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EP背景下遼寧與日韓數字經濟合作路徑

杜慶昊

〔內容提要〕中日韓三國數字經濟規模大、占比高、增速快，數字經濟的發展基礎和發展態勢總體較好，而且都比較重視數字化轉型，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數字化發展之路。同時，中日韓三國在數字經濟領域也面臨著一些共同挑戰，這些挑戰既是三國發展數字經濟需要克服的困難，也是三國深化數字領域合作的基礎。

〔關鍵詞〕中日韓；數字經濟；數字產業；RCEP背景

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數字經濟在穩定經濟增長和推動全球治理上發揮的重要作用，多次就推動數字經濟健康發展作出重要指示。東北亞地區數字經濟總量較大，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進程也較快，數字貿易、數字交易已經成為區域內經貿往來的主要形態之一。2022年1月1日RCEP正式生效，區域數字經濟合作進入新階段。

一、全球數字經濟形勢與中日韓所處方位

2020年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全球經濟處于動蕩發展中，主要經濟體均呈現增速放緩甚至下降的情況，但數字經濟卻在逆勢中實現平穩發展。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有關研究報告顯示，2020年全球數字經濟占GDP的比重為43.7%，比2019年高出2.2個百分點。發達國家數字經濟占GDP的比重高達54.3%，數字經濟發展增速達到3.0%，遠超其同期經濟發展增速。數字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重要地位不斷鞏固，已經成為全球經濟發展的新動力、新引擎。

中日韓數字經濟也呈現良好發展態勢。從數字經濟規模看，2020年美國位列第一，總量為13.6萬億美元；中國位列第二，總量為5.4萬億美元；日本位列第四，總量為2.48萬億美元；韓國位列第七，總量為0.85萬億美元。從數字經濟占比看，2020年德國位列第一，占經濟總量比重為66.7%；中國位列第九，占經濟總量比重為38.6%；韓國、日本分別位列第四、第五，占經濟總量的比重均在45%以上。從數字經濟增速看，2020年中國位列第一，同比增長9.6%；韓國、日本分別位列第十五、第十九，同比增長均超過3%，實現正增長。綜上，中日韓三國數字經濟均呈現規模大、占比高、增速快的特點，數字經濟的發展基礎和發展態勢總體較好，這為在RCEP背景下深化中日韓經濟交流與合作提供了新的切入點和發力點。

二、中日韓的“數字化轉型”之路與合作基點

近年來，中日韓三國都比較重視數字化轉型，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數字化發展之路，也為在RCEP下推動三國數字經濟合作提供了可行性。

日本立足社會需求，從建設數字社會重點發力。有學者指出，近40年來日本經濟經歷了兩個寒冬：一個是廣場協議簽訂之后的經濟寒冬，一個是世紀之交開始的數字化寒冬。后一個寒冬特指日本沒有跟上全球數字化發展的步伐，在數字技術、數字化應用方面落后于其他發達國家。這個評價，總的來看是客觀的。但最近幾年，日本開始了以智慧社會建設為重點的數字化轉型之路。2016年，日本提出建設“超智能社會”，強調要將所需要的物品、服務在所需要的時間，按所需要的量提供給所需要的人。換而言之，就是利用數字技術實現精細化治理和精準化服務。比如，日本的軟銀公司和豐田汽車合作，為各類人群生產個性化自動駕駛汽車，可以根據駕乘雙方的需求，在汽車上配置諸如血壓儀、體溫計、游戲機等設備，滿足消費者的差異性需求。

韓國立足產業基礎，從發展數字產業重點發力。從時間點來看，日本經歷數字化寒冬之時，恰恰是韓國開啟數字化發展之始。韓國的智慧城市、智慧交通建設起步比較早，也帶動了韓國社會對數字化轉型的熱情。韓國在數字化轉型方面取得的成就，主要源于韓國重視發展數字產業。比如，韓國芯片產業規模已位居全球第一，以三星為代表的芯片制造商的技術實力也處于全球領先地位，而其雄厚的芯片產業基礎又直接帶動了手機等消費電子產業的發展，使韓國成為電子產品出口大國。芯片等基礎產業的高度發達進一步帶動了韓國通訊基礎設施的建設和發展，其5G網絡覆蓋全球領先，平均上網速度常年保持全球第一。

中國立足市場活力，從培育數字經濟重點發力。中國發展數字經濟具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包括完備的產業體系、發達的基礎設施、龐大的消費群體等，再加上良好的政策環境，使得中國數字經濟實現了跨越式發展，也實現了在數字化領域對日本、韓國的彎道超車。一方面，中國有比較大的國內消費市場，為數字產品、數字服務提供了多樣化的用戶群體。截至2021年底，中國網民規模已達10.32億，網絡普及率73%。根據官方公布的數據，中國僅中等收入群體人口規模就有約4億，數字領域消費的潛力比較大。另一方面，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環境較好，鼓勵創新的政策氛圍濃厚，有效激發了數字新業態、新模式的快速發展。我們對數字經濟總體上采取包容審慎的態度，堅持先發展、再治理或邊發展、邊治理，各類創新性應用場景諸如移動支付、人臉識別、共享單車等快速普及，居民的線上消費能力不斷提升，數字化的普及程度越來越高。

總的來看，中日韓三國數字經濟發展路徑既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的地方。從共性來看，三國實則都重視對大數據、人工智能、移動互聯網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研發與應用，都制定了相關的“DNA戰略”（D為DATA，N為NETWORK，A為AI），三國可以圍繞數字技術基礎研發領域開展深度合作。從差異性來看，三國圍繞數字社會、數字產業、數字經濟發展形成了各具特色的發展路徑和發展優勢，也為三國之間相互借鑒、產業互補提供了條件。

三、中日韓數字經濟合作發展面臨的共同挑戰

中日韓三國在數字經濟領域面臨一些共同的挑戰，這些挑戰既是三國發展數字經濟需要克服的困難，也是三國深化數字領域合作的基礎。

“芯片荒”的挑戰。芯片是制造業的基礎元器件，是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基石。沒有高精度芯片支撐，就無法構建5G網絡，也無法發展車聯網、物聯網等產業；不掌握芯片技術，產業鏈就容易被遏制甚至被斷供，數字產業發展就容易受制于人。雖然中日韓三國在芯片產業上形成了供需鏈條，但仍然要共同面對“芯片荒”的困境。中國是芯片消費大國，每年用于進口芯片的花費超過進口石油的花費，芯片生產所需的高精度光刻機等完全依賴進口，芯片技術已成為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的“卡脖子”技術。韓國是芯片生產大國，但生產芯片所需要的光刻膠等原材料主要來自日本，日本也多次對韓國中斷原材料供應。日本是智能汽車和電子產品制造大國，對芯片需求很大，但受疫情等因素影響，芯片供不應求，很多企業不得不減產甚至停產。

“數據跨境”的阻礙。當前，全球有約半數的國家出于政治安全、國家安全、金融安全的考慮，都有限制數據跨境流動的相關要求。中國遵循“抓大放小”的理念，2017年6月施行的《網絡安全法》明確規定關鍵信息基礎設施收集和產生的個人信息和重要數據要在境內存儲。韓國在數據跨境流動上采取對等原則。日本在數據跨境流動上相對松動，2019年美日簽署的貿易協定提出，“確保各領域數據無障礙跨境傳輸”以及“禁止對金融業在內的機構提出數據本地化要求”，日本在多邊和雙邊自由貿易協定中都增加了數據跨境流動的規則，表明其更傾向取消限制的理念。如果不能合理確定數據安全邊界，單純阻止數據跨境流動，中日韓三國之間的數字貿易甚至貿易便利化就會變得越來越難。

“電子關稅”的兩難。是否繼續對電子傳輸免征關稅是世界貿易組織每次會議都要討論的重要議題。2022年世界貿易組織部長級會議再次確定將免征電子傳輸關稅延續到下一次會議，基本平息了之前的各種猜測和爭論。但針對一個確定性稅種，采取這種“一次一議”的方式，本身就說明了事件的復雜性。總的來看，印度等新興發展中大國，期望通過收取電子關稅來提高本國數字產品競爭力，但日本、韓國等數字服務相對發達的國家，是免征電子傳輸關稅的堅定支持者。中國的文化影響力和網絡傳播力也在不斷提升，免征電子傳輸關稅從長遠來看對我們也是利好。中日韓三國應針對電子傳輸關稅征收問題提前謀劃，努力達成共識。

四、深化遼寧與日韓數字經濟合作的對策建議

探索建立區域性的數據跨境流動示范區。遼寧在地理上處于中日韓交界地帶，是中國對日本、對韓國數字貿易的最前沿。遼寧境內已有的電子商務綜合試驗區在與日本、韓國開展數字貿易時，也會涉及大量的數據傳輸和數據交易。在技術上，遼寧可以與日本、韓國相關機構合作，在涉及貿易數據跨境流動的技術開發、測試、運維等方面共同建立嚴格的信息監管機制，包括數據保護的服務協議、同等保護水平的合同條款、跨境數據流動糾紛的仲裁機制等，為三國經貿數據跨境流動提供標準框架。在政策上，可以共同探討建立數據安全傳輸邊界，明確哪些經貿數據不能出境、如何脫敏保護等，共同打造區域性數據跨境流動示范區。

拓寬區域內數字產業合作領域。中日韓三國經貿合作基礎比較好，經濟上也有很強的互補性，數字經濟的發展進一步拓寬了三國的合作領域，包括5G、人工智能、車聯網等。當前，中國正在推動經濟社會領域全方位數字化轉型，有龐大的消費市場，可以承接日本、韓國的優勢數字產業。比如，韓國的網游產業、日本的動漫產業都相對比較發達，對中國的影響和出口也比較大。再比如，中國有大量的網絡工程師、數據工程師、IT行業技術人員，日本和韓國相關產業的運維服務、信息化服務可以外包給中國企業實施。遼寧作為中日韓合作交流的窗口，一方面要做好區域性數字經貿的承接工作，另一方面要通過與日韓開展數字貿易推動老工業基地數字化轉型升級。

圍繞打造區域性數字產業鏈建立常態化機制。中日韓三國在芯片產業、數字文化產業上存在供需關系，也形成了一定的產業鏈，應圍繞打造區域性數字產業鏈進行探索。在技術攻關方面，遼寧與日韓可以探索組建區域性企業技術聯盟，推動數字技術、數據傳輸標準的一體化；在產品研發方面，中日韓三國國民交流較多，可以聚焦數字貿易產品、終端消費產品的語言研發開展聯合攻關，包括語言智能識別、語義翻譯等，推動個人智能消費終端在三國的無障礙使用；在項目合作方面，遼寧可以結合區域產業升級和日韓實際需求，與日韓探索開展數字化項目合作，以項目帶動的方式促進遼寧和日韓數字經濟交流。

[作者單位：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