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蕾的詩

方蕾

馬食道旁花

薄暮，落榻植物園中的酒店

閉園后，淺顯的隱逸

穿透塵事，如禮物般降臨

黛藍的光線垂臨蓮池

琥珀色高枝上，紫金鵑優雅踱步

因我冒犯的訝異，振羽，再無蹤跡

我身旁，一棵榕樹正對棕櫚實施絞殺

盡管它巍然，沉寂，但中空的縫隙里

流動著時間的證據

鈴蘭墜落，蝸牛行旅。秋雨倏忽而至

使螢火蟲捻熄在半途

“我騎行道上，馬食道旁花”

我想起一些未曾來得及的告別

它們在每個明滅之間輕輕翕合、重生

令我輕微戰栗

萬物萬事，都有解密不了的秩序

那是使生命低回的露水、碑記

很久了，我做著在天地間冷靜鞭馬的人

然而，深幽處微小的物哀之瞬

仍能淋濕

那顆掩飾著柔光的心

過鳶尾山坡

此刻湖面沉如杯酒，藍紫色鳶尾開滿了斜坡

“水深危險，請勿靠近”，老舊的木牌如何能抵擋

余蔭處，萋萋暗送的私語

危險的想法再一次，狂涌如偷襲

我渴望風盡數吹來，使我跌入那莫奈般的畫境

就索性躺平，任草木水澤，粗獷地將我染出野氣

無數次，這類幻誕的念頭像小獸萌醒

一陣磨牙，啃噬啊，抗爭著現實這股繩

某棵樹，某縷云煙，某場將我困在西窗的雨

某個搖晃的、葡萄架下的藤椅

在一瞥間，為我松綁

路途已不再重要，所得也已不再重要

一個我已臥在云間，仁慈慷慨

扯著一片一片的潔白，揮霍

又轉身，把自己和茉莉一起放進蓋碗中

被滾燙的水沖出香氣

不用去管另一個我

她即將平靜地關上窗戶，離開鳶尾山坡

喝下一盞又一盞，茉莉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