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瓜洲古渡

馬志飛

詩情畫意瓜洲渡

瓜洲是長江中的一個小島，位于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南部、京杭大運河分支與長江交匯處，因外形輪廓似瓜而得名，也被稱為“瓜埠洲”。瓜洲是一座由泥沙堆積而成的沙洲，在泥沙的長期堆積作用下，自形成之后不斷增大。晉朝時，人們在這里建立了瓜洲村；唐、宋時，發展成為瓜洲鎮；明朝時，變為一座城池。

與京口隔江相對的瓜洲，不僅風景優美，而且地處水運交通要沖，曾是歷史上著名的古渡口，商船和客船往來不斷，絡繹不絕，許多詩人在此留下了流傳千載的名篇佳作，因此，人們稱贊瓜洲為“詩渡”。唐代詩人白居易在《長相思》中寫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吳山點點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朗朗上口的詩句成了瓜洲最好的名片和廣告語。

唐代著名詩人張祜曾夜宿金陵渡口（位于今天的鎮江），只見天邊月已西斜，江上寒潮初落，遠處幾點星火閃爍。雖夜景迷人，無奈詩人心中滿懷旅愁而輾轉難眠，于是隨口吟出《題金陵渡》：“金陵津渡小山樓，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兩三星火是瓜洲。”細細品味便可發覺，張祜與王安石因瓜洲而引發的思鄉之情十分相似，由此而呈現的詩情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瓜洲地理位置險要，乃兵家必爭之地，號稱“七省咽喉”，被譽為“江北第一雄鎮”。南宋時期，黃河以南、淮河以北的大片領土都淪陷在金兵的鐵騎之下，瓜洲渡則是南宋東部邊防的前哨重地，成為抵抗戰爭的最前線。南宋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11月，金國統帥海陵王完顏亮率領大軍南侵，途中得知完顏雍在東京（今遼寧遼陽）趁機叛亂稱帝，完顏亮不甘心無功而返，仍意圖先渡江進攻南宋。南宋軍隊在文臣虞允文的指揮下英勇戰斗，最終在采石磯擊潰金軍，將其戰船全部燒毀。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采石之戰。完顏亮被迫率軍移駐瓜洲渡，阻止金兵后退，企圖再次渡江；不料，軍中嘩變，完顏亮被弒身亡。南宋著名愛國詩人陸游曾寫下氣吞山河的豪邁詩句記述這段歷史：“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瓜洲古渡今何在

古時的瓜洲聲名遠播，它不僅常常出現在古詩詞和歷史典籍中，在一些流傳甚廣的小說中也可見其身影。如明代通俗小說家馮夢龍編纂的白話小說集《警世通言》中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就發生在瓜洲。很多人專程來到如今的瓜洲，試圖尋找歷史的蛛絲馬跡；但他們所看到的景象與古人的描述已大相徑庭。究其原因，瓜洲古渡早已沉沒于江中，今日之瓜洲僅存其名，而非昔日之地。

據地方志等史料記載，明末清初，在距離瓜洲不遠處的上游開始出現新的江心洲（今世業洲），迫使長江分為南北兩條支汊，江水的徑流方向發生改變，直沖瓜洲的沖刷作用不斷增強，可沉積的泥沙卻日漸減少。于是，自清康熙年間，瓜洲開始發生坍塌現象。后來，為了保護城池，人們修建了一些防護堤，并開挖引水渠。雖然當時的人們想盡辦法試圖補救，但終無回天之力，未能阻止地面塌陷。歷經多次塌陷之后，瓜洲的面積逐漸縮小，直到光緒十年（1884年）全部沉入江中，島上的亭臺樓閣、城垣街道等所有建筑一同付諸江流。

如今，世業洲已經增長至44平方千米，昔日繁華的瓜洲古渡卻早已灰飛煙滅。在原址以北約2000米處一個名為四里鋪的地方，人們建設了新的瓜洲鎮，它正以新的面貌延續瓜洲“千年古渡”的美名。

古洲命同運各異

瓜洲的前世今生，其實只是地球上滄海桑田變遷的一個縮影。作為地球上變化最快的地貌之一，沙洲在激流的長期侵蝕和泥沙堆積作用下會不斷向下游移動，有時還會向左或向右移動，只需短短數百年時間即可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大部分沙洲都在不斷擴大，比如位于長江入海口的崇明島。當攜帶了大量泥沙的河水突然遇到寬闊的海洋時，流速會降低，所攜帶的泥沙就此淤積，時間越長，淤積量越多。在長江流過鎮江市東部的90°轉彎處，有一個面積約332平方千米的小城—揚中市，它雄居江心，把激流一分為二，就像一條逆流而上的游魚，在江中擺尾西游。這座城市由四座沙洲組成，其中最大的是太平洲。該沙洲從明朝開始露出水面，后來逐漸淤積、擴大、變高，最終成為一座美麗的城市。

在與江水的博弈過程中，沙洲并不一定總能取得勝利，有一些沙洲就以失敗而告終。它們因水而生，又因水而衰。除了瓜洲之外，大名鼎鼎的鸚鵡洲也有著同樣的命運。鸚鵡洲位于湖北省武漢市西南方向的長江中。相傳，在東漢末年，江夏太守黃祖的長子黃射大宴賓客，有人進獻鸚鵡，才華橫溢的禰衡為之作賦，鸚鵡洲因此而得名。后來，唐代詩人崔顥的詩句“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使之名揚天下。遺憾的是，鸚鵡洲命運多舛，曾經多次被江水淹沒，直至最終徹底消失。如今，雖然仍有名為“鸚鵡洲”的地方；但已非當年之地，而是清乾隆年間逐漸形成的新的沙洲。

此外，還有一些沙洲最終與江岸連為一體。在江蘇省南京市水西門外，原本有一座白鷺洲；后來，長江改道，江流西移，逐漸干涸的白鷺洲便與江岸連成了一體。

無論這些沙洲的命運如何，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曾經的輝煌與繁華終將與之一起湮滅于歷史的塵埃之中。深入靈魂的文化血脈則綿延不絕，正如瓜洲留給我們的那個永不磨滅的歷史文化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