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季節

楊金坤

每當秋風起，祖母總愛站在田野里，慈祥地望著一地莊稼。祖母牽牽我的小手，像是對著秋風講，又像是對著我說，更像是喃喃私語：“孩子們，該接你們回家了。”

秋風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我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在祖母心里，這些莊稼就是她的女兒，雖然她們身份不高貴、容顏也不姣艷，就連名字也有些土里土氣，但自從祖母把她們嫁給土地，她們都能在或貧瘠、或肥沃的土地上，安身立命。用不同的身姿、不同的稟性，堅守自己的家園，葳蕤家族的歲月。

祖母摸摸玉米粗壯的腰身，說：“我的大女兒以前弱不禁風，現在都這么強壯了。”玉米聽了這話，特意用腰身蹭蹭祖母的前胸和后背。祖母仰頭看看高粱說：“二女兒身材越長越苗條，越來越高了。”高粱羞澀地垂下頭，一張俏臉在陽光的照射下，紅中透著亮，亮中透著紅。棉花調皮地伸出手拽住祖母的衣襟不松開，祖母捏捏她白白胖胖的臉蛋，說：“老三還這么調皮。”大豆看到祖母，高興地裂開了嘴，地瓜和花生，把飽滿的思念深藏在泥土里，等著祖母去掏出一串串驚喜。“老四還是這么愛笑，老五、老六你們不用和我捉迷藏。”祖母點著大豆、地瓜和花生的額頭，逐一打著招呼。

在這個季節里，祖母把她的女兒們相繼接回了家。老大玉米，碼放在堂屋屋檐下，為整個家庭撐起門面;老二高粱，掛在小院的鐵絲上、樹杈上，生活顯得紅紅火火;老三棉花耍賴，非得住在祖母的炕頭上;老四大豆住在缸里;老五地瓜住在地窖里;老六花生住在麻袋里。姐妹六人各得其所，在雞鳴、狗吠、牛哞中，向祖母訴說各自的秘密。鄉土氣息的話語，熨平了祖母臉上的溝溝坎坎。

長大以后，我總是執拗地認為，秋天這個季節不屬于祖父，也不屬于父親，更不屬于母親，這個季節只屬于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