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肯斯熊

【加拿大】里奇·拉爾森

編者按：

本期“世界科幻”的作者里奇·拉爾森曾提名斯特金獎、手推車獎等獎項，他的小說已經被翻譯成包括中文、波蘭語、意大利語、羅馬尼亞語和日語在內的十幾種語言。其短篇小說《冰》被改編為《愛，死亡和機器人》第二季中的第二集。2017年至今，本刊和《科幻世界·譯文版》曾十次刊載他的作品，作為科幻世界的老朋友，里奇·拉爾森曾受邀來到成都參加中國（成都）國際科幻大會。本期帶來的這篇作品短小精悍，主人公帶領科學家們自以為是地拯救北極熊，全然不知失控的反噬正洶洶而來，自詡慈悲的狂妄行徑最終不過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里奇·拉爾森借科幻鼻祖《弗蘭肯斯坦》冠名北極熊，這是群什么樣的人造怪物？

他們說，去拯救北極熊，所以我救了。而我現在被困在一個北極研究所里面，像一些B級濫片的俗套情節一樣，聽著熊爪上的長指甲擦刮混凝土地面的聲音。

我們從小就知道北極熊時日不多了，不是嗎？我們都曾目睹過那些令人震撼和羞愧的畫面：饑腸轆轆的北極熊在消融的冰面上費力移動，它們肩膀瘦削，像是穿著超大號的皮毛大衣。我們都曾看到過它們黯淡眼神中的絕望。

就我自己而言，這樣的畫面啟發著我是時候做點兒什么了。我不缺錢，家族的財富被我管理得很好，我在三十歲之前已經靠著生物技術賺了數億美元，金錢和高檔煙草讓我對氣候變化沒有任何焦慮。直到我聽說北極冰川融化釋放出的遠古微生物相互影響，最終孕育出了新的細菌。

當時，融化的冰架已經在破壞生態系統并且殺死北極熊了，曾經穩定的自然環境也已經變成了一個瘋狂旋轉的培養皿。而這個新菌株，在被某些體質敏感的覓食者誤食之后，促發了對新陳代謝的影響：它們讓新陳代謝速度變得極為緩慢。

突然之間，我找到辦法拯救這些縈繞在我童年夢境中的饑餓北極熊了。在科學家還在做他們那套“我們首先需要拿更小的微生物做更多對照實驗”動作時，我和我的團隊，非常樂意提供一些基因技術。只需要一點點基因上的調整，這些細菌就能化神秘于神奇。

管那么多干什么呢，不是嗎？拯救北極熊是一件前所未有、極為難得的潛在的公共事件。于是，我們立馬給這個數量日益衰退的群體感染了基因編輯后的菌群。早期的成效非常顯著：這個已經適應了數周甚至數月才能飽餐一頓的種群，現在在沒有任何副作用的情況下能撐雙倍的時間。這種細菌可以從分子層面上給ATP①的產能增壓，給予它們骨瘦如柴的宿主令人驚嘆的力量和速度，保證它們在稀少的捕獵機會中成功。

靠著這樣的辦法，北極熊成功獲救了。靠的不是拯救它們的捕獵環境，而是大幅降低它們的捕獵需求。盡管有反對者說我們只不過是給北極熊爭取到了杯水車薪的時間，或者干脆說我們拙劣的修補把它們變成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物種，但大多數人還是很高興北極熊能幸存下來。只不過，為了讓它們在可口可樂旁邊顯得更圓潤和快樂，我們不得不在鏡頭上稍微做一些數字化調整。

我們沒有料到細菌會從內臟遷徙到神經系統，又從神經系統轉移到大腦，剝奪所有本能，只殘留下殺戮的欲望。更糟糕的是，數億年以來，北極熊都是單兵作戰的捕獵藝術家，被感染之后的它們卻開始成群結隊了起來。我們減緩了它們的饑餓感，但弄巧成拙的是，它們從頂級捕獵者變成了變態捕食者。

不得不說，沒有什么比三只瘦削嶙峋的巨型皮毛怪在你大本營里游蕩更可怕的事情了。它們的爪子上掛著粉紅色的黏糊液體，那是弗蘭克的內臟。搜尋下一個受害者的時候，它們那耷拉著的已經變形的腦袋更是詭異地左右同步晃動。

我當初就不該同意來參觀這個研究所，現在只能說幸好我躲進了實驗室，當那群大怪獸在外面大開殺戒時，至少我是安全的。實驗室里的環境說不上舒適，因為到處都是冰。冰塊上面放著一些北極熊的尸塊，那是科學家最早做感染實驗的樣本。在我把取暖器打開之后，屋內的情況稍微好了一點兒。

我不是科學家，但我應該要比這些被大卸八塊的熊聰明點兒。也許我可以花點兒時間檢查一下這些尸體和這里的實驗記錄，嘗試搞清楚為什么一個旨在把宿主的新陳代謝降到零的該死細菌，會讓宿主有捕獵的欲望。這簡直堪比能讓死人起死回生，甚至還能繁衍生息，不是嗎？

我覺得這些樣本似乎散發著一些氣味。它們開始變臭，好像還開始抽搐起來。

哦，完蛋，喪尸北極熊。

不用謝，世界。

【責任編輯：竹 子】

①一種不穩定的高能化合物，是生物體內最直接的能量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