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特,陳良華



摘要:在環保督察時代背景下,本文探究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的條件和影響因素,將企業利潤率、懲罰性罰款基數、綜合稅率和環保督察成本等因素納入地方政府和重污染企業間的演化博弈模型,并進行理論推導,最后進行了算例分析。研究結果表明: (1)在不同的初始狀態下,當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力度較小時,重污染企業選擇不退出市場的策略,反之,當地方政府加大從嚴環保督察力度時,退出市場策略成為重污染企業的最優選擇;(2)在初始狀態一定的情況下,地方政府綜合采取降低重污染企業利潤率、提高懲罰性罰款基數、增大綜合稅率、提高資金獎勵系數等措施,可以激勵和促使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
關鍵詞:環保督察;重污染企業;退出機制;復制動態方程;演化博弈
中圖分類號:F224.3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7-0145(2022)05-0018-08doi:10.11847/fj.41.5.18
Study on Exit Mechanism of Highly Polluting Firms in the Context of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upervision
QI Te, CHEN Liang-hua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outheast University, Nanjing 211189, China)
Abstract:This paper explores the conditions and factors affecting highly polluting firms exiting the market in the context of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upervision. A series of factors are integrated into an evolutionary game between local governments and highly polluting firms, such as profit rate, punitive penalty base, comprehensive tax rate, and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upervision cost. We theoretically deduce the game process of the two participants with a final example analyzed. The results suggest that: (1)Under different initial conditions, highly polluting firms do not exit market when local government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upervision is slack; Conversely, they adopt an exit strategy when local government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upervision is strong; (2)When the initial state is certain, local governments can motivate highly polluting firms to exit the market by means of reducing the profit margin, increasing the comprehensive tax rate and the punitive penalty base, and improving the allocation coefficient of capital incentives.
Key words: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supervision; highly polluting firms; exit mechanism; duplicate dynamic equation; evolutionary game
1引言
中國經濟飛速發展取得的顯著成就以及由此帶來的嚴重環境污染恰似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同時存在。環境污染的負外部性是環境問題產生的根源。環境資源的公共物品屬性決定了單靠市場機制的“無形之手”無法實現環境資源的最優配置。中央環保督察作為黨的十八大以來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一項重大制度安排,自2015年建立以來,經歷了從督察企業、到督察政府、再到黨委政府同時督察的演變歷程[1]。第一輪中央環保督察及其整改情況 “回頭看”累計立案處罰企業3萬多家,罰款數額超過20億[2]。中央環保督察制度對治理環境污染主體起到了有力的警示震懾作用。在中央環保督察機制下,各級地方政府也制定了相應的環保督察制度,以規范市場主體的環境行為。重污染企業因其耗能高、廢棄物排放量大、對環境污染嚴重的特征理應成為環保督察的重點。然而,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之間是休戚與共的利益共同體,地方政府是否愿意以及如何采取從嚴環保督察措施促使重污染企業盡早退出市場,重污染企業在利益最大化行為動機驅使下,面對來自政府的環保規制壓力將作出何種策略選擇,其策略選擇又如何反向作用于地方政府環保督察行為,這些問題自然引起人們的關注。
大量研究關注了政府政策對重污染企業經濟和環境行為的影響。鑒于環境污染對人類社會構成的危害[3,4],政府出臺了系列政策促進企業綠色生產,由此引發了學術界對政策功效的研究。學者們基于綠色金融、財政補貼、環境信息披露、融資約束等視角,研究政府政策對重污染行業或企業投融資[5,6]、綠色創新[7,8]等行為的影響。其中蘇冬蔚和連莉莉[5]以2012年《綠色信貸指引》正式實施為事件構造準自然實驗,考察綠色金融政策對重污染企業投融資行為的影響。此外,盧洪友等[9]選取重污染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檢驗了財政補貼對企業環保投資和綠色生產的激勵效應。結果顯示,財政補貼顯著增強了企業的環境責任意識,促進了企業的環保投資。黃蓉和何宇婷[10]基于重污染行業的檢驗數據實證研究環境信息披露與融資約束間的動態關系。近年來,有學者關注了環境規制[11]、政策不確定性[12]、融資約束[13]等因素對重污染企業綠色發展的影響。面對“碳達峰,碳中和”的環保壓力,持續有效的環境監管無疑是抑制污染排放、改善環境質量的必要途徑[14]。相應地,環保督察機制的經濟和環境效應成為研究的重點。于連超等[15]從環保約談這一準自然事件出發,考察了環境執法監督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及其機制。諶仁俊等[16]研究中央環保督察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尹建華等[17]則檢驗了失信懲戒與企業污染違規之間的關聯性。
演化博弈是分析政府環境監管與企業環境責任承擔之間沖突與合作關系的重要工具。學者們聚焦低碳[18-21]以及綠色發展[22,23]等課題,在政府、企業、消費者等利益相關方之間展開博弈分析。盧瑤[24]采用博弈分析方法分析環保督察與地方政府履責行為的相互作用。陳真玲和王文舉[25]對中央政府、地方政府、污染企業三者的利益互動博弈關系進行了仿真模擬和深入分析,從中探究合理的環境稅征收的設計機制。肖忠東等[26]運用演化博弈理論分析了地方政府對廢棄物的利用補貼和廢棄物外部排放征稅,對推動上下游制造商群體間工業共生鏈形成的影響。楊洪濤等[27]對不同環境規制政策交互情況下的長三角制造企業環境治理機理進行了研究。對于那些無望實現清潔生產的企業,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增加了鼓勵污染企業退出方面的內容,有學者對此課題進行了研究。王強等[2]在現有有關區域高耗能產業[28]、海洋工程裝備制造企業[29]退出機制研究的基礎上,運用演化博弈理論分析了超標排放污染物企業退出機制。
綜上所述,現有研究大都采用實證分析方法研究政府政策對重污染企業經濟和環境行為的影響。雖有部分文獻通過演化博弈理論分析兩者之間的關系,但運用演化博弈方法進行環境監管問題的研究相對較少[30],專題研究重污染企業退出機制的研究則更少。重污染企業退出機制問題是一個需要用系統性思維來解決的復雜的系統工程。政企雙方博弈中,地方政府綜合運用利潤、稅收、罰款等經濟手段,并輔之以征信制度的威懾力,激勵和促使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體現了工程管理中的整體性思維、相關性思維、結構性思想在環境生態系統中的具體運用。同時,地方政府以資金獎勵重污染企業,使這些企業能夠平穩有序地退出市場,體現了系統管理中的有序性思想。博弈的結果是,雙方在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同時,實現了社會效益、生態效益與經濟效益的有機統一,從而實現了系統工程管理的目標。重污染企業既是經濟發展的貢獻者,也是環境污染的主要制造者,這些企業的退出對改善環境質量至關重要。向全民提供良好的生態環境,政府責無旁貸。本文聚焦地方政府和重污染企業兩大主體,就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機制進行演化博弈分析,研究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研究結果對完善環保督察的機制設計有較強的啟示。
2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演化博弈的核心概念是由Maynard[31],Maynard和Price[32]提出的演化穩定策略(evolutionary stable strategy,ESS) 和復制動態。演化博弈理論認為:在具有一定規模的博弈群體中,博弈方進行著反復的博弈活動[25]。由于各群體在博弈中難以獲得其他群體的完美信息,則其所作的決策必然是不完美的[33]。因此,演化博弈分析過程中剝離了完全理性人的假設構念,認為博弈方是通過試錯的過程實現博弈均衡[34]。鑒于這種復制過程具有動態性,由此而建立的方程更能預測群體博弈行為的變化趨勢,因而復制者動態方程是在演化博弈論中運用最為廣泛的選擇機制動態方程[29]。
以下對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的演化博弈進行模型假設。
2.1模型假設
2.1.1博弈主體假設
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明確,地方各級人民政府應當對本行政區域的環境質量負責,企業事業單位應當防止、減少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對所造成的損害依法承擔責任。同時,該法明確了人民政府支持企業為改善環境而退出的法定責任。因此,在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機制中,博弈群體為地方政府和重污染企業,雙方均為具有學習能力的有限理性個體,博弈雙方始終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有明確的目標函數和最優的策略選擇。
2.1.2博弈策略假設
地方政府有兩種博弈策略:(1)從嚴環保督察(y)。地方政府面臨中央政府環境政績考核和社會大眾環境關切的雙重壓力,主動宣傳環境保護相關法律法規,嚴格執行中央政府制定的政策,運用政策補貼工具激勵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或動用稅收、利潤、“征信黑名單”、規制處罰等方式減少重污染企業的收益,增加其不退出市場的成本,促使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2)從寬環保督察(1-y)。重污染企業上繳的稅收以及增加的就業機會使得地方政府有可能對其退留問題采取寬容態度。遇到重污染企業利益尋租時,地方政府會與其達成默契。
重污染企業有兩種博弈策略:(1)退出市場(x)。即重污染企業為了規避地方政府通過利潤率、稅率等政策工具、懲罰性罰款、“征信黑名單”等環保規制措施引發的收益減少、成本增加等問題,同時為了獲得地方政府的財政資金獎勵,選擇退出市場策略。(2)不退出市場(1-x)。重污染企業受利潤驅使,仍然采用落后的生產工藝和設備進行生產,大量消耗能源、排放廢棄物,無視自己應該承擔的社會環境責任,給環境產生嚴重負外部性,即使面臨被從嚴環保規制的風險,也選擇不退出市場策略。
x、y分別為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的概率,且x,y∈[0,1]。
基于上述假設,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策略模型如圖1所示。
2.2參數變量設定
本文所使用的參數見表1。
相關參數的其他假設關系設定如下:
(1)π=αR,重污染企業經營利潤與其總收入成比例,α為重污染企業利潤率,0<α≤1。
(2)T=γR,地方政府征收重污染企業的稅收,與企業所得稅、營業稅、增值稅等所有稅的綜合稅率γ成比例,0<γ≤1。
(3)Se=δGu,重污染企業退出的資金獎勵與地方政府接受來自上級政府的轉移性支付成比例,δ為資金獎勵系數,0<δ≤1。
(4)P=βR,地方政府在環保督察中課以超標排污企業的懲罰性罰款,與企業的總收入成比例,β為懲罰性罰款基數,0<β≤1。
3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機制的演化博弈
3.1影響因素分析
根據以上假設,本文研究模擬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政企雙方演化博弈情況。首先分析政企雙方策略選擇的影響因素。
(1)重污染企業決策影響因素
①經營利潤:經營利潤是重污染企業停留在市場的驅動力。
②退出市場成本:主要包括重污染企業因退出市場辭退員工費用,以及招致的資產流失等。
③政府獎勵:重污染企業因積極退出市場而獲得地方政府的資金獎勵。
④失信代價:重污染企業因不退出市場被列入“征信黑名單”而失去的信用代價。
⑤懲罰性罰款:企業在環保督察中,因超標排污而被課以的懲罰性罰款。
(2)地方政府策略影響因素
①稅收:地方政府對重污染企業征收的稅款,包括企業所得稅、營業稅、增值稅等,若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后,上述稅款為0。
②時間價值:重污染企業因退出市場時間而產生的價值,與其退出市場時間呈反向相關性。
③激勵性收支:地方政府以財政補貼的方式,將上級政府的轉移性支付,全部或部分用于獎勵退出市場的重污染企業。
④環保督察成本:包括地方政府在進行環保督察過程中所耗費的人力、交通、通訊、執法等成本,以及政府采取征信措施對不退出市場的重污染企業實行“征信黑名單”制度,并與社會共享相關信息所產生的成本。
⑤懲罰性罰款收入:政府在環保督察中,課以超標排污企業的懲罰性罰款。
3.2理論模型
基于以上分析,構建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博弈模型,雙方相應的博弈支付如表2所示。
根據表2政企雙方的收益矩陣,我們可得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的收益期望函數如(1)式所示
Eπf1=y(-Ce+δGu)-Ce(1-y)(1)
不退出市場的收益期望函數如(2)式所示
Eπf2 =y[(α-β-γ)R-U]+(1-y)(α-γ)R(2)
重污染企業的平均期望收益如(3)式所示
Eπf=xEπf1+(1-x)Eπf2(3)
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下的期望收益函數如(4)式所示
Eπg1=x[(1-δ)Gu+V-Cs]+
(1-x)[(β+γ)R-Cs](4)
地方政府從寬環保督察下的期望收益函數如(5)式所示
Eπg2=xGu+(1-x)γR(5)
地方政府平均期望收益如(6)式所示
Eπg=yEπg1+(1-y)Eπg2(6)
3.3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演化穩定策略求解
重污染企業的復制動態方程及其導數如(7)~(8)式所示
F(x)=dx/dt=x(Eπf1-Eπf)
=x(1-x)[δyGu-Ce-(α-γ-βy)R+Uy]
=x(1-x)[(δGu+βR+U)y-Ce-(α-γ)R](7)
F′(x)=(1-2x)[(δGu+βR+U)y-Ce-(α-γ)R](8)
令F(x)=0,得x*=0,x*=1,y*=[Ce+(α-γ)R]/(δGu+βR+U) 。
根據復制動態微分方程(RD)穩定性定理及穩定演化策略(ESS)性質可知,F(x)=0,F′(x)<0 時,x*為演化穩定策略。當y*=[Ce+(α-γ)R]/(δGu+βR+U) 時,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的可能性是穩定的。當y>[Ce+(α-γ)R]/(δGu+βR+U),對x*=0, F′(x)>0,x*=1,F′(x)<0,此情形下,全局唯一演化穩定策略為x*=1,即當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達到一定程度并且呈逐步增大趨勢時,重污染企業退出的可能性逐漸增加,退出是其最優選擇。
反之,當y<[Ce+(α-γ)R]/(δGu+βR+U),對x*=0,F′(0)<0,x*=1,F′(1)>0,這時,全局唯一演化穩定策略為x*=0,即當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力度不夠并且呈逐步減小趨勢時,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的可能性逐漸減小,不退出是其最優選擇。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的復制動態趨勢相位圖如圖2(a)~(c)所示,它們反映了重污染企業退出的動態趨勢及穩定性。
地方政府的復制動態方程及其導數如(9)~(10)式所示
F(y)=dy/dt=y(Eπg1-Eπg)
=y(1-y)[(1-x)βR+xV-δGux-Cs]
=y(1-y)[(V-βR-δGu )x+βR-Cs](9)
F′(y)=(1-2y)[(V-βR-δGu)x+βR-Cs](10)
令F(y)=0,得y*=0,y*=1, x*=(Cs-βR)/(V-βR-δGu)。
根據復制動態微分方程(RD)穩定性定理及穩定演化策略(ESS)性質可知,當 F(y)=0, F′(y)<0時,y*為演化穩定策略。
當x*=(Cs-βR)/(V-βR-δGu)時,F(y)=0,F′(y)=0,當重污染企業退出的可能性達到x*= (Cs-βR)/(V-βR-δGu)時,地方政府采取的從嚴環保督察的力度是穩定的。
當x>(Cs-βR)/(V-βR-δGu),并逐漸增大時,對應y*=0,y*=1,F′(0)>0,F′(1)<0, 此時全局唯一演化穩定策略是 y*=1,即當重污染企業退出的可能性達到一定程度并且呈逐步增大趨勢時,地方政府采取的從嚴環保督察力度逐漸增加。加大從嚴環保督察力度是地方政府的最優選擇。
當x<(Cs-βR)/(V-βR-δGu),并逐漸減少時, 對應y*=0,y*=1,F′(0)<0,F′(1)>0,這時全局唯一演化穩定策略是 y*=0,意味著地方政府對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行為從嚴環保督察力度越來越小,最終從寬環保督察是地方政府的最優選擇。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力度的復制動態趨勢相位圖如圖2(d)~(f)所示,它們反映了地方政府采取從嚴環保督察力度的動態趨勢及穩定性。
3.4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群體復制動態及其穩定性
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之間的群體復制動態相位圖見圖3。當初始狀態落在區域ABCD內,即x>(Cs-βR)/(V-βR-δGu), y>[Ce+(α-γ)R]/(δGu+βR+U)時,重污染企業與地方政府以最大的概率收斂于帕累托最優,即均衡點B(1,1),對應(退出市場,從嚴環保督察)策略。當初始狀態落在區域OADC內,即x<(Cs-βR)/(V-βR-δGu), y<[Ce+(α-γ)R]/(δGu+βR+U)時,演化博弈系統向均衡點O(0,0)收斂,對應(不退出市場,從寬環保督察)策略,此情景下系統狀態為帕累托劣勢均衡。最終重污染企業不退出市場和地方政府采取從寬環保督察將是唯一的穩定演化策略。
為了使系統向(退出市場,從嚴環保督察)策略方向進化,D點的位置應向O點方向移動,從而擴大區域 ABCD的面積 ,因為,區域ABCD的面積SABCD=1-(x*+y*)/2。
當y*=[Ce+(α-γ)R]/(δGu+βR+U)時,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成本Ce,企業利潤率α這2個因素與y*呈正向相關關系。重污染企業的綜合稅率γ,因被列入“征信黑名單”而失去的信用價值U,來自地方政府的資金獎勵系數δ以及懲罰性罰款基數β這4個因素與y*呈反向相關關系。地方政府綜合采取經濟、法治等措施,激勵和促使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即提高綜合稅率,加大“征信黑名單”力度,抬高懲罰性罰款基數,提高地方政府資金獎勵系數,并輔之以適當降低重污染企業利潤率;由x*=(Cs-βR)/(V-βR-δGu)可知,當地方政府加大從嚴環保督察力度時,重污染企業選擇退出市場策略。
4仿真分析
依據以上建模,使用Matlab模擬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之間博弈策略的動態演化過程。借鑒有關研究并結合實際情況,假設重污染企業與地方政府博弈矩陣支付函數中各個參數值設定如下(單位為萬元人民幣):重污染企業的總收入R=1000,利潤率α=0.5,退出成本Ce=100,來自上級政府的轉移性支付Gu=500,地方政府資金獎勵系數δ=0.8,懲罰性罰款基數β=0.1,地方政府征收的綜合稅率γ=0.3,環保督察成本Cs=300,時間價值V=900,重污染企業被列入“征信黑名單”而導致的信用損失U=50。仿真結果見圖4。
圖4(a)所示為不同初始狀態一定參數設定時仿真結果。虛曲線演示的是y取0.2時重污染企業策略選擇的動態演化過程,實曲線演示的則是y取0.8時重污染企業策略選擇的動態演化過程,x初始值分別取0.2,0.4,0.6,0.8。該圖顯示在不同的初始狀態時,地方政府選擇從嚴環保督察的力度與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的概率正相關,地方政府加大從嚴環保督察的力度有助于促使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
圖4(b)、(c)、(d)所示為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的概率x取0.3 ,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的力度y取0.8,不同參數設定時的仿真結果。其中圖4(b)為重污染企業利潤率α和懲罰性罰款基數β都分別取值0.2,0.4,0.6,0.8,1.0時重污染企業策略選擇的動態演化過程情況(虛曲線從上到下α取值由0.2依次增大到1.0,實曲線從下到上β取值由0.2依次增大到1.0)。
由圖4(b)可知,當利潤率較低時,重污染企業選擇退出市場策略,且退出市場決策進化的速度隨利潤率的降低而加快;反之,在高利潤率的驅使下,重污染企業選擇不退出市場策略,且不退出市場決策進化的速度隨利潤率的提高而加快;當政府懲罰性罰款基數較低時,重污染企業選擇不退出市場策略;當政府懲罰性罰款基數逐漸提高時,重污染企業選擇退出市場策略,且退出決策進化速度隨政府懲罰性罰款基數的提高而加快。
圖4(c)所示為重污染企業綜合稅率γ分別取值0.2,0.4,0.6,0.8,1.0時的動態演化過程(曲線從下到上γ取值由0.2依次增大到1.0)。該圖顯示,當綜合稅率較低時,重污染企業選擇不退出策略;當綜合稅率較高時,重污染企業選擇退出策略,且退出決策進化速度隨綜合稅率的提高而加快。
圖4(d)所示為資金獎勵系數δ分別取值0.2,0.4,0.6,0.8,1.0時重污染企業的動態演化過程(曲線從下到上δ取值依次由0.2增大到1.0)。當資金獎勵系數較低時,重污染企業選擇不退出市場策略,且不退出市場決策進化速度隨著資金獎勵系數的降低而加快;當資金獎勵系數較高時,重污染企業選擇退出市場策略,且退出市場決策進化速度隨著資金獎勵系數的提高而加快。
綜上,在不同初始狀態一定參數設定以及相同初始狀態不同參數設定情況下,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群體演化路徑仿真結果與演化博弈理論推導一致。
5結論及啟示
通過分析環保督察背景下地方政府與重污染企業群體之間可以實現的演化穩定策略及其初始決策演化到穩定狀態所需要滿足的條件及其背后的機理,并通過數值仿真模擬政企雙方博弈系統的演化路徑,主要結論如下:(1)地方政府策略是影響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機制的關鍵因素。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的博弈策略與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力度正向關聯。在改變初始狀態的情況下,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與否取決于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的力度,當地方政府從嚴環保督察力度較大時,重污染企業選擇退出市場策略,反之,重污染企業選擇不退出市場策略。(2)當初始狀態一定時,地方政府可以通過適當降低重污染企業利潤率、提高綜合稅率、提高懲罰性罰款基數、提高資金獎勵系數、加大環保督察力度等措施,激勵和促使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
研究結論有如下啟示:本文試圖探究環保督察背景下重污染企業退出機制,鑒于地方政府環保督察策略對于重污染企業退出市場決策的演化穩定具有極大的影響,中央政府宜對地方政府設定更加科學合理的政績考核指標,指標突出“綠色”政績評價導向,并強化考核結果運用,把考核指標完成情況與干部任免使用、財政轉移支付、生態補償資金安排等結合起來,從而激發地方政府加強環保督察的源動力;地方政府應采取賞罰分明的措施,支持和倒逼重污染企業有序退出市場。一方面,加大對環境違法行為的處罰力度,并將有關信息記入社會誠信檔案,同時運用利潤、稅收等經濟杠桿,抬高不退出市場企業的生存成本;另一方面,加大對退市企業資金獎勵的力度,激發其退市的主動性和積極性。再者,提高環境信息透明度,利用社會力量參與環境保護監督,以節省政府環保督察的成本。最后,地方政府還應做好引導工作,合理引導企業采取上大壓小,關停并轉等方式退出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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