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晉
這條路兌現了一個承諾
問:對那些需要別人幫助才能改變命運的人,比如貧困人口,中國道路有什么具體措施幫助他們?
答:世界上有貧困,就有不穩定。一個國家混亂和衰落的原因有很多,但關鍵因素不外是社會兩極分化,矛盾不可調和。新中國走社會主義道路,就是要解開舊中國留下的這個死結。
中國花力氣最大,最受人民歡迎的事情,是扶貧脫貧??谔柺恰叭嫘】德飞弦粋€也不能少”。
這是中國道路的拓路者對歷史的一項鄭重承諾。
為了兌現這個承諾,政府連續幾輪制定和實施大規模扶貧計劃。中國道路進入新時代后,又探索出更多精準有效的扶貧脫貧辦法。
先是要知道“扶持誰”。
各地組織基層干部進村入戶,摸清導致貧困的原因,為每戶貧困人口建立相應的檔案,量身定做幫扶措施。扶貧干部還要根據工作進展,時常更新電腦檔案,再經過研究分析,考慮是否調整幫扶辦法。這并不容易,誰真窮,誰假窮,有沒有隱瞞收入,實在是一項浩大的社會工程。除了中國,不知道有哪些國家,愿意而且能夠花這樣的力氣做這樣的事情。
然后是明確“誰來扶”。
本地干部自然要擔當扶貧的主角。中央甚至規定,在貧困縣沒有脫貧之前,貧困縣的縣委書記和縣長不能調動工作。從中央到地方各級黨政機關、事業單位和國有企業,都被指定一個貧困縣作為幫扶對象,并且要派專人到貧困村去擔任村黨支部第一書記,全國累計選派300多萬名駐貧困村的干部。為了拍攝一部紀錄片,美國庫恩基金會主席羅伯特·庫恩曾經和這些駐村干部接觸過。他說:“最令我吃驚的是,這些年輕駐村干部,有些剛結婚,有些孩子還小,我初以為他們也就在貧困村待幾周或數月,實際上他們都會待滿兩年。他們常常住在一個泥草房里,只有一個煤氣灶做飯。這些聰明又有抱負的年輕人對扶貧貢獻很大?!?/p>
比較富裕的東部省市還被要求對口支援貧困人口比較多的西部省區。對口支援不是做表面文章,有相應的責任義務。寧夏回族自治區在福建省的幫助下,專門設立了一個“閩(福建)寧(寧夏)鎮”,安置從不適宜人類居住區域遷來的4萬多名貧困人口?,F在,“閩寧鎮”已經成為產業興旺的經濟技術開發區。
國家還動員一些有實力的企業,不管是國有企業還是民營企業,對口支援貧困鄉村,利用貧困鄉村的資源投資辦企業。
最關鍵的是“怎么扶”。
辦法是分類施策。諸如,利用貧困地區的特色資源,投資建立一些工廠,或開發成旅游景區,解決貧困人口的就業;把那些居住條件惡劣、沒有發展余地的貧困人口,搬遷到縣城或條件較好的鄉鎮居住;一些生態環境很好,又不能搞開發建設的地方,從國家財政中拿出錢來就地補償,選聘一些貧困人口就地擔任生態護林員;通過教育培訓,提高貧困人口的就業能力;對那些喪失勞動能力或因病致貧的人口,最終通過社會保障制度和醫療救助,用社會福利來“兜底”。
2017年11月,我曾到湖南省平江縣做過扶貧調研。這個縣在2014年確定的貧困人口是15.4萬。在縣城附近一個叫洪家塅的地方,我們看了正在建設的用于易地搬遷扶貧的建設工地,一共蓋了9棟18層的高樓,可安置1932戶貧困家庭,每戶只要交1萬元即可入住。周圍的商品房成本價是每平方米4000多元,即使買套50平方米的住房,也要20萬元。貧困搬遷戶入住以后,原來在村里承包的土地,仍然保留承包權,但可以轉包給其他人,獲取一份收入。到縣城居住后,縣里各部門都會對口組織一些職業技能培訓,幫助他們在縣城找到工作。
在平江縣農村,我們還參觀了楊林街村一個叫“歡樂果世界”的扶貧企業現場。山上種有砂梨、小櫻桃、桃、棗等水果和油茶,供城里人到農村采摘觀賞。這家企業從當地農戶手中轉包山地,每年給農戶一些錢,同時從當地貧困戶中聘用15個人來負責園林種植。2015年至2016年,當地農戶年均收入最高的達55306元,最低的也有8655元。
問:那些被幫扶的貧困戶就無所作為嗎?
答:增加收入,改善生活,脫離貧困戶行列,最終還是要靠自己的奮斗和努力。
2017年,河北張家口市蔚縣草溝堡鄉白莊子村有個叫白余的68歲農民,因為一場大病成為了貧困戶。村委會安排他作護林員的工作,每年有3500元的收入。但白余沒有安于現狀,他從親戚朋友處籌借一些資金購養了幾頭母牛,新生的小牛犢每年能賣1萬多元錢。村里的種植業引進了新品種,銷路很好,他原來承包的5畝地,也就有了不錯的收入。
2019年5月30日,白余給村黨支部書記寫了封退出貧困戶的申請書,里面說:“本人白余,承蒙你們的愛心幫助,我現在的經濟收入和家庭情況多有好轉,達到豐衣足食。因此我申請自愿退出貧困戶和護林員,不再給國家和村委會增加一些不必要負擔。希望各級領導批準我的申請?!?/p>
當然,確實也有貧困戶沒有作為,等著別人來幫助自己。2019年,人們從手機上看到一個視頻,云南省普洱市鎮沅縣扶貧女干部李波,批評一些貧困戶:“每家進去就是房子不修理、路不修理,房子漏雨,嘴巴張開就叫。幸福不是張嘴要來的,不是手伸開要來的,不是在家蹺著腳等來的?!?/p>
這段視頻引發比較多的社會反映。扶貧干部李波的話有些刺耳,但在網上卻收獲不少好評。大家覺得,這些刺耳的“大白話”,其實是真正為貧困戶著想,只有心中牽掛貧困戶才說得出來。扶貧干部想方設法激勵貧困戶靠雙手奮斗去追求幸福是可以理解的。扶貧的真諦,是“幫一把,牽著走一步”,不是一切包攬。
問:有兩個問題。在中國,什么樣的情況算是貧困人口?什么樣的情況算是脫離了貧困?應該有個量化標準。
答:標準是動態的,根據全社會的發展水平來定。比如,2001年的貧困標準,是人均年收入不足865元,按此標準,當時的貧困人口有9400多萬。到2011年,貧困標準則提升到2300元,按此標準,當時的貧困人口增加到1.22億。
脫離貧困的標準,也逐步提升。2020年的脫貧標準是人均收入4000元,折算成人均可支配收入是10000元。實際上,中國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到了12588元。這個標準超過2015年世界銀行定義的人均每天1.9美元。
除了經濟收入,還有一些軟性標準,不為吃飯穿衣發愁,保障孩子接受義務教育,享受基本醫療服務,擁有安全住房,喝上干凈的水等。這些標準,和中國的發展水平是適應的。
2020年,中國貧困人口,全部脫掉了長期以來的戴在頭上的那頂“貧困”帽子。走中國道路,兌現了對歷史的鄭重承諾。
在消除絕對貧困之后,以后要解決的是相對貧困問題,健全農村低收入人口的常態化幫扶機制,目標是實現鄉村振興。
問:具體描述一下農村貧困戶脫貧之后的生活面貌。
答:安徽省金寨縣的大灣村,地處大別山腹地,曾是國家級貧困縣的重點貧困村。2020年4月正式退出貧困村行列。
這年年底,15歲的南非姑娘瑞貝卡·尼什和爸爸肖恩一起,開車從合肥出發去大灣村,200多公里的路程3個小時就到了。肖恩說:“我以為一路上會很顛簸,沒想到旅途會這么順利?!眮淼浇杷薜拇迕窦抑校鹭惪òl現屋子里有空調、電視機和抽水馬桶,又試探著問了一下Wi-Fi密碼,竟然也有。
女主人告訴肖恩,她家曾是全村最困難的貧困戶之一,兩年前依靠當地銀行的幾筆小額貸款,又向親戚朋友借了些錢,把自己的房屋重新裝修,掛起了民宿旅館的招牌來接待游客。旅館接待廳里,還代賣各種山貨土特產。如今欠款已經還清,生活美了起來。
在清華大學讀碩士研究生的津巴布韋留學生烏俊杰,從北京出發,高鐵直通金寨縣,再轉個巴士,直接來到了大灣村小學。六年級的孩子告訴他,將來想去清華、北大,或者去海外上學;有的說長大想當醫生或女企業家。烏俊杰感慨地說:貧困的本質是選擇權受到限制,“孩子們5年前還盼望著去一趟省會城市,如今卻夢想著出國看世界,這很能說明是真正脫貧了?!?/p>
同樣從北京來的馬來西亞籍的媒體人植國民,則到了大灣村的衛生室。工作人員告訴他,這里的貧困戶的醫藥費可報銷90%以上,同時,任何人感染上了新冠肺炎,醫藥費都是全免的。讓植國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從外地打工回來的“80后”年輕人,他帶著村里很多老人一起養蜂致富,還得到中國航天科工集團支持,建成了智慧蜂場,生產的百花蜂蜜剛剛獲得一項業內大賽的金獎。
問:扶貧、減貧、脫貧,是全世界共同面臨的難題。像中國這樣,集中各方面資源,采取如此細密的辦法,實屬罕見。
答:這是由中國道路的社會主義本質決定的。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先后讓7.7億人口擺脫貧困,完成全世界70%以上的減貧任務,提前10年實現《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相關減貧目標。世界銀行行長金墉2017年10月12日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行秋季年會新聞發布會上說,全球極端貧困人口比重,從上世紀90年代的近40%降至目前的10%左右,其中絕大部分貢獻來自中國。
不能不說,這是人類進步史上的一件奇跡,是中國道路創造的最能體現公平和人道主義本質的故事。前面說到的拍攝中國脫貧紀錄片的美國人羅伯特·庫恩感慨:“中國的扶貧故事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故事之一,我相信未來的歷史學家在回顧這個故事時,會把它作為我們這個時代的標志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