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舟



摘要:隨著民營企業的崛起,民營經濟已經成為中國慈善事業的主要力量,民營企業特別是家族企業在履行社會責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選取A股上市家族企業數據,實證分析家族所有權影響家族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作用機理,結果表明:家族股權、管理權與企業慈善捐贈基本呈正相關關系;股權制衡度可正向調節家族所有權與企業慈善捐贈的關系;家族企業及董事長的特征也與企業慈善捐贈行為存在顯著的關系。
關鍵詞:家族企業;慈善捐贈;家族所有權;兩權分離;上市公司
中圖分類號:F2765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3-1573(2022)03-0054-10
國內外眾多學者對民營企業慈善行為的家族慈善動機進行了分析,證明家族慈善動機會有力地促進民營企業的慈善捐贈。不同民營企業的家族化水平是不相同的,這也就意味著不同民營企業的家族所有權各不一樣。家族所有權是家族主導民營企業戰略決策的權威來源和主要動力,家族所有權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家族占有企業的股權,二是家族掌握企業的管理權。因此,家族所有權對民營企業慈善行為顯然有著重要的影響。過往的文獻關于家族所有權對民營企業慈善行為影響機理的研究較少,少量的研究結論也是不一致的。為此,本文將重點研究家族所有權與民營企業慈善行為兩者之間的關系。
一、相關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文獻中已有少量的關于家族所有權與企業慈善行為之間關系的研究,Atkinson和Galaskiewicz[1]基于代理理論研究了股權比例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影響,認為家族擁有的股權比例越高,企業捐贈越少,但實證研究結果沒有得到支持。Cruz[2]的研究結果表明,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在承擔社會責任方面,沒有明顯差異。國內學者通過實證分析證實了家族股權比例與企業慈善捐贈存在正相關關系[3-4]。目前國內外學者的研究結論并不一致,這可能與我國民營家族企業的內部治理結構同西方家族企業相比有明顯的差異有關。西方的家族企業往往股份很分散,是所有權與經營權相分離的現代公司;而我國的民營家族企業則往往是股權與管理權高度集中于一個家族手中,家族通過擔任公司董事長、總經理、董事會董事或其他高級管理職務而主導著公司發展的重要戰略決策。
(一)社會情感財富理論
對家族企業的研究通常依賴社會情感財富理論視角來預測家族控制和非家族控制企業的戰略選擇和實踐差異[5]。根據Gmez-Mejía等[6]的觀點,社會情感財富是家族通過其所有者、決策者和管理者的身份從家族企業中獲取的非經濟利益,具體表現為:通過行使權利、滿足歸屬、情感和親情需求、長期維持家族價值、維持家族控制權、維持家族的社會資本、實現以血脈為基礎的家庭責任、以利他的方式對待家人。社會情感財富的維護與家族對公司的控制緊密相連,一旦企業脫離家族的控制,就會影響到家族內部的社會情感財富,比如親情的淡化、地位的下降、家族期望的不能滿足等。因此,企業在進行管理決策時依賴的主要參照點是家族委托人在社會情感財富保護方面的驅動力量[7]。朱沆等[8]認為,家族企業之所以能夠保持對社會情感財富的追求,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家族對企業所有權控制程度的大小,即家族占有的股權比例和企業經營管理權的大小。當家族占有的股權比例越大,或者是通過金字塔形集團組織結構所取得的控制權越大,家族越有保持社會情感財富的動機。為了獲得或積累家族情感財富,家族所有者愿意從事不受經濟邏輯驅動的行為[9],即追逐非經濟目標,如進行慈善捐贈,通過慈善捐贈可以提高家族的聲譽,增加家族成員對企業的認同。Chua等[10]認為,如果家族企業的策略決定只使得家庭成員從中獲益,非家族成員管理者就會拒絕執行,尤其是在戰略決定會削弱公司利潤,并影響到非家族成員管理者的業績時,這些管理者會拒絕執行。這時,如果家族成員是公司的董事長,有一些家族成員進入企業董事會擔任董事,就容易實現所有者利益和管理者利益的一致,進而可促進企業的慈善行為等非經濟目標的實現,且家族成員擔任企業高級管理職位越多,這些非經濟利益的目標越容易實現。
(二)戰略性慈善理論
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邁克爾·波特等人利用競爭優勢理論對公司的慈善活動進行了研究,從而形成了具有戰略意義的慈善理論。該理論認為,慈善事業是一項能兼顧社會與經濟利益的開支,公司的慈善活動是一種特殊的策略。其中,“戰略”是指根據公司的產品市場進行的有計劃的、有模式的慈善活動[11]。企業慈善行為具有戰略性等特點。其中,戰略性是指該慈善行為可以是依據企業自身產品市場定位的一種有計劃、有模式的慈善活動,比如通過慈善捐贈來提高企業的市場聲譽、品牌影響力,增加消費者對企業品牌的認同和忠誠度。也就是說,戰略性慈善會提高企業的市場競爭優勢。過去的一些研究也指出了民營企業積極參與慈善相關活動,可以獲得更多經濟利益和更好社會聲譽[12]。因此,對于家族控制的民營企業來說,家族的股權比例越高,或者是通過金字塔形集團組織結構所取得的控制權越大,家族的經濟利益就越與企業的經濟利益相一致,這時家族就越有動機去通過慈善捐贈來提高企業的市場競爭力,實現企業更好的發展。這時,如果家族成員是公司的董事長,有一些家族成員進入企業董事會擔任董事,就更容易推動戰略性慈善捐贈的實施。
(三)利益相關者理論
根據弗里曼提出利益相關者管理理論,企業存在一系列利益相關者,包括企業股東、債權人、消費者、生產員工和供應商、政府部門、社會團體、居民和媒體等。這些利益相關者與企業的生存發展息息相關。企業想要可持續發展就必須滿足不同利益相關者的期望和對企業利益的訴求。另外,這些利益相關者會通過資源的供給來推動企業的健康發展[13],如政府部門為企業提供良好經濟和制度環境,消費者為企業提供名譽支持,供應商為企業提供原材料,銀行為企業提供貸款等。鐘宏武[14]和Godfrey[15]認為企業積極投入慈善事業可促進利益相關者與企業維持良好的關系。因此,對于家族控制的民營企業來說,家族的股權比例越高,或者是通過金字塔形集團組織結構所取得的控制權越大,家族的經濟利益就越與企業的經濟利益相一致,這時家族就越有動機通過慈善捐贈去履行社會責任,滿足不同利益相關者的期望和對企業利益的訴求,從而爭取更多的利益相關者資源的支持,以促進企業的發展壯大。這時,如果家族成員是公司的董事長,有更多的家族成員進入企業董事會擔任董事或其他高管,這種滿足不同利益相關者期望的慈善捐贈就更容易落實。
由此我們得到如下假設:
假設1:家族股權控制程度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
假設1a:家族股權比例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
假設1b:控股股東兩權分離程度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
假設2:家族管理權控制程度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
假設2a:董事長的家族關聯(是否為家族成員)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
假設2b:家族成員進入董事會的比例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
(四)股權制衡度的中介作用
在民營企業里,家族所有權包括家族股權與家族管理權,它們是家族控制民營企業的主要手段。在探討家族所有權影響時,還要考慮多個股東制衡結構的影響,因為大量的民營企業都是由多個股東共同擁有公司的所有權。股權制衡度作為企業股權結構的重要指標之一,體現的是非控股股東對控股股東的制衡程度[16]。股權制衡度會影響公司治理的成效和企業戰略的選擇,研究表明,企業的治理程度越高,越有利于促進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因為“一股獨大”的情況在家族企業中較為常見[17],股權制衡可以有效減少大股東對小股東利益的侵害,使得大股東的決策向有益于企業長期目標的方向發展。
目前國內外有很多研究論證了股權制衡度與企業慈善捐贈的關系,大多數學者認為公司股權制衡會促進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國外研究表明大股東會為了自身的權益而減少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股權制衡可以遏制這一現象的產生,股權制衡度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有積極的影響。國內學者史敏超[18]、張彥明[19]分別利用上市公司截面和面板數據進行分析,論證了股權制衡度和企業社會責任的關系是正相關的。一般情況下,股權制衡度能夠削弱大股東對公司利益的侵害,但是,如果企業的控股股東,即家族企業所有者的行為對公司長遠發展有積極作用,比如為了提升企業的聲譽和形象而選擇進行慈善捐贈,此時股權制衡度會支持家族大股東的戰略選擇。由以上分析,本文進一步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3:股權制衡度會調節家族所有權控制程度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之間的正向關系。具體而言,股權制衡度高的家族企業會比股權制衡度低的家族企業在家族所有權與企業慈善捐贈行為之間的正向關系更強。
假設3a:股權制衡度會調節家族股權控制程度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之間的正向關系。
假設3b:股權制衡度會調節家族管理權控制程度對家族企業慈善捐贈之間的正向關系。
二、研究方法
(一)數據來源
在進行實證研究前,首先要對“家族企業”的含義進行界定,學界普遍認為家族涉入企業經營管理活動是家族企業最為顯著的特征。根據Chua[20]的經驗設定,家族企業主要包括如下兩個標準:(1)企業實控人為某個單一家族的自然人,或者多個自然人;(2)家族中至少有兩人為企業的股東,或者進入企業董事會、高管層擔任相應的職務。
基于以上對家族企業的設定,本文進行有慈善捐贈行為的上市家族企業數據的收集。主要通過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中家族企業研究數據庫(CFFD)的相關信息,結合國泰安(CSMAR)數據庫和萬得(WIND)數據庫上市公司財務年報、財務報表附注中的慈善捐贈項目數據,以及東方財富網等財經網站來收集數據。本文以2010—2019年中國滬深兩市上市家族企業作為研究樣本,共計獲得 5 600個樣本觀測值,樣本地域覆蓋了我國31個省、自治區及直轄市(未包括中國香港、澳門、臺彎地區),行業涵蓋范圍廣,具有較強的代表性。對樣本企業做如下篩選:第一,剔除金融類行業上市企業,金融類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編制方式、部分項目與非金融企業有較為明顯的差異,故排除該類公司。第二,剔除了ST類上市公司,ST類公司往往連續兩年出現虧損或者財務報告出現重大差錯、虛假記載等違法違規行為,因此該類公司的指標會出現部分異常值,影響論文的分析結論。第三,剔除主要指標數據連續缺失或異常的上市公司。
(二)變量定義與分析方法
1.變量定義
(1)因變量:慈善捐贈(donation)。參照現有的研究文獻,使用企業慈善捐贈與營業收入的比值作為慈善捐贈的替代變量,使用相對數可以用于控制公司規模對慈善捐贈金額的影響,因為往往大公司通常能夠支持更高水平的慈善捐贈。由于企業的慈善捐贈金額相較于企業的銷售收入來說往往占比較小,因此我們將計算出來的比例乘以1 000作為參數。
(2)自變量。家族股權。家族股權比例指的是家族成員持股比例之和。本文結合相關上市公司年報、招股說明書等所披露的相關資料整理家族股權比例相關數據。由于上市家族企業多數是金字塔結構股權控制方式,為了準確表示股權比例,本文參考Liang的測量方法[21],利用家族直接或間接各級持股比例之積計算家族股權比例。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兩權分離度為控制權比例與所有權比例之間的差值,實證中往往采用SEP=所有權比例/控制權比例,該指標越小代表兩權分離度越高,終極控制人即控股股東對企業的實際控制權就越大。董事長家族關聯。該變量用以反映董事長是否為家族成員所擔任,如果董事長為家族成員,該變量用1代替,反之為0。家族成員進入董事會比例,該變量為家族成員進入董事會席位的人數除以董事會總人數。
(3)調節變量。股權制衡度,股權制衡度反映上市家族企業中非控股的大股東對控股股東的制衡程度。具有較高股權制衡程度的公司治理結構較好,其原因在于,具有較強的股權制衡能力,能夠更好地維護公司的內部和外部股東的權益,從而有利于公司社會責任的實現[22]。股權制衡程度指標的衡量,本文利用上市家族企業中第二大股東至第五大股東持股比例之和與第一大股東的持股比例的比例來衡量。
(4)控制變量。參考現有研究,本文對其他可能會影響企業慈善捐贈的變量進行控制。企業層面,我們控制的變量包括企業年齡、企業規模,經營績效、資產負債率;個人層面,我們控制的變量包括董事長年齡、性別、政治身份;其中行業變量及年份變量為虛擬變量,用以控制不同年度和行業對實證結果的影響。變量的定義及測量見表1。
2.模型設定
針對以上討論,建立如下多元回歸模型檢驗家族所有權對企業慈善捐贈的影響。
donationit=α+β1Sizeit+β2Eait+β3Levit+β4Roait+β5Pcit+β6Ageit+β7Genderit+β8Zit+IndustryDummy+
YearDummy+ε(1)
donationit=α+β1Sizeit+β2Eait+β3Levit+β4Roait+β5Pcit+β6Ageit+β7Genderit+β8Zit+β9Foit+β10Sepit+
β11Fcit+β12Fsit+IndustryDummy+YearDummy+ε(2)
為了檢驗股權制衡度對家族股權與企業慈善捐贈關系的調節作用,建立了如下的回歸方程:
donationit=α+β1Sizeit+β2Eait+β3Levit+β4Roait+β5Pcit+β6Ageit+β7Genderit+β8Zit+β9Foit+β10Sepit+
β11Zit×Foit+β12Zit×Sepit+IndustryDummy+YearDummy+ε(3)
為了檢驗股權制衡度對家族管理權與企業慈善捐贈關系的調節作用,建立了如下的回歸方程:
donationit=α+β1Sizeit+β2Eait+β3Levit+β4Roait+β5Pcit+β6Ageit+β7Genderit+β8Zit+β9Fcit+β10Fsit+
β11Zit×Fcit+β12Zit×Fsit+IndustryDummy+YearDummy+ε(4)
在檢驗股權制衡度對民營家族企業股權、管理權與企業慈善捐贈的調節作用時,我們采用調節性逐步回歸的方法,主要步驟為:首先引入控制變量、引入解釋變量家族股權、家族管理權;其次加入調節變量股權制衡度以及股權、管理權變量與股權制衡度的交互項,檢驗股權制衡度對家族所有權、管理權控制程度與企業慈善捐贈關系的調節作用。
為了避免交互項與自變量、調節變量間的多重共線性問題,利用James和Brett[23]等提出的方法,本文先對自變量與調節變量進行中心化處理,之后再相乘,具體做法是:對家族企業股權、管理權的四個自變量家族股權比例(Fo)、兩權分離度(Sep)、董事長家族關聯(Fc),家族成員進入董事會比例(Fs)與調節變量股權制衡度變量(Z)進行處理,首先將各個變量分別減去各自均值,接著進行相乘,最終產生家族股權、管理權變量與股權制衡度變量的交互項:Fo×Z、Sep×Z、Fc×Z和Fs×Z,接著驗證股權制衡度環境對“家族所有權與企業慈善捐贈”關系的調節作用。各個變量的含義在表1中已列舉,除此之外,i代表不同上市家族企業,t代表所處的年份,YearDummy代表年份的虛擬變量,IndustryDummy代表行業的虛擬變量,ε為殘差項。
3.模型的分析方法
在檢驗研究假設時,本文的模型分析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采用Logit回歸方法,當因變量donationit為虛擬變量Bdonationit時,采用Logit回歸方法檢驗影響上市家族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影響因素。第二個階段,運用Tobit回歸分析,考察了家族企業股權結構、管理權控制水平與企業慈善捐贈之間的相關性。在連續變量Donation_Revit中,由于一些上市家族公司的慈善捐款在某些年份是0時,會產生角點解,而根據一般最小二乘法,會導致計算結果的偏差。采用Tobit回歸方法可以對實證結果的有效性有所保證。
三、實證分析與結果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展示了因變量、自變量、調節變量以及控制變量的平均值(Mean)、標準差(Sd)、最小值(Min)、中位數(Median)、最大值(Max)、偏度(Skew)和峰度(Kurto)。慈善行為(Bdonation)均值為075,說明大多數企業會進行慈善捐贈活動,目前我國民營企業的慈善捐贈意識較強;經過處理后的家族企業慈善捐贈比例(Donation_Rev)均值為052‰,標準差為043。就其他因變量而言,家族股權比例平均為040,標準差為1598,兩權分離度平均為086,標準差為021,總體來說,家族企業實際控制權要高于其所有權。董事長家族關聯的平均數為079,說明樣本中79%的家族企業董事長由家族成員擔任,比例較高;董事會中家族成員比例平均為032。從企業層面看,樣本企業的平均年齡為1754年,多是20世紀90年代后建立,平均資產負債率為045,平均資產收益率為002;從個人層面上看,董事長政治身份指標的均值為050,表明一半的企業所有者曾經擔任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董事長的平均年齡為54歲,董事長性別指標均值為094,董事長多為男性擔任。我國的民營企業多數是在改革開放之后建立,隨后進入了快速發展期,目前多數家族企業一代董事長的年齡正處于兩代交接班時期。家族企業的股權制衡度平均為073,能夠對大股東的決策行為起到較好的制衡作用。
(二)變量相關性分析
對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進行相關性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從表3中可以得知解釋變量中控制權衡量變量家族股權比例(Fo)和兩權分離程度(Sep)對慈善捐贈行為(Bdonation)和慈善捐贈比例(Donation_Rev)都產生了積極的影響。管理權變量中,董事長是否具有家族背景(Fc)對慈善捐贈行為和慈善捐贈比例都具有較為顯著的正向影響,相關系數分別為0023和0018 8,而家族成員進入董事會比例(Fs)對企業的捐贈行為和比例都無顯著的關系。調節變量股權制衡度(Z)對企業的捐贈行為和慈善捐贈比例都產生了顯著負面影響。控制變量中,就企業層面來看,企業規模(Size)、企業資產負債率(Lev)和企業的資產收益率(Roa)都對企業慈善捐贈比例產生了顯著的正面影響,而企業年齡則會對企業的慈善捐贈效果產生負面影響;就個人層面來看,政治身份和年齡對企業慈善捐贈比例顯著正相關。盡管解釋變量中家族股權比例(Fo)和董事長家族關聯(Fc)、家族成員進入董事會比例(Fs)之間存在相關性,但是在0.05的顯著性水平下,說明相關性不高,整體來看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變量的選取是可行的。
(三)回歸分析結果
1.Logit回歸結果分析
表4展示了民營企業的所有權、管理權與慈善捐助的關系,從 Logit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在家族企業的層面上,公司規模與慈善捐贈行為存在著顯著的正向關系,表明公司的規模愈大,慈善捐助的可能性愈大。企業年齡對企業的慈善捐贈行為具有顯著的負面影響(系數為-0.032,p<0.01),較為年輕的家族企業為了維護聲譽、增加影響力,更有可能履行社會責任,進行慈善捐贈;企業的資產收益率與企業的慈善捐贈也有較為顯著的正向關系,系數為0.334,顯著性水平為0.05,說明企業當年盈利越多,企業越有冗余資金進行慈善捐贈。就董事長個人層面而言,董事長的政治身份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有較為顯著的正向影響,系數為0484,并在0.0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當董事長曾經擔任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時,企業更可能發生慈善捐贈的行為。除此以外,調節變量股權制衡度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也有較為顯著的影響,系數為0.06。
就模型2而言,加入家族所有權(股權及管理權)的四個變量,以檢驗家族所有權各個變量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影響。從表4中可以看出,家族股權變量中的兩權分離度指標對慈善捐贈行為有負向影響(p<0.01),由于兩權分離度的衡量指標為家族股權比例/家族控制權比例,該指標越小,說明兩權分離度越大,因此企業的兩權分離度對企業慈善捐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家族管理權的兩個變量(董事長家族身份和家族成員進入董事會的比例)皆與慈善捐贈行為顯著正相關(p<0.01),說明家族企業中家族管理權控制程度越深,企業越有可能進行慈善捐贈,以實現非經濟目標,模型R2為0.132,說明模型的擬合優度較好。根據模型2的分析可以得出結論,家族股權和管理權與慈善捐贈行為顯著正相關,因此,假設H1a-H1b和假設H2a-H2b基本得到驗證。
模型3在家族所有權兩個變量基礎上加入股權制衡度調節變量,股權制衡度正向調節家族股權與慈善捐贈行為的關系,Sep×Z交互項系數為-0.164,并在0.1水平上顯著,由于本文選用的兩權分離度指標越小代表企業兩權分離程度越高,說明股權制衡度正向調節家族成員兩權分離度與慈善捐贈行為的正向關系。假設3中的假設3a得到驗證。
模型4與模型3相似,在代表家族管理權變量的基礎上加入股權制衡度調節變量,表4中相關數據表明,股權制衡度正向調節家族管理權中董事長家族身份與慈善捐贈行為的關系。董事長身份(Fc)與股權制衡度(Z)的交互項系數為0.26,并在0.05水平上顯著,表明股權制衡度正向調節董事長身份與慈善捐贈行為的正向關系,Fs×Z交互項系數為正,但不顯著。綜合來看,股權制衡度正向調節家族管理權與慈善捐贈行為的關系。假設3b基本得到驗證。
2.Tobit回歸分析結果
由于衡量慈善捐贈金額的變量Donation_Rev為0時,會出現角點解,使得回歸結果有偏,故本文實證的第二階段采用 Tobit 方法使回歸結果更為有效。模型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通過對模型1 回歸結果進行觀察和分析,可以發現:就董事長個人層面而言,家族企業中董事長的政治關聯對企業慈善捐贈有積極影響(系數為 0.135,p<0.1),這表明如果董事長曾經擔任過人大代表或者政協委員等政治職務,可能出于政治目的,該家族企業進行慈善捐贈的金額會更多。從家族企業自身層面來看,家族民營企業的資產規模對企業慈善捐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系數為0.61,并在0.01的水平上顯著,這是由于規模大的企業可能會有更多的剩余資源,能夠促使企業進行慈善捐贈。顯示了公司的股權制衡程度愈高,慈善捐贈程度愈高;公司的資產負債率與慈善捐贈呈負相關關系,但并不顯著;資產回報率與企業的慈善捐助量呈顯著正相關,表明公司盈利愈高,慈善捐助的可能性愈大。Tobit 回歸方法基本再次驗證了以上結論。
對于模型2,加入家族所有權(股權及管理權)的四個變量,以檢驗家族所有權各個變量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影響。從回歸結果可以分析得出,家族股權及家族管理權對慈善捐贈金額有積極影響,R2為0.134,模型的擬合優度較好。綜合可得出,家族股權控制程度及家族管理權控制程度均對企業的慈善捐贈有顯著的積極影響。股權制衡度與慈善捐贈金額顯著正相關(系數為 0.007,p<0.1),Tobit回歸方法再次驗證了假設1和假設2。
就模型3而言,在家族股權兩個變量加入股權制衡度調節變量,股權制衡度對家族股權與慈善捐贈的正向關系起到正向調節的作用,R2為0.121,模型擬合優度較好。利用Tobit回歸法,假設3a得到部分驗證。
最后對模型4的結果進行分析,通過引入股權制衡調整變量,發現在家族企業中,股權制衡對董事長家庭地位和慈善捐助的影響具有正向的影響,R方值為0.089。董事長的家庭關系與股東的權力制衡程度(Z)之間的相互作用項系數為0.268,并且在0.1的水平上具有顯著性,這說明股權制衡對董事長地位和慈善捐助的影響是正相關的。利用Tobit分析方法,假設3b再次基本得到驗證。
四、研究結論及政策建議
(一) 研究結論
1.家族股權、管理權與企業慈善捐贈的關系
家族股權、管理權與企業慈善捐贈基本呈正相關關系,而家族股權比例、兩權的分離程度與公司的慈善捐贈水平顯著的正相關,家族管理權中董事長的家族關聯與企業慈善捐贈有顯著正相關關系。根據上文對社會情感財富理論的分析,當企業家族所有權比例更高,家族成員和公司的關系更緊密時,家族企業的實際控制人會以非經濟的方式,如慈善捐助,以累積家庭的社會情感財富[24],其原因在于,家族企業的社會責任可以為公司累積更多的道德資本,從而提高公司的信譽[25]。家族擁有股權比例越高,管理權、控制權越強,家族越有權利對企業的戰略行為進行決策,家族企業的實際控制人越希望家族的文化得以傳承和發揚光大,家族慈善是一種可以傳承家族財產的方法,使得家族事業得到持續發展。因而家族通過所有權能夠影響企業對非經濟目標的選擇,進一步影響企業慈善捐贈。
2.股權制衡度正向調節家族所有權與企業慈善捐贈的關系
當企業股權制衡度及公司治理水平較高時,由于家族企業決策層的行為受到了更多約束,會更有動機對自我進行監督,遏制不利于企業長遠發展的行為發生[26]。由于慈善捐贈等行為有利于企業維持良好的聲譽,從而促進企業的長期發展,非控股大股東與控股股東的目標趨于一致,此時,在股權制衡度高的企業中,企業所有者更有動力通過慈善行為來積累家族的社會情感財富。因此,我們能夠得出結論:股權制衡度能夠增強家族所有權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正向影響。
3.家族企業及董事長自身的一些特征也與企業的慈善捐贈行為有顯著的關系
當企業規模較大,資產收益率較高時,企業進行慈善捐贈的可能性較大,反之,當企業規模小、盈利少時,企業自身生存成為難題,為了資本積累延續家族對企業的控制就會減少對社會責任方面的相關投入;當企業年齡較短、董事長年齡較大時,一般這種情況下家族企業的代際傳承尚未發生,家族企業多處于創始人的控制下,基于社會情感財富視角,此時企業所有者出于家族傳承、家族價值觀延續等非經濟目的,更有可能進行慈善捐贈。
本文結合社會情感財富理論,研究家族企業自身控制權對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的影響機制,論證了家族所有權與企業慈善捐贈的關系,以及股權制衡度對他們的調節作用,提出了家族控制企業行為背后動機因素的系統理解,研究結論對企業社會責任領域有所貢獻。
(二)促進民營企業慈善事業發展的政策建議
研究結論表明,家族民營企業存在著保護家族社會情感財富的動機,這種動機會促進民營企業的慈善行為;家族所有權與民營企業慈善行為之間也是正相關關系。為了進一步推動民營企業的慈善發展,政府可以開展如下兩個方面工作:一是對積極從事慈善捐贈的民營企業家給予公開表彰,不僅表彰企業家個人,也表彰其家庭,通過這種方式,幫助家族成員增加對企業家和企業的認同,實現家族社會情感財富的傳承。二是把從事慈善捐贈的表現作為提高民營企業家政治地位的前置條件。如在進行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黨代表或其他可提升企業家政治地位的身份人選推薦時,地方政府可以規定其慈善捐贈總額須達到一定的門檻,從而激勵民營企業家及家族致力于慈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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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彭青
How does Family Ownership Affect the Charitable Donation of Family Enterprises?
——Research on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Yang Zhou
(School of Finance, Jiangsu Vocational College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Huaian Jiangsu 223003, China)
Abstract:With the rise of private enterprises, private economy has become the main force of China's philanthropy. Private enterprises, especially family enterprises,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fulfilling social responsibilities. Based on the data of A-share listed family enterprises, this paper empirically analyzes the mechanism of family ownership affecting family enterprises' charitable donations. The results show that: family equity, management right and corporate charitable donations are basically positively correlated. Equity balance can positively regula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family ownership and corporate charitable donation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family and the chairman of the board of directors are also significantly related to corporate charitable donations.
Key words:family enterprises; charitable donation; family ownership; separation of ownership and control; listed compa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