氣,沿著走廊朝休息室走去。
他走進去,看見埃利斯盤腿坐在沙發上,正在筆記本上匆匆寫著什么。
“有什么需要效勞的,長官?”埃利斯抬起頭問道。
普拉特重重地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懶得糾正他。
“哈維那邊有什么消息嗎?”
“沒有。他只是保管著表妹的大提琴。因為沒有遺囑,她的父母為這把琴的歸屬爭個不休。我不知道這東西這么昂貴!”
“他的不在場證明呢?”
埃利斯點點頭,查看了一頁筆記,“在整個休息時間,哈維確實在其他三名樂團成員的視線范圍內。我們對三人分別進行了問詢,他們的說法完全一致。這里做個推測。你覺得他可能跟此事有關?說不定有幾個人參與了這起謀殺案。他提供大提琴弦,另一個人提供鼓槌,第三人動手殺人。你覺得呢?”
“我想有這樣的可能,但是……我不這么認為。”
“你對這個案子有什么猜測嗎?”
“我不想誤導你。”
“什么意思?”
“要想成為一名出色的偵探,意味著要篩選大量證據,意味著要睜大眼睛打開思路,意味著不放過任何疑點。這樣去做,再加上一點運氣,你就能找到真相。”
“我知道。”
“你看起來很聰明,我不希望你對這個行當有錯誤的認識。”
埃利斯一臉困惑,“長官?”
普拉特思忖了片刻。這個年輕人要想成為一名優秀的警探,必須經受艱苦的磨煉。不能憑直覺行事,這很危險,往往會以難堪收場。現在不是玩小聰明的時候。真是這樣嗎?這個案子的一切都很特殊。
“年輕人……有時候,不是所有時候,你得憑直覺行事,跟隨內心的感受。今天可能就是這樣的一天。”
出乎意料的是,埃利斯咧嘴笑了,“我就希望你會這么說。”
“嗯?”
“在過去的半個小時里,我憑直覺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他們都說你喜歡按規則行事。”
普拉特做出了決定,“告訴我你在想什么,然后我也會說說我的想法。”
令普拉特驚訝的是,埃利斯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但出發點完全不同。埃利斯使用了技術,普拉特則是基于觀察和推理。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證明這一點,或者讓那個人招供。”普拉特說。
“我也許能幫上忙。我說了,我一直在做調查。不過,我不得不違反一些規則。”
普拉特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呃……我得到的一些信息按理說應該要有搜查令。”
埃利斯簡要敘述了信息的內容。
“這一直是這個行當的棘手問題。我們先不要聲張,稍后會拿到搜查證。”普拉特說,但奇怪的是,他感覺好多了,確信他們的思路對頭,“現在,我要你照我說的去做,不要即興發揮!”
他們又談了幾分鐘,埃利斯匆匆記著筆記,不時地點著頭。
最后,普拉特拍了拍埃利斯的肩膀,“好啦,要么我們把這件事解決了——”
“要么他們把我們踢到街上。”
“差不多吧。”
普拉特和埃利斯走進排練室。樂手們還在吃飯,空氣中飄散著三明治和沙拉的香味,他的胃開始咕嚕咕嚕叫起來。每個人都用不友好的目光看著他們。
伊麗莎·沃納梅克并不難找到,她被其他樂手團團圍著,看起來像是在開會。
普拉特走了過去,“我想再和你談談。”
“是為了讓我們能盡快離開嗎?”
“恐怕不是。我還有一些問題要問。”
她站了起來,“我猜你想私下談吧?”
“我是這么想的。”
當他們離開房間時,普拉特看到埃利斯在遠處的角落里與索菲婭·巴爾納交談,就是前一天晚上和斯帕達菲尼在一起的那個短笛手。
兩人都有自己的問題要問,希望他們能得到所需的答案。
20分鐘后,埃利斯和普拉特見面分享了兩個女人提供的信息。
普拉特說:“現在只需要和布朗先生談談,看看他怎么說。”
“我準備好了。”埃利斯說。
“不,還沒有。我要你打電話給隊長,告訴他我們需要搜查令,得趕快。都清楚了嗎?”
埃利斯點點頭。
“很好。等辦完了你就去布朗辦公室找我。”
埃利斯咧嘴一笑,“他見到我一定很高興。”
“毫無疑問。”
普拉特發現樂團經理還和董事會主席在一起,兩人看起來都情緒不佳。
“有什么消息嗎,警探?”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們在龐大的嫌疑人名單上取得了一些進展,”普拉特回答,“布朗先生,我想你是最熟悉樂團成員的人吧?”
布朗點點頭,“希望是吧。”
“太好了。我需要和你談談其中一些人,這將極大地幫助我們接近正在尋找的答案。也許我們可以去你的辦公室談談?”
坐在辦公桌后面的諾里斯面露喜色,“這是不是意味著我終于可以回家了?”
“你能再多待一會兒嗎?我已經讓一位警探過來做筆錄,了解一些事情。可以嗎?”
“我看只好如此了。”
守在布朗辦公室外的制服警不見了。布朗和普拉特走進去,分賓主落座。在桌上的電腦顯示器和電話旁邊,擺放著一個相框,照片上面是布朗夫婦和兩個十幾歲的少男少女。
“幸福的一家人。”普拉特說。
“謝謝!”布朗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自信地向前傾著身子,“現在,我能為你做什么,普拉特警探?”
“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和樂團成員的日常接觸不多。”
“我說我沒有時間參加大多數排練,我很忙。沒有我這個團體會陷入停頓。當然,我必須確保每個人都知道排練和音樂會的時間表,我必須——”
普拉特舉起手打斷他,“這么說吧,如果有人知道樂手們發生了什么,那很可能就是你。”
布朗笑了,“當然。這是我的分內工作。”
“顯然,你和斯帕達菲尼每天都有聯系。”
“沒錯,他在城里的時候。”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你應該知道他和樂團的一些女性成員之間的關系。”
“如果你指的是安娜貝勒·李,說實話,在她自殺之前,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我聽說的可不是這樣。”
樂團經理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惑,當回過味來時,他氣得滿臉通紅。
“你到底想說什么,警探?”
普拉特假裝安慰他,“你想保護樂團最有價值的人是很自然的,讓工作順利進行是你的分內工作,不是嗎?忠誠也是如此。”
布朗向后靠在椅子上,“我想一開始我對你不夠坦誠,為此我道歉。”他長嘆了一口氣,“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這里的懺悔神父。我得聽董事會的抱怨,指揮家的抱怨,獨奏者的抱怨,客座指揮家的抱怨,以及所有樂手的抱怨,這讓我很疲憊。每個人都希望我能解決他們的問題。”
“我完全理解。那么關于斯帕達菲尼的,呃,不檢點行為,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嗯……幾乎所有的事。樂團中的一些人,實際上是年紀較大的女性,幾乎從斯帕達菲尼剛到樂團的那一刻起,就抱怨他和女人的不正當關系。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我覺得她們是因為無法引起他的注意而心懷怨恨。”
普拉特輕聲笑了,“我想我見過其中一個。”
“伊麗莎·沃納梅克?”見普拉特點了點頭,布朗接著說道,“那個該死的女人以為她是樂團的良心。”
有人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埃利斯如約而至,“長官,你找我嗎?”
普拉特轉過身,“是的。你記筆記的速度比我快,所以進來做一下記錄吧。”
埃利斯坐在角落一張矮桌旁的椅子上,蹺起二郎腿,拿出筆記本。普拉特希望他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普拉特繼續他的問話:“那么斯帕達菲尼和你無話不談?”
布朗顯然有些得意,“一直都是。”然后他噘起嘴唇,“路易吉還經常讓我幫他收拾他所謂的小麻煩。”
“比如?”
布朗考慮了片刻,“我想現在沒什么用了……安娜貝勒·李給了我一封信,讓我轉交給樂團董事會。那是在她最后一次參加排練之后,她知道第二天有一個董事會會議。在回家的路上,她在地鐵里臥軌自殺了。”他嘆了口氣,“我拆開了那封信。我,呃,并沒有把它交給董事會。”
普拉特向前探著身子問道:“后來呢?”
“我把它交給了路易吉,他將它撕成碎片,看都沒看一眼。”
“就像他收到她寄來的那封信一樣。”
布朗點點頭,“現在回想起來,我感到很慚愧。”
“信上說了什么?”
“她嘮嘮叨叨地講述他是如何勾引她的,第一次帶她出去吃飯就差點強奸了她,講述他如何撒謊說他喜歡她。我不知道這一切是否屬實,但她顯然是一個非常天真、受傷很深的年輕女子。她說的話可能會對樂團造成極大傷害。”
“她有沒有陪斯帕達菲尼參加過公共活動?”
“什么?”他的臉上掠過一絲微笑,“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不,但樂團的每個人都知道他們關系曖昧,就像最近和他搞在一起的那個愚蠢的短笛手,圈內圈外還有其他很多人,有獨奏家,甚至引座員。我們只能說他是一個很吸引異性的阿爾法男人。”
“所以你一直在包庇路易吉·斯帕達菲尼,幫他擺平所有的麻煩。”
布朗突然警惕起來,“我的工作是幫助樂團順利運作,涉及指揮的公開丑聞對樂團沒有好處。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
“你會如何描述你與斯帕達菲尼的關系?”
“友好。我和他相處得比大多數人都好。”
“他很依賴你。”
樂團經理點點頭,“我幫了他很多。”
“你從中得到了什么?”
“工作出色帶來的滿足感。”布朗有點沾沾自喜地回答。
“我怎么覺得遠不止這些。”普拉特轉過頭對角落里的年輕警探說,“埃利斯,關于我們之前說的,你查到更多信息了嗎?”
“當然。”
“你能告訴布朗先生嗎?不需要確切的文字,總結一下就行。”
埃利斯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筆記本,然后清了清嗓子,“12點18分,我在樂團的排練室里注意到指揮臺下的地板上有一部手機。進一步檢查發現,它是路易吉·斯帕達菲尼的手機,一定是從他大衣口袋里掉下來的。通話記錄中顯示,過去兩周他給布朗先生打了十幾個電話。我還發現了很多來電,也都是布朗先生打過來的,因為——”
“這有什么可懷疑的?”布朗打斷他的話,“我們正在商量下一季的節目安排。”
“你們為什么要用手機呢?”普拉特問道,“有些電話是在你們倆都在音樂廳的時候打的,我們已經查過了。你為什么不直接下去跟他談談?如果你們都那么懶,可以用辦公室電話,為什么每次都用手機呢?這讓我們產生了懷疑。”
“我不知道。我想我只是習慣了用手機,總是先去拿它,僅此而已。路易吉也一樣。”
“真的嗎?”
“是的,見鬼!”
埃利斯站起來,遞給普拉特一張紙,普拉特把它從桌子上推到布朗面前。
“認識這個電話號碼嗎?”
“不認識。我應該認識嗎?”此時布朗的額頭微微冒出了汗珠。
“我們還在斯帕達菲尼的手機通話記錄中找到了這個號碼。出于好奇,我們撥了過去。電話那頭的人告訴了我們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路易吉·斯帕達菲尼打算跳槽,你同意我的說法,他很依賴你,那么你肯定知道這件事。”
布朗看了看手表,“詹姆斯·諾里斯半小時前告訴我了。這讓我非常震驚,路易吉對此只字未提。”
“回頭再談這個問題。在來這兒之前,我和伊麗莎·沃納梅克談過。我很好奇你為什么要把謀殺案告訴樂手們。我記得你說過你只是脫口而出。”
“沒錯。我當時很難過。”
“真有意思。伊麗莎覺得你一點也不難過,她說你看起來很冷靜,很克制。”
“外表是會騙人的,警探。當然,這個你比誰都懂。”
“那你為什么在離開房間前拿起斯帕達菲尼的大衣?沃納梅克女士對此記得很清楚。大家都慌作一團,這一切是你造成的。你是想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好讓你去找斯帕達菲尼的手機嗎?”
現在布朗肯定是在流汗了。
普拉特繼續說道:“你是想讓它和所有通話記錄一起消失吧。”
“胡扯!”布朗喊道。
普拉特正準備拿出殺手锏,辦公室的門開了。詹姆斯·諾里斯探進頭來,布朗立馬抓住機會站了起來。
“詹姆斯!你來了,真是萬幸。這兩位警探想把我拖進這個案子。快請進來,我想要個證人來聽聽這些離譜的指控。”
布朗繞過桌子,把門敞開。他抓住樂團董事會主席的胳膊,把他拉進房間,直接拉到普拉特坐著的地方。這兩個人重重地撞在一起,普拉特被撞得人仰馬翻。一瞬間,布朗奪門而逃,埃利斯以同樣快的速度跨過矮桌追了出去。
普拉特掙扎著站起來時,聽到一聲大叫,接著是劇烈的撞擊聲。當他來到走廊上時,一切都結束了。樂團經理趴在地上,年輕的埃利斯壓在他身上。
“放開我!讓他放開我!”布朗喊道。
埃利斯沖普拉特咧嘴一笑,“你不會碰巧有手銬吧?”
他確實有。手銬是他的幸運符,總是隨身帶著一副。埃利斯咔嗒一聲把它戴在樂團經理的手腕上,然后,他們把布朗拽了起來。
“你為什么要這么干?”普拉特平靜地問道。
“因為斯帕達菲尼是個十足的混蛋!他該死。當他告訴我他不會帶我去新樂團時,竟然哈哈大笑!我不會讓他像對待其他人那樣耍弄我。”
當他們押著嫌疑人走向電梯時,普拉特笑著說:“讓我猜猜,埃利斯,你高中時是田徑隊的明星,跨欄明星,對嗎?”
年輕的警探點點頭,“猜對了,長官……哦,不,我該叫你普拉特。”
所有的晚間6點新聞都播放了一個人被帶出音樂廳后門,一件大衣蓋在他頭上的畫面。還有很多未了結的事情要處理,所以普拉特只對記者們說,有人因謀殺路易吉·斯帕達菲尼而被捕,第二天早上將會召開新聞發布會。
警監辦公室里的電視播放著這條新聞,普拉特、埃利斯和麥克唐納正在仔細觀看。
警監笑呵呵地說:“普拉特,你的偵破手段真厲害。”他已經興沖沖地告訴局長和市長危機結束了。
“這是因為我們年輕的警探埃利斯是個好管閑事的家伙,有很好的直覺。他還是一個電腦高手,而且身手敏捷。”
警監向后靠在椅子上,“跟我說說,埃利斯。”
“幸好我決定使用布朗的辦公室,這讓我可以訪問他的電腦。我只需要他的網線把我的筆記本電腦連上網,不過,到那里后,我的確打開了他的電腦。它有密碼,但我第一次就猜對了,是他妻子的名字,寫在桌上的全家福照片上。居然有這么多人做事這么簡單,真令人驚訝。”
警監正要說些什么,普拉特舉起了手。
“小伙子知道這是違法的,但它給我們帶來了一些重要信息。如果有了那份搜查令,希望他們現在已經簽署了,我們就可以‘正式出示埃利斯發現的信息,這會對我們的案件調查極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