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投入的“羊群效應”及其負面影響

趙文平 朱少英

基金項目：山西大同大學青年科研基金項目“基于前景理論的大同市中小企業銀行信貸非理性決策行為研究”（2019Q13）;大同市軟科學項目“大同市高新技術企業研發的羊群效應及規避對策研究”（2020178）;山西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產學研協同創新服務山西煤機裝備制造企業轉型升級研究（2021YY166）

摘 要：在經濟全球化高速競爭的時代下，技術創新是企業發展的在內在動力，也是推動我國供給側改革，化解產能過剩的關鍵要素。自主研發是企業進行技術創新活動的內在源泉，盲目跟風抑制企業創新產出，導致行業內產品結構性問題突出。鑒于此，本文以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投入為研究對象，探討羊群效應“產生動因—強度衡量—負面影響”的路徑。在梳理羊群效應度量指標的基礎上，以管理者和環境為雙重視角揭示了企業研發投入盲目跟風形成的原因和對創新績效的負面影響，不僅引導企業自主創新，而且對當前供給側改革有著重要的政策啟示。

關鍵詞：研發投入;羊群效應;管理者;環境;創新績效

一、引言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是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戰略支撐”。從《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管理辦法》可知高新技術企業指注冊經營一年以上，并且在原有領域進行管理經營創新或者通過技術創新進軍新領域的企業，具有高創新性、高投入性和高知識、技術、人才密集度等特點，因此這類企業在技術創新領域有著當仁不讓的地位。研發投入作為企業進行創新活動的內在源泉，是指企業對研發活動的持續性費用支出，對創新產品的產出有著顯著的影響，對提升企業創新能力、塑造核心競爭力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研發投入一直是學者們關注的熱點，以往學者多以“理性人”假設為前提進行研究;然而現實中，非效率、非理性投資行為比比皆是，由于信息不對稱、投資人主觀因素等原因，“理性人”假設往往與現實嚴重不符。因此，非理性投資的研究逐漸引起學術界關注。本文主要針對研發投入的羊群效應展開討論。

羊群效應實質上是一種從眾行為，指在信息不完全的條件下，個體忽略自身判斷模仿他人做出決策的行為。隨著行為金融學的發展，羊群效應廣泛應用于管理學、金融學領域，近年來學者們逐漸關注投資行為的羊群效應。高新技術企業發展的關鍵在于技術和研發，然而對于很多中小企業而言，尚未做大做強，跟風投入似乎成為首先之策，不僅導致企業非效率投資，還會造成行業產能過剩，消費者差異化需求難以滿足。因此對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投入羊群效應的研究愈發重要，但是目前對羊群效應度量方法還不夠成熟，對其影響因素和產生結果的研究還不夠全面。本文在梳理羊群效應理論和度量指標的基礎上，從決策主體主觀因素和環境客觀因素兩方面探討其影響因素和負面影響，有助于探明企業研發羊群行為的動因，發現產能過剩問題的實質，啟發企業自主創新，推動經濟轉型升級。

二、羊群效應理論基礎及度量指標

1.理論基礎

自20 世紀90年代以來，學者們對羊群效應的理論研究不斷豐富，其中出現的主流理論有：聲譽理論、信息流模型和薪酬結構理論。

聲譽理論由Scharfstein 和 Stein（1990）提出，后來學者們進一步研究構建了聲譽模型。該模型指出，投資者在決策時會慎重考慮決策后果。如果投資者憑借個人能力和經驗進行自主決策，決策準確皆大歡喜;決策失誤必將引起他人對其能力的質疑，影響個人聲譽。如果隨大流進行決策，即使決策失誤，可以歸咎于集體原因或者外部原因，個人聲譽不會受損。

信息流模型將市場中的信息分為私有信息和公共信息，由Hirshleifer和Welch（1992）提出。當市場中的私有信息非常有限或者獲取成本高昂時，投資者會放棄自身私有信息，將同行企業投資決策視為低成本的信息來源。之后學者研究發現市場中之前的投資信息對投資者決策有著顯著影響，即增加公共信息能夠導致羊群效應。

薪酬結構理論以委托代理理論為基礎，最早由 Brenan（1993）等人提出，該理論認為委托人在勞動力市場缺乏代理人相關信息，只能憑借薪酬高低判斷代理人能力大小。而代理人薪酬的高低通常與他們相對績效而非直接績效掛鉤，相對績效較低的代理人更有可能被降低個人報酬或者解雇，因此代理人在投資決策時傾向于回報期較短、前期收益率較高的項目或者直接模仿，以此縮小與其他代理人的差距，穩定自己在行業中的相對績效，證明自己的能力。

2.度量指標

以上理論解釋了羊群效應的存在性，那么不同的投資決策主體、不同環境的投資行為產生的羊群效應是否有區別呢？想要解決此類問題就需要有科學的度量方法，因此很多學者就羊群效應度量指標進行深入研究，本文對當下主流的幾種度量指標進行梳理。

三、羊群效應形成的動因

國內外關于羊群效應形成原因的研究主要集中于金融市場，研究股票、證券投資者之間的學習和模仿行為。近年來開始關注產業市場中企業投資的羊群行為，但大多關注決策主體的影響，鮮有研究探討環境因素。任何一項決策既會受到決策者主觀因素的影響也會受到客觀環境的左右，因此下文以管理者和環境為雙重視角對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投入的羊群效應展開討論。

1.管理者視角

CEO作為一種特定管理者，在企業發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是研發投入的主要決策主體。國外對CEO特質的研究較早，Prendergast 和 Stole（1996）證實了企業投資羊群效應的存在性，但是與CEO年齡相關性不明確，年輕CEO缺乏信息來源渠道有跟風傾向;年長CEO出于對自身聲譽的維護也有羊群行為傾向。Scharfstein 和 Stein（1990）同樣證明 CEO 個體特征與企業投資羊群行為存在相關性。國內關于CEO特質的研究較少，集中于某行業投資的羊群效應。李春玲等（2015）研究發現我國汽車行業中企業投資羊群行為較為明顯，CEO的背景特征對羊群效應影響顯著。此外，CEO 能力（張敦力和江新峰，2015）、CEO 性別（張清霞，2017）也被認為與企業投資羊群行為相關。綜上，CEO特質（如年齡、性別、學歷、任期、是否股東等）確實對企業投資羊群效應有著影響。下文對幾種典型的特質展開討論。

（1） 年齡

年齡是個體歲月的沉淀和人生閱歷的象征，CEO年齡對企業研發投入羊群效應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其一，年長CEO擁有更多的信息來源渠道，獲取信息成本較低，會綜合各方信息做出符合企業自身發展的投資決策，盲目投資幾率較小;年輕CEO更傾向于追隨市場，在瞬息萬變的市場中，最有效的投資方式就是隨市場的變動而變動，羊群行為應運而生。其二，相比于年輕CEO的冒險性，年長CEO在投資決策上因愛惜自己長期以來積累的聲譽而更加保守謹慎，為避免盲從帶來的不良后果，更傾向于自主決策。由此看來，年長CEO研發投入羊群效應程度更低。

（2） 學歷

根據高層梯隊理論，學歷對個人綜合素質發展有著重要作用。大量文獻也證實了學歷與個體認知能力、決策水平之間的關系，具有較高學歷的個體，普遍看來認知能力也更強，社會和經濟地位更高，擁有更為廣泛的信息網絡，做決策時更加理性。因此，具有較高學歷的CEO在投資決策時，愿意也有能力搜尋企業特有信息進行自主決策，羊群效應程度更低。

（3） 薪酬

由于勞動力市場中委托代理雙方信息不對稱，委托人只能通過薪酬水平判斷CEO能力大小，因此CEO等高管的薪酬水平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市場競爭力。CEO為了縮小與其他人的差距，提升市場競爭力，在投資決策時傾向于羊群行為，成功則歸因為自身能力水平;失敗則歸咎于外部因素，降低對自身薪酬和能力的影響。當CEO薪酬水平與實際能力不匹配時，投資決策的壓力更大，更容易模仿他人產生羊群效應。

2.投資環境視角

根據戰略權變理論，企業在制度的約束下進行戰略、決策、行動，同時會受到市場環境的顯著影響。因此，從環境視角探究企業研發投入的羊群效應動因時，應綜合考慮制度和環境的雙重影響。

（1） 制度環境

科學完善的產權制度和契約制度能夠對企業的研發成果提供可靠保障，激勵企業投入資源進行自主研發，增強核心競爭力。產權制度可以用政府補助來反映，契約制度則用法律制度來描述。政府補助指政府除了作為持股者向企業注入資本外，無償撥給企業的貨幣性和非貨幣性資產，比如政策性補貼、財政貼息、研究開發補貼等。法律制度主要涉及與企業運營以及創新投入相關的法律原則和規則。

①政府補助

政府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羊群效應的作用，學術界尚未形成統一觀點。有研究認為政府補助能夠引導高新技術企業進行更多的自主研發投入，降低羊群效應程度。我國政府補助主要有兩種形式，一種是以創新基金的方式對企業創新行為進行補貼;另一種是政府在重大項目上進行政策引導，并對參與該項目的企業進行高額補貼，如火炬計劃、國家重點新產品計劃等，高新技術企業是政策引導的典型代表。政府補助一方面釋放出行業發展前景信號，另一方面以資本支持的形式可以幫助企業降低研發投入風險，同時可以緩解企業資金約束和融資壓力。因此企業為了抓住發展機遇，也為了獲得持續的資金補貼，往往有著強烈的自主研發投入意愿，盲目跟風傾向較低。

也有研究認為政府補助會增強企業研發投入羊群效應的程度。對重大項目的政策引導會導致轄區有關產業和項目集中扎堆，企業為了獲得更多資本補貼，會盲目投入大量成本開發產品和服務，爭取能夠在政策紅利中分一杯羹。政府補助程度過強，可能意味著產權保護制度較弱，弱產權保護會造成外部企業“搭便車”，企業自主研發投入收益低。因此，企業會減少信息搜尋和購買行為，降低自主研發意愿，增強研發投入羊群效應。

②法律制度

法律制度的影響主要從企業內部和外部兩方面入手。其一，在較完善的企業內部法律體系下，企業內部信息不對稱程度較低，代理人（投資決策者）受到委托人的有效監管，主動搜尋企業特有信息自主決策。因此，健全的企業內部法律制度會降低研發投入羊群效應。其二，企業外部健全的知識產權保護法促進自主研發。創新技術本身就有較強的外溢效應，容易被其他企業抄襲模仿，自身投資回報低，因此在知識產權得不到保護的市場中，企業更不愿意創新。在法律體系較完善的制度環境下，企業創新的成果能夠得到很好的保護，大部分高新技術企業會基于自身的內部資源條件而進行自主研發。綜上，健全的企業內外部法律制度可以有效規避研發投入羊群效應。

（2） 市場環境

市場環境分為靜態市場環境和動態市場環境。競爭強度可以較好反映靜態市場，動蕩性則描述動態市場環境。行業的競爭激烈程度和動蕩劇烈性通過盈利空間、生存壓力影響企業研發決策的自主性，導致羊群效應。

①市場競爭強度

競爭強度是指由競爭對手數量和競爭領域范圍反映出的市場靜態競爭程度，同類企業越多、競爭范圍越廣，行業集中度越低，競爭強度就越高。在競爭強度激烈的市場中，企業通常會面臨低效率、高價格的壓力，為了緩解壓力，管理者會從企業自身資源稟賦出發，收集具體的、特有的企業信息，做出價值最大化的投資決策。面對更為激烈的競爭市場，只有獨立自主的研發投入才能產出差異化、高附加價值的產品和服務，贏得市場份額，保持競爭優勢;而盲目跟風只能使企業陷于無休止的低價競爭。鑒于此，激烈的市場競爭迫使企業進行自主研發投入，減少盲目跟風行為。

②市場動蕩性

動蕩性是指產品技術進步和顧客需求變化的速度和不可預測程度。技術的不斷更新要求企業及時淘汰舊技術開發新技術，促進生產力發展，顧客需求的快速變化也迫使企業不斷推出新的產品和服務以適應市場需求。市場越動蕩，管理者越難準確把握當前市場變化的方向，尤其對于缺乏技術和資金的中小企業來講，追隨大企業似乎是降低風險、緊跟市場潮流的最佳手段。所以，市場動蕩性越高，企業研發投入羊群效應程度越強。

四、羊群效應產生的負面影響

正如前文所述，盲目跟風意味著企業缺乏自主研發能力，高端、差異化、多樣化產品需求得不到滿足，反而低端、同質化產品過剩供給，企業之間出現價格戰等惡性競爭，降低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整個行業健康發展。因此，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投入的羊群效應對其創新績效有著負面影響。

衡量創新績效的指標五花八門，具有代表性的有新產品銷售收入、權益報酬率、專利申請數。其中，新產品銷售收入能直觀體現企業創新成果，但國家對此沒有嚴格的公告規定，企業披露程度低，數據收集難度大;權益報酬率是衡量企業盈利能力的國際統一指標，綜合性強，但是難以計量高新技術企業創新績效;專利數作為企業研發創新活動的直接產出，企業必須根據國家規定對此客觀公布，因此收集難度較小且數據的準確度較高。綜合考量，專利申請數可以較為客觀的衡量高新技術企業創新績效。

五、結語

本文對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投入羊群效應“產生動因—強度衡量—負面影響”的論述，不僅對企業經營有重要的管理啟示，而且對地方政府推動供給側改革、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具有可供參考的政策建議。對于企業管理者而言，進行研發投入決策時，應該綜合企業內部資源和外部環境狀況，充分搜尋特有信息，全面評估項目風險，克服主觀因素障礙，科學規避羊群效應，提升企業創新績效，增強核心競爭力。

對于地方政府而言，應該適當減少政府干預，充分發揮市場作用。政府應該給予企業生產經營以更大的自主權，同時從立法和司法層面加強對企業創新成果的保護，激勵企業原創性、突破性創新。此外，政府也應該適當降低行業門檻，鼓勵市場競爭，從而降低研發羊群效應，提升行業創新績效，緩解當前產能過剩，加快供給側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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