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沛村的村民正在編織。供圖 / 卓瑪
百度搜索“卓番林”詞條,出來的第一條,是2014年新華網報道“卓番林—藏族手工藝品領跑企業”。內容以澳大利亞設計師定制藏裝、東歐消費者購買牦牛絨桌布、品牌負責人為紐約展會忙碌等狀態為例,表現出門店招牌上稍顯繞口的Slogan:卓番林藏族手工—傳統和現代碰撞后的疑問和火花。不過,在說了手工成本高、產品價格高、市場開拓不足等問題后,最后以一句訴苦收尾,“資金運轉是所有小微企業發展的關鍵,也是他們目前所面臨的難題,但相信‘卓番林能走出低谷。”
很多時候,走出低谷,需要借助外力。幸運的是,2019年,重要而有效的外力來了。
“卓番林這個品牌,我們了解到,2003年就已經有了。他們的手工藝文創產品,曾經很依賴旅游市場,特別是國外的一些市場。后來可能外貿越來越難做了,而民族手工藝不像代工工廠,成本是比較高的,尤其西藏整體人工費還很高,就碰到了一些壓力。”西藏他喜的工作人員阿確介紹道。他喜的全稱是,西藏他喜管理咨詢有限責任公司,由有著在民族文化領域創業夢想的年輕姑娘卓瑪,于2015年注冊成立,專注于做咨詢培訓和市場調研。到2018年,在給卓番林一個股東的公司做內部管理咨詢時,得知那位股東自己業務實在太忙,員工年齡結構也偏大,對于新型的文創市場沒有太多了解,就想把卓番林的股份對外轉讓。2019年,卓番林品牌正式成為西藏他喜的一部分。

卓番林做的每一個產品,它背后都有著一個手藝人,每一個手藝人背后又是一個有故事的家庭
既然曾經表現突出的經營壓力點,在于生產成本,那人們不免好奇:為什么不直接代工加工呢?“這當然對我們企業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生產成本低了、效率高了,但相應的問題也就來了,我們農村合作社的手工藝人,他們就會失去市場”,阿確說到效率和普惠之間的矛盾。接手卓番林后,卓瑪一直強調,品牌會有一些新的嘗試,但主體一定是做西藏民族手工藝品,只能是通過渠道和設計創新,去帶動西藏手工藝人創收。這其中婦女會占大多數比例,比如那些不工作的居家女性,她們就能夠在照顧家人和農閑之余,產生一小筆收入去補貼家用。這也就是2019年后卓番林的行事初衷。
雖說某種意義上,2019年后的卓番林是“新瓶裝舊酒”,但當新瓶和舊酒都足夠好的情況下,就可以說是一次雙贏的結合。一些老員工從2018年就在卓番林工作了,現在繼續留著,他們有著和社區合作的豐富經驗。而他喜公司先前跟拉薩當地政府機構給合作,做了全市30多家合作社的走訪式調研,并從2018年至今,做過1000多人的培訓,每一次培訓,都有手工藝老師和項目經理一道,在合作社里駐點。資源的積累是非常充分的。

西瑪靠枕
與農村和社區合作過程中,也免不了有一些手藝失傳,反映在品牌上,就是斷貨。阿確記得,有一種彩繪做的藏式小鼓,一般用在佛教儀式上,卓番林也將其調整升級,成為漂亮的工藝禮品。“那個小鼓游客一直特別喜歡,賣得也特別好,但因為制作它的手藝人兩個兒子都考上了公務員,周圍又沒年輕人接著去學,所以我們的這個產品就完全斷貨了”。
如今的卓番林與合作社的關系模式,更多是保證著產品訂單,并讓品牌賦能到這些合作社的手工業,而不會下到每一處合作社去做管理培訓,大的一套統一管理不現實。有時合作社的生產者家里出了點什么狀況,可能就會完成不了訂單。
有失必有得。農村和牧區,基本是男人在外打工賺錢,女人居家。卓番林對居家女性做的技能培訓,就特別受歡迎。女人們在農忙時節和照顧孩子以外的時間,就有非常大的興致,去通過自己的手藝給家里做點事。一些合作社的帶頭人,自己在家做出受市場歡迎的手工藝品,就組織起村里的幾個姐妹一起動手。雖說不可能成為市場上真正的爆款,但在網絡上,也會有不少人去下單,整體的收入有時也就會比較可觀,時常超過她們在外打工的男人們。
當代的高原牧區和農村女性,不會只是牧羊女孩和紡織姑娘。卓番林專注的自然是手工藝傳統,西藏他喜則會去為藏族女性做更多的創業指導,蔬菜現代種植、律師、傳媒設計,什么都有。“我們每年會接一些案例性項目,給創業企業做輔導。跟得比較久的,是一位以前在偏遠縣鄉做醫生的女性。”阿確舉了一個典型的例子,“她之前行醫的地方非常偏遠,后來因為家里的原因就回來了,家里恰好也有地,就學著打造出一個種植基地。從2018年開始,我們跟她有了接觸,給了她創業方面的輔導。如今,也會帶團隊或小朋友,去她那兒做一些創業的經驗分享和農事體驗營。就在拉薩,種植的土壤條件完全沒問題”。
雖說都知道手工藝品凝聚的心血,遠比工廠生產線的物件大得多,可一旦在外觀和觸感上區別不大,消費者還會愿意多花錢去購買“真品”嗎?
阿確認為現在的消費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但凡喜歡卓番林品牌、或者西藏本地工藝品的,本來就對手工是有情結的。合作社婦女的手藝,跟義烏的流水線產品,最明顯的不同在于,能夠給人敘述的故事是不一樣的。我們做的每一個產品,它背后都有著一個手藝人,每一個手藝人背后又是一個有故事的家庭。如今來拉薩旅游的,想要帶點禮物回去,還會看得上八廓街那些地攤貨嗎?大老遠從內地過來,為什么要帶一個內地生產并且沒故事意義的流水線產品回去呢?批發商品也有點走到頭的感覺了,反倒給我們認真做手工、做本地產品的企業,留了廣闊市場。”
接手卓番林不久,出行和消費受限的疫情年代也跟著到來了。卓番林如今的銷售,還是完全以恰彩崗古建大院內的總店為主,畢竟網絡銷售對產品訂單和庫存要求非常高,團隊也就還沒完全去線上發力。目前28人團隊,8 :20的男女人數比例,似乎進一步印證著品牌在女性幫扶方面的傾向。包括藏族、門巴族、珞巴族和漢族在內的絕大多數員工,都是大學畢業后找工作進來做運營的。
前面說到2003年就有的卓番林品牌,曾經比較依賴國際市場。現如今雖然消費市場徹底變了,但依然留有一些長期合作的國際訂單。比如英國的博物館,在展出的大件藏品之外,其博物館商店里,會需要一些可售賣給感興趣參觀者的小件手工藝品。市場在變,但對雪域高原美好物品的向往和追求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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