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有疾風起，人生不言棄

吳彤

清晨，被鬧鈴吵醒，我瞇著蒙眬的睡眼，伸手在床頭摸索手機。點亮手機屏幕的一瞬，我被一條來自QQ空間的消息吸引了。帶著一絲好奇，我輕輕點了進去，頁面上出現幾個大字“去年今日”，接著映入眼簾的，便是我高三時為了安慰低谷期的自己發(fā)的一句詩——“縱有疾風起，人生不言棄”，出自瓦雷里的《海濱墓園》。有風從窗口灌進來，帶著些許涼意，我瞬間便清醒了很多，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有關當年的回憶。

棄理從文，無問西東

由于我中考成績很不錯，進入高中后，順利被分入了理科“火箭班”。可進入這個班后，我感覺自己就像被強行安插進了一個兩倍速的視頻中，老師教學的進度快得令我應接不暇，周圍同學的反應速度之快也讓我瞠目結舌。雖然成績仍能維持中上，但我知道自己已經是拼盡全力了才能做到這樣，想再進一步很難。于是開學的第二周，我就考慮起了棄理從文。

想法雖有，但我花了大半個學期的時間，才最終下定決心。我上學那會，仿佛全天下都認為“只有理科讀不下去的人才會去讀文科”，連父母也經常在我耳邊說“讀文科沒出路的，以后混不到飯吃”。聽到這些言論后，我也十分猶豫，既擔心轉文科面子上掛不住，又擔心自己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選錯了道，以后的路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那般難走。

我感覺自己時常處于十分矛盾的狀態(tài)中，內心成了激烈的戰(zhàn)場。然而在一次次的“交鋒”中，我對于自身的認知也在不斷加深。雖然一路走來，我都被視為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而我也沉醉于這樣的光環(huán)，但是在事實面前，我還是必須直面一個平庸的自己，承認自己是一個“非典型學霸”：沒有充沛的精力、野蠻的體魄，也沒有嚴謹的邏輯、敏捷的反應力和飛一般的刷題速度，而且嚴重偏科。接受真實的自己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但卸下一切偽飾后，一個更加強大的自我誕生了。

我覺得自己很像熱播動漫《鬼滅之刃》里的男二號逸善，他身為鬼殺隊的正式成員，卻只掌握了劍術的第一招，但是他能將自己掌握的這唯一劍技用到極致，揚長避短，在每一場戰(zhàn)斗中展現了自己非凡的實力。那時的我，在一番掙扎后也打算采取相似的策略，那就是把自己的優(yōu)勢發(fā)揮到極致。對于從小熱愛文學、擅長寫作的我來說，文科無疑是一個更合適的選擇。

我頂著不小的壓力，因為很多人都不理解一個優(yōu)等生為何要“想不開”去讀文科，他們一遍遍對我大肆宣揚“文科無用論”。那時尚不成熟的我多次因為這些聲音產生過動搖的想法，直到一部電影讓我徹底堅定了信心。我至今記得自己在影院看《無問西東》時激動得熱淚盈眶的情景，吳嶺瀾的故事讓我產生了深深的共鳴，一百年前的他竟也同樣面臨著選擇文科還是實科的糾結！而電影中他的那句臺詞，對我來說不啻醍醐灌頂——“不要放棄對生命的思考，對自己真實”。我這在大海上迷失了方向的舵手，終于看到了前方的燈塔，于是更加堅定地朝它駛去。就算我順著這條航道，最終到達的是一個物質匱乏的小島，我也相信那個小島上一定有著常人無法看到的風景。

“不問世俗，無問西東”，只有自己才最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最適合的。不沉醉在虛假的光環(huán)中，追隨自己的內心，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道路，你一定不會后悔。

低谷期，逆風而舞

可能每個學生都會遇到所謂的“瓶頸期”，或者說“低谷期”，這段時間無論你怎么努力，都收效甚微。對于成績穩(wěn)定的學生來說，這種時期都是相對短暫的。然而上帝對我可能比較“偏愛”，他大概是想讓我多多歷練，鍛煉出一個強大的心臟，才會給我的高中三年安排了過山隧道般又長又暗的低谷，讓我懷疑自己是在從瓶口往瓶底落時才卡在了瓶頸處的。但正是在這樣“起落落落落落”的模式中，我悟出了“起起伏伏行更遠”的道理。

我的大起大落，可能大部分要拜數學所賜。每次遇到稍微有點難度或者計算量大一些的卷子，我就感覺自己下筆如“難產”。有一次月考，試卷中的選擇題部分有點難，做著做著，我心態(tài)崩了，導致后面的大題也做得亂七八糟。成績出來之后，我的分數都沒有達到班級的平均分，總排名也下降了很多。當時我的心情已經悲傷到用再夸張的表情包都無法表達的地步了。我一整天都郁郁寡歡，不知道該如何重新面對數學那“丑惡的嘴臉”。

那天晚上為了“自我救贖”，我在下了晚自習之后去操場散心。時值驟雨方歇，風里帶著雨水的濕意和草木的清香。從開闊的操場上眺望遠方，城市的霓虹燈像是噴薄的巖漿般絢爛，燒得云層呈現出粉紅的色調。我不由自主地開始奔跑，仿佛這樣就能把煩惱丟在身后。五臟六腑里積郁的怨氣，在一呼一吸間被排出體外，換了一腔新鮮的空氣。當我再次回到教室上晚自習的時候，我終于有勇氣把數學試卷拿出來仔細分析了。

我逐漸找到了與消極情緒對抗的方法，比如去公園漫步，傾聽萬物的低語;比如夜跑，給自己注入新的活力;甚至是蒙著頭在被子里哭一陣，發(fā)泄過情緒后，第二天起來就是新的一天。任何人遭遇挫折時都會沮喪，甚至自我懷疑，但在高中這分秒必爭的時期，越快調整好心態(tài)才有越大的勝算。

我將一份份慘不忍睹的試卷視為“實驗對象”，開始“活體解剖”。我會分別挑出“能力型失分項目”和“心態(tài)型失分項目”。如果是因為不會做導致丟分，我會整理好錯題，找準薄弱的知識點加以鞏固，以便下次一網打盡。如果是因為心態(tài)不好導致丟分，我會根據實際情況來調整心態(tài)。針對我的“恐數癥”，我采取了“脫敏療法”和“穩(wěn)中求進法”。所謂“脫敏療法”，是我有針對性地刷了一些有難度的壓軸題，做過這些題后，我對于一般考試中的難題便不至于那么害怕了。“穩(wěn)中求進法”，則是在考試時先把基礎題部分的分拿穩(wěn)，再去攻堅克難，這樣就可以以更平和的心態(tài)去做難題。

那些沒有擊敗我的，使我變得更強大了。正是因為平時將問題暴露得足夠充分，而且進行了及時的處理，我才能在大考中“一戰(zhàn)封神”。

獨木橋上，相伴而行

我一直覺得高考之路就像是一條單向的獨木橋，橋不寬，走的人卻不少。一群同齡的少年從橋上奔向對岸，跑慢了的就只能落在后面。這是很激烈的競爭，你身邊的同學可能就是你的對手。然而這些對手，也可以是我們最親密的“戰(zhàn)友”。

剛進文科班的時候，我和同桌女生的關系十分尷尬。因為我倆的成績不相上下，所以從一開始就都在暗暗較勁。然而不知道是誰先挑頭，把這種不可明說的關系擺上了臺面。于是我便發(fā)現，每次我的分比她高時，她可以一整天都“金口難開”，不跟我講一句話;而她大概也能感覺到，當她用課外教輔刷題的時候，我都會“賊眉鼠眼”地想要窺探她到底用的是什么資料。這樣不愉快的日子持續(xù)了很久，直到我鼓起勇氣給她寫了一封很長的信，坦誠地表達了自己的感受，也為自己的行為向她致以歉意，兩人的關系才得以緩解。從此，我們兩人開始在學習上互相幫助了，即使后來換了座位，我們不再是同桌，也會“千里迢迢”跑去問對方問題。有了這段和同桌“相愛相殺”的經歷，在之后的人際交往中，我的心態(tài)也發(fā)生了明顯的變化。

高二的時候，后桌搬來了一個學霸。這次我不再是如臨大敵，而是十分熱情地和他交流，后來更成了好朋友。做題沒有靈感的時候，我們便互相討論，討論后往往就會有更開闊的思路，因此我戲稱他為我的“繆斯之神”。而學習方法上我們也經常給對方毫無保留地提建議，共同探索更有效的途徑。上數學課時我總是容易犯困，一犯困頭就會像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的。而這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每當這時他就會傳過來一張紙條，上面用飄逸的大字寫著諸如“你是屬豬的嗎？”之類的話，把我氣得“神清氣爽”，一下子便不困了。有一次我患了重感冒，頭疼得仿佛要裂開。課間的時候，我想沖杯感冒靈喝，但是苦于沒有攪拌工具。他見了，一把奪過我的杯子和藥，丟下一句“你休息吧，這個交給我”就出去了。等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他正一邊背課文一邊晃蕩著我的水杯，里面的藥物顆粒幾乎都已經全部融化了。最后高考成績出來時，我和他分別是年級的第一和第二，于是我倆相互打趣說：“沒有我，你能有今天？”

高中的生活本是枯燥而單調的，但因為有了那群朋友，一切都不同了，疲憊的時候有人陪你開懷大笑，困難的時候有人為你雪中送炭。都說一個人走得更快，但我覺得一群人走得更遠。不論身處多么緊張的競爭環(huán)境中，都不要失去對他人的善意。

高中是一個熔爐，我們是其中被鍛造的鋼鐵。回頭想想，我身上很多的品質都是在那個時候被塑造的。“縱有疾風起，人生不言棄”，大概早已是我生命底色中的一部分了吧。

今天，上海的天空湛藍而晴朗，一如高中時我曾多次趴在窗口看到的那樣。這時我的耳邊突然飄蕩起了一陣悠揚的旋律：“親愛的旅人，這一程會短暫卻又漫長，而一切終將匯聚成最充盈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