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問姥姥一聲好

張曉杰

寂靜的夜，春風剪剪，冷雨霏霏，又一季清明就這樣穿過春寒料峭猝不及防地向我們走來了。女兒睡了，丈夫也睡了，我卻因對姥姥那一份濃得化不開的思念輾轉反側，難以成眠。親愛的姥姥，您知道嗎？在這乍暖還寒的春夜，我想您，想到無眠……

那個飄著細密雪花的日子，姥姥走了，她嘴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平靜安詳地走完了她八十六年的人生。緊緊握著她尚有余溫的手，我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姥姥只是睡著了，我希望時光能夠停下來，讓我好好地陪她一會兒。

我從小在姥姥家里長大，為我的體弱多病，姥姥操碎了心。她想盡一切辦法給我弄來好吃的，甚至把魚肝油和鈣片給我一天三頓當飯似的吃，只為了我能長高一點兒長胖一點兒。

因剛出生的時候睡炕受熱傷了肺，我怕冷也怕熱，一到換季的時候就咳嗽。姥姥聽說在最熱的伏天里挖出山百合的根，然后一瓣瓣地輕輕掰開，放到陰涼的地方風干，留到冬天寒九天的時候熬水臥雞蛋吃，頭伏挖的一九吃，二伏挖的二九吃，三伏挖的三九吃，吃上三個九天，就能根治我的病。于是年過半百的姥姥就扛著鎬頭，挎著筐，漫山遍野地去找山百合了。

那個冬天，我整整吃了二十七天的百合根臥雞蛋，三伏天挖出的百合根那個苦呀，至今想來還讓我覺得舌根發麻。自那年冬天以后，我真的很少咳嗽了。大家都說這個偏方有奇效，而我一直堅持認為是姥姥用她滿滿的愛治好了我的病。

后來我考上了縣城的高中，每個月回家，姥姥都拉著我問我在學校的情況，事無巨細。我認認真真地回答，從未厭煩，因為我知道，她的每一個問題里，都飽含著對我深深的愛。每次回學校之前，她總會在我的書包里塞上幾十塊錢，然后悄悄地對我說，“別告訴你媽，這是姥姥給你買好吃的好用的，不能算在伙食費里。”

再后來我參加了工作，結婚生子，起初還能每周回家看看姥姥，后來越來越忙，私心里總覺得來日方長，僥幸地以為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孝順她，可以好好愛她，卻忘記了，年邁的她早已經不起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了。

得益于姥姥對我多年的言傳身教，我深知無論做人還是做事都要認認真真的，在漸漸長大的歲月里，我學會了堅強，學會了豁達，學會在如歌的流年中沉淀自我，努力做一個生活簡約內心豐富的人。

時光如一指流沙，花開花謝間，姥姥已經離開我們兩千多個日夜了，我早已學會了將思念藏在心里，埋在心底。只盼望著，今夜姥姥能走進我的夢，告訴我：孩子，好好照顧自己！天國里也有繁花似錦，姥姥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