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乙
六年三個月又十九天,在“追光”號漫長的航程里,做題成為僅剩的樂趣。
飛船剛啟程時,數以百計的宇航員在太空平臺上集體宣誓,齊聲高喊“探索星空,至死方休”——最終淪為了口號。我們高估了樂觀主義探索精神。漫漫星途磨平了激情,啟程不到一年,同僚們便爭先恐后地鉆入冬眠艙。留下來的倒霉蛋們,無一不是飛船的導航員與駕駛員。人們在剩下的旅途里,終日與賭博和虛擬游戲為伴。導航變成一件無聊到令人惱怒的事,星空背景也巋然不動,仿佛飛船正在原地踏步。剩下的船員們又達成共識,決定以三個月為周期,輪流導航,交錯冬眠。
第六年整,我和陳思嘉成為最后一批醒來的人。接班的兩個人,一個導航員一個宇航員,赤身裸體,雙眼無神。看到我們蘇醒時,他們眼里放著光,迫不及待地將主控秘鑰與飛船權限交付,留下駕駛艙和控制室里一地的狼藉,匆忙鉆進冬眠艙里。我和陳思嘉面面相覷,齊齊發出一聲苦笑。
目的地在即:南門二三合星第三主序星,又名半人馬座α星C,無數星空探索故事里的比鄰圣地。我和陳思嘉一度興奮不已。飛船又在兩天之后進入恒星黃道面——激情如航速一般,飛速衰退了。剩下還有兩百多天航程,飛船從亞光速進入常規航行,比蠕爬還要慢地一點一點靠近目標行星。我們度日如年,無聊、沉悶與空虛,像是鈍刀來回在心頭鋸割。
為了打發時間,我們決定找點事做。頭一個月,我們在艦載數據書庫里找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