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故里楊梅紅

李琦

“梅子金黃杏子肥，麥花雪白菜花稀……”范成大的名句勾勒出梅雨季節的鄉村田園，猶如一幅躍然紙上的畫面。

芒種到夏至這段時間，南方地區雨量明顯增多，氣溫升高，天氣異常悶熱，甚至地磚和墻壁也“流汗”。這個時候，各種器具和衣物容易發霉，人們稱這段時間為“霉雨時節”。又因此時正是江南梅子紅熟之時，所以也稱為“梅雨時節”。

梅雨時節要持續一個月左右。進入梅雨季的日子叫“入梅”，梅雨季結束的日子叫“出梅”。入梅的時間一般在公歷6月12日左右，經過一個月，在7月11日左右出梅。梅雨時節時間跨度長，雨量大，易造成洪澇災害。出現“短梅雨期”或“空梅”時，又會發生干旱。但不管下雨還是干旱，這個時節都會有大量的楊梅“旅行”于大江南北。

夏風起，楊梅醉，滿嘴酸甜不思歸。端午節前后，順天生長的楊梅日漸成熟。諺語道：“端午節，楊梅紅出血。”紅紅的楊梅擺在我們面前，引人垂涎，放一顆進口，酸酸又甜甜。

小時候家住大山深處，梅雨時節水淹山路。我們乘船來回，在船上可望到岸邊山上萬綠叢中楊梅紅。陽光下，那一顆顆楊梅在綠葉間跳蹦著、晃動著豐潤的紅圓臉，熱熱鬧鬧地歡笑，吸引船上人關注的眼神。

那情那景真是“望梅生饞”“望梅興嘆”。我癡望著它們，手伸向它們的方向，好想把它們摘下來啊！這時就最羨慕飛來飛去的鳥兒了。楊梅憑著它色澤鮮艷的果實，引來了山鳥光顧，爭相啄食。美餐過后，鳥兒歡快而清脆的鳴叫聲唱響了夏日的協奏曲。鳥兒時而起舞，時而追逐，身姿靈動優美。山長水深船緩行，遙望楊梅一片情。

行走在季節的光陰里，從童年走來，有幾多天真，幾多回味。說起摘楊梅，母親很喜歡吃楊梅。小時候我曾跟著父母去找、去摘，空籃子去，滿籃子回。天氣正熱，父親帶著長柄刀和水壺在前面帶路，把那些影響走路的長柴和荊棘劈開，我和母親提著竹籃跟在后面，在離家二三里（1 000～1 500米）路的山上尋找野生楊梅。有時找到了一棵，我就會高興地爬上樹，樹枝搖曳我也不歇，不管三七二十一，連青帶紅的全摘下來。有一年，走到一個山坡上，有幾棵楊梅樹交錯長在了一起，其中有一棵結了白色楊梅，圓白而濕潤的楊梅粒，晶瑩剔透，摘一顆入嘴，同紅色果子一樣甜美，母親說那是糯米楊梅。除了白色楊梅，其他的楊梅都富含水溶性的花青素，比如，熟透的楊梅汁紅色液流出，可以把水染成紅色。有的楊梅里藏著一種小白蟲，那是生長過程中的果蠅幼蟲，是正常的自然現象，誤食對人體沒有危害，也不用驚慌。如果介意的話，可以將楊梅放在加鹽的白開水里浸泡十幾分鐘，就能把小白蟲泡出來。

野生楊梅順天生長，個頭不大，熟了的很紅、很甜，是那種與甜蜜素口感不同的純天然鮮甜味。未紅透或半青紅的，酸味濃，是吃了對身體有些好處的那種酸。我就是邊摘邊挑熟到發黑了的楊梅往嘴里塞，不愿吐核的時候，連帶楊梅核一起囫圇吞下去。但是，大家還是不要學我這樣偷懶。楊梅果肉中的纖維素能促進人體腸道蠕動，有助于消化和增強食欲。有楊梅的樹林里，空氣中總是彌漫著香甜的氣息。大山里的楊梅伴我度過了歡樂的童年時光，楊梅紅，紅甜了兒時的夢鄉。童年時住的地方如今荒蕪一人，到處長實了柴林，荊棘密布，當年的野楊梅樹不知還在不在。

楊梅全身是寶，深受大眾喜愛。隨著時代的發展，楊梅上了家家戶戶的餐桌，有的地方大面積栽種，還制成楊梅罐頭和楊梅干，甚至暢銷海外。那年我們去云南，正趕上楊梅成熟，大而黑紅的楊梅，酸甜適口，風味獨特，與童年記憶中的野生楊梅各有千秋。楊梅迎來一年又一年的豐收，也迎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楊梅富含纖維素、多種維生素以及對人體有益的氨基酸，其中鈣、磷、鐵的含量要高出其他水果10多倍。楊梅核可治療牙齦發炎以及各類輕微損傷。楊梅樹葉具有揮發油及鞣質，可治感冒、咳嗽等病。楊梅樹皮味苦、性溫，有止血、止痛的功效，煎水含漱可止牙痛。

我在縣城定居后，難得去鄉下山上尋摘野生楊梅。每每買來的大個頭紅楊梅浸泡過后品嘗，甜味滿汁，不由感嘆：對，楊梅就是這么甜！

有一年梅雨時節，愛人在大山里摘來滿滿一桶楊梅，青的也不放過，紅的更不用說。但青多紅少，一時之間還不能馬上吃，我把它們用流水沖洗干凈，再用淡鹽水浸泡40分鐘左右，又一次沖洗干凈后，放入鍋中煮至沸騰，加入適量冰糖，融化后冷卻。裝入無水無油的容器里，放入冰箱，就是上好的酸梅湯。

夏天養生消暑，可以喝酸梅湯。運動的時候，帶點酸梅湯出門，是天然的潤喉好物，也是補充身體能量的上等飲品。

楊梅酒歷來受歡迎。楊梅酒的配料簡單：白酒、楊梅、冰糖。按500克楊梅配500～1 500克酒及25克冰糖的比例配制。楊梅選顏色鮮艷，口味甜中帶酸的。那樣泡出的酒有濃郁的楊梅酸香味，色澤活潑生動。用透明的小口玻璃瓶，塞緊塞子，密封半個月左右，無半點色素的純酸甜楊梅酒便可成。楊梅酒香醇醉人，有開胃消食、祛暑消脹之功效。

人間6月水果豐，最是故里楊梅紅。那片紅，是童年如畫里定格的精彩瞬間，是童年如歌時跳躍的音符，是行走歲月里的眷戀和記憶。

（編輯 吳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