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濤
關鍵詞:新讀書無用論;階層流動;鄉村教育;政府治理
中圖分類號:D60;D669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22)05 — 0055 — 06
2017年10月,黨的十九大提出鄉村振興戰略,明確了鄉村建設的總要求,指明了鄉村建設的戰略方向。2020年10月,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堅持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提出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振興道路,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并首次提出“實施鄉村建設行動”[1]。2021年初,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中提出,要通過“培養高素質農民”來推進“農業現代化”[2]。也正是在鄉村振興戰略以及一系列的政策文件的指引下,農村的城鎮化、工業化進程得到了快速發展,鄉風文明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農村面貌煥然一新。
當前,隨著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的實現,在新的百年征程上,鄉村振興及其所內含的教育振興也進入新的發展階段[3]。然而,一些農村的新“讀書無用論”觀念的存在,卻影響著新時期鄉村振興的進一步實現與發展。所謂農村新“讀書無用論”,是指農民基于自身狀況,在教育成本升高、畢業生就業難、教育投入得不到相應的經濟回報的社會大背景下,認為教育的效用下降甚至無用的觀念。盡管目前這種新“讀書無用論”沒有大規模傳播,但如果任其蔓延,長遠的影響將會很大。由于輕視學業,農民可能缺乏動力投資子女教育,極易造成階層流動的困難以及貧困的代際傳遞,并且也會對我國的鄉村振興與教育發展產生不利影響。因而,對于農村社會這一觀念的研究,必然有著深刻的意義。作為這一觀念的回應,諸多學者剖析了新“讀書無用論”的形成原因,總結起來主要是“高校擴招帶來的就業難、教育市場化改革帶來的讀書貴”[4]、“教育資源與教育機會的不均等、就業機會的不均等”[5]等原因,隨之提出了解決對策,諸如“促進教育公平、提升個人文明意識”[6]、“推動城鄉教育協調發展,改變城鄉教育二元體制”[7]、“促進就業公平,增加農民子弟發展機會”等[8]。可以說,先前學界的研究多是從社會轉型帶來的“失范”進行剖析,聚焦于宏觀層面的闡釋與應對,對于破解這一觀念具有重要意義。但是,筆者認為,現有研究較少進行微觀層面的探討,未聚焦于這一觀念產生的主體—農民階層。因此,本文力求從農民個體與農民階層出發,對這一現象做出新的思考與解讀,探討形成該觀念的階層和經濟結構因素,為重新審視并化解農村新“讀書無用論”提供一種新的思路和策略。
新“讀書無用論”這一觀念及相應的現實行動是基于農村特定的社會階層而產生的,其表征為農村特定群體的認識觀、知識觀以及現實行動。具體來看,新“讀書無用論”一觀念在農村的具體表現可以概括為三個方面:農村父母家庭教育的消極觀念、農民子女厭學傾向以及部分農村父母和孩子對于繼續讀書孩子的不解與質疑。
(一)父母家庭教育的消極觀念:“孩子成績不好,不如不讀”
在我國大多數城市家庭的父母是高度重視子女的教育,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很多農村父母則是順應子女的自然發展,這從本質上反映的是他們對于子女教育的消極觀念。這一點可以集中表現為其將子女的教育責任盲目推給學校和教師,并且當孩子成績不理想時,便輕易認為,“孩子不是讀書的料”,“讀的不好,就下學打工”①。
這些觀念的形成與農村家庭經濟條件相對落后以及農村家長文化素質整體不高有關系。通過調研發現,一方面農村家長為生計奔波,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掙錢養家上,導致對于孩子學習缺乏關注。他們更多的是關注孩子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而對于孩子的學習或者心理方面則很少關注。另一方面,很多家長認為自身的文化水平低,教育理念也比較落后,怕自己會教“壞”孩子。同時,一種“宿命論”的觀念似乎也在隱約的起著某些作用。正是這幾種因素,使得部分農村家長在子女教育上表現出一種消極的態度,當孩子成績不理想,便認為“成績不好,便沒有繼續讀書”的必要。可以說,部分農村家長存在的這種觀念,是對孩子成長不負責任的表現,并且也對其子女的觀念產生著影響。
(二)農民子女存在的厭學傾向:“不是讀書的‘料、讀不下去”
筆者通過對膠東地區A鎮不同村莊的100位農村學生(已經畢業和尚未畢業)的問卷調查發現,有接近30%的被訪者在中小學時期存在著厭學傾向,其中有超過半數以上的人認為“自己不是讀書的料,讀不下去”。②同時,通過進一步的訪談了解到,在這部分人看來“自己無法集中注意力學習,成績也不好。所以,再讀書也就沒什么用了,只是浪費時間和金錢,不如早一點選擇另外的路”③。可以看到,這種厭學傾向及其背后的想法,與部分農村父母的觀念不謀而合,反映了新“讀書無用論”于農村社會的存在。
一方面,筆者在調研中也發現,這種“不是讀書的料”的觀念,似乎內在的暗含著一種“宿命論”的觀點。很多學生認為,“不是讀書的料”是很正常的情況,畢竟是農村家庭,父母也是這樣的文化水平。這一想法就相應地導致其在行動上放棄自我的主觀能動性:當由于貪玩或其他個別因素造成學習成績不理想時,他們缺乏解決問題的思維與想法,并輕易地認為自己不適合讀書,讀書于自己而言無用。另一方面,這種厭學傾向所反映出的“讀書無用”觀念,與教育者的教育方式有很大關聯。在一般情況下,家長會嚴格要求其子女認真讀完小學,并且處于小學階段的學生也比較聽話;但是從初中開始,大多數家長并沒有對孩子的學習過多重視,再加上青春期叛逆以及手機網絡的普及,初二開始就有相當一部分學習較差的學生開始產生厭學情緒甚至有此學生開始輟學。另外,值得指出的是,有很多處于初中階段的農村學生,由于貪玩導致成績相對較差,這使得他們在學校有時會被老師忽視,在家中則被父母認為沒出息。而初中時期正是他們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初步形成的關鍵階段,他們往往是通過周圍人對自己的評價而片面了解自己的個人價值。因此,上述情況中,他們不僅缺少來自于家庭和學校的引導與幫助,而且缺乏對自我價值的認同,這些因素使得他們想要逃離,不想再被學校、父母所管制,以此來尋求新的心理安慰和情感慰藉。
(三)對繼續讀書孩子的不解與質疑:“讀那么多書干啥”
上文中的兩種現象分別存在于農村父母與學生之中,而本部分所指“對于繼續讀書孩子的不解和質疑”則在農村父母和子女中都有一定程度的存在。筆者在對陸先生和陳先生的(二者均為初中學歷)訪談中了解到,他們都認為讀大學或者研究生不僅浪費時間還不賺錢并且拖累父母承擔“高昂”學費,并且認為那些所謂的研究生,等到接近三十歲時還缺乏一定的社會經驗④。同時,筆者在跟王阿姨聊起讀書的問題的時候,王阿姨說道:“原來都說上大學了就能賺錢,就能出人頭地,但是你看看X家的閨女,說是讀完了大學,但是考教師編考了兩年也沒考上,他爸爸為了給她找工作,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你說這讀了這么多年學,花了那么多錢,還找不到好工作,多愁人。”①此外,就筆者的個人經歷而言,初中同學聚會時,初中輟學打工或者是中專畢業已就業的同學,常會表達出諸如“不明白你們上那么多學有什么用”“女孩子讀的好不如嫁的好”等言語。包括一些農村的家長也會有“你們讀那么多書干啥”的言語表達。可以看到,這類言語表達的背后反映的是部分農民更加關注當前的利益,對讀書與教育呈現出“單向度”理解,而不能從長遠來看待受教育的意義。
因此,新“讀書無用論”觀念與當今的知識社會與文明社會是不相容的。雖然這一情況只是小范圍存在,但是倘若任其持續發展,將會影響著一代又一代農民的思想與發展。因此,我們應當重視農村社會存在的這一觀念,在剖析其發生邏輯的基礎上,更好地破解新“讀書無用論”。
新“讀書無用論”的存在,必然有其現實根源與發生邏輯,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普遍意識不過是以現實共同體、社會存在物為生動形式的那個東西的理論形式[9]。因而,對于新“讀書無用論”的解蔽需要回歸到鄉村經濟結構與鄉村階層的框架中,探討特定經濟身份下的意識,剖析該觀念發生的邏輯,從而才能夠更加有力地破解新“讀書無用論”。
(一)經濟發展中鄉村階層的分化
社會階層是基于經濟地位(財富和收入)、政治地位(權力)、社會地位(聲望)三個基本尺度而劃分的社會群體[10]。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在過去的各個歷史時代,我們幾乎到處都可以看到社會完全劃分為各個不同的等級,而且幾乎在每一個階級內部又有一些特殊的階層”[11]。因此,階層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必然產物,并且隨著社會流動性的加強,其內部還會出現一定程度的分化。
當前,隨著工業化、市場化以及科學技術的迅速發展,中國的鄉村社會已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不流動的鄉土演變為大流動的村莊”,“鄉村結構的分化與固化”[12]。傳統中國社會的突出特征是封閉性和低流動性,然而當前隨著制度變革、市場轉型以及城鄉融合的發展,我國已經進入了全要素流動社會,每年都有大量的農民在城市與鄉村之間流動。與此同時,這種流動必然使得原來的相對統一的農民階層內部發生分化。以筆者調研所在的膠東地區A鎮為例,該鎮近些年來經濟得到穩步發展、城鎮化與工業化水平不斷提高,城鄉融合度不斷加深,這些因素都促進了鄉土社會的流動與農民階層內部的分化。可以看到,由于農民在市場上獲得的機會不同,當前該地區農民按經濟狀況主要分為三個階層:第一類是農村的富裕階層,這一階層構成較為復雜,一部分人由于抓住改革開放經濟發展的機會,成為包工頭或通過開店成為老板而發家致富,還有一部分人通過接受良好的教育,獲得了穩定的工作。總的來看,這一階層的人有一定的眼光與能力,他們經過多年打拼,基本事業有成,大部分在城市中擁有住房,并且努力為其子女提供良好的教育條件,盡全力提高子女的受教育水平。第二階層是中產階層,他們占據了農村人口的大多數,這其中包括農業勞動者——其收入大部分來源于第一產業的勞動所得;農民工——其收入來源于打工所得;半工半農者——其收入既有務農收入又有務工收入。這一階層收入不多,但幾乎都能夠維持日常開支,并有一定結余。第三階層是農村的貧弱階層,指勞動能力較弱,收入較少的農民。總體而言,該地區農民中的中間階層和貧弱階層占據了農村人口的大多數。同時,就代際流動來看,該地區三代一直為農民階層、收入處于相對較低水平的家庭占到半數以上,家庭三代中有兩代或一代從事非農業工作的,轉變農民身份的家庭占三分之一②。本地區階層流動的實現主要是通過讀書獲取足夠的人力資本,或者通過當兵來實現身份的轉變。
(二)經濟基礎決定下特定階層的知識觀:新“讀書無用論”的出現
筆者在對讀書無用性的認同度調研中發現,貧困階層認同度最高,為60%,其次為中產階層,為30%。③可以看到,相比于農村中的富裕階層,由于思想、能力等局限,中下層農民更容易認同“讀書無用論”。對此,筆者認為,這是由其賴以生存的經濟基礎所決定的,正如馬克思指出的,“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13]。
漫長的以家庭為基礎的農業經濟原本是農村中下層生存與生活的經濟基礎。同時,當時代變遷,土地不再能滿足農民物質需要時,他們選擇在擁有現有土地的基礎上,找尋另一種生存與發展的方向,即依附于工業化的發展。因此,簡單的農業再生產以及作為廉價勞動力、對于工業再生產的參與,成為大部分農民的主要經濟來源。筆者在對村民的訪談中了解到,對于那些到工廠打工的農民而言,由于其知識水平與能力相對較低,大多靠出賣勞動力獲得報酬,并且大多為臨時工,工資低、工作環境差;而對于從事農業生產的農民而言,盡管農業機械化程度有所提高,但是農業收入依舊較低,并且受天氣因素的制約嚴重。①因此,這使得其經濟身份與經濟地位具有依附性。在這種情況下,社會的結構性因素內化為個體的傾向系統,即經濟基礎通過個人的實踐和實踐所獲得的社會化經驗內化為個人的傾向[14],影響著農民的觀念和思想。部分農民便形成了保守的行為模式與觀念取向,他們具有依附性、缺乏個體主觀能動性,不敢嘗試新東西,而且對于讀書與教育呈現出“單向度”與“短視化”的理解。當這一觀念取向面臨“教育成本升高、高等教育大眾化、社會競爭激烈”的社會背景時,便衍生出“讀書無用,不如不讀”的觀念。具體而言,由于他們多年來生活在社會底層,并且在特定的經濟基礎與經濟身份導向下,他們很少能從身邊感知到知識所帶給每一個個體和家庭乃至整個國家的真正意義。同時,由于收入的有限性以及思想的局限,導致他們不愿冒險,在接受教育時會對成本和收益進行仔細的考量,當看到接受教育后產生的凈收益低于其他選擇,便會傾向于不接受教育[15]。因此,在這部分人看來,在當今社會背景下,讀完義務教育階段就算是滿足他們的基本期望了,如果成績優異可以繼續讀好的高中和大學,而讀碩士和博士就沒有必要了;如果成績不好,只是浪費時間與金錢,沒有打工掙錢貼補家用實際。
由此,可以看出農村地區存在的一種消極對待教育的文化氛圍和輿論環境,即新“讀書無用論”。而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的后輩農民子女更容易表現出不理想的學習成績和不良的學習習慣。當底層家庭在起初付出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時,得來的卻是讓他們失望的學習成績,這又反過來更加堅定了其“讀書無用”的話語表達和行為選擇。由此,“讀書無用論”不斷在底層農村社會生產、蔓延,成為底層農村社會的一種文化狀態,而且越是底層的農村家庭對于“讀書無用”或“知識無力”越認同。然而,對于那些渴望接受教育的農民子弟而言,殘酷的現實以及新“讀書無用論”所帶來的社會風氣,正時刻動搖著他們學習的毅力與決心,從而影響著其學習生涯與一生的命運。
鄉村振興戰略的關鍵在教育,教育是實現國家強盛、民族振興、人民幸福的千秋偉業,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重要途徑。新“讀書無用論”觀念是基于特定的經濟基礎而產生的,但是,社會結構并非絕對性作用于個體的認知與心理,個體選擇與主觀意志也發揮著能動性作用。因此,政府治理要以實施鄉村教育行動為著力點,從樹立正確知識觀、教育發揮個體主觀能動性入手來逐步化解這一觀念,消除其影響。
(一)推動農民經濟地位的自我反思:知識之于人的價值的鄉村普及
要化解農村的新“讀書無用論”,首先要讓農民認識到知識的多維度價值。一方面,知識能夠使個體獲得內在的更高的生命價值。生命的意義在于運動與發展,為了避免生命停滯不前,我們就需要不斷學習新的知識,這樣生命體才有價值,精神世界才會更加豐盈,這一點是無法以外在的財富和地位來衡量的。同時,當今時代已然是知識經濟的時代,知識是最重要的資本。面對這個復雜的社會,沒有知識,農民子弟將會更加被排除在外。無疑,接受教育是農民子弟改變命運的最佳途徑。所以,無論從實現更高的生命價值層面而言,還是從生存的實際角度來看,知識都具有重要價值。因此,要在鄉村中進行知識價值的普及,推動農民階層進行自我反思,讓他們明白,只有讀書和知識才能使他們實現自我的全面發展。
具體而言,可以從文化宣傳、價值引導等方面著手推動知識價值的普及。首先,要注重知識之于人的價值的宣傳。縣、鄉(鎮)政府要主動加強與行政村的聯系和對接,通過各種途徑進行宣傳。例如,可以將“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等名言警句制作成宣傳標語貼在村中。同時,在互聯網時代背景下,應當充分挖掘新媒體傳播速度快和傳播層面廣等優勢,利用新媒體平臺,包括抖音、微信公眾號、微信群等進行宣傳。另外,也可以依托村廣播站、文化宣傳欄、鄉村大舞臺等載體。只有運用豐富多樣的形式進行宣傳,形成一種文化氛圍,才能不斷擠壓“讀書無用論”的生存和發展空間,使農民在潛移默化中轉變觀念。其次,應當注意樹立和挖掘正面典型人物。可以看到,許多“高考名村”都將二十世紀80、90年代出現的大學生當作“知識改變命運”的案例進行宣傳,使后人爭相效仿,才有了后來越來越多的本科生、碩士生和博士生。因此,鄉鎮或者具體到村,要學會挖掘這些正面典型人物,借用這種鮮活的案例向農民普及知識的價值。以走出去的博士生、碩士生為榜樣激發村民教育投入的積極性。當農民從自身所處的環境中真切地感知到知識的價值時,他們才會真正相信“知識改變命運”。第三,鎮政府也應當通過村委會了解農村學生的讀書情況,及時向困難學生提供幫助,鼓勵其繼續讀書,避免因為經濟問題而輟學。
總之,知識價值的普及以及農民意識的成熟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一個較長的過程和各種社會情境因素的配合,只有這樣才能穩固樹立農民正確的知識觀和教育觀。
(二)建立不同階層的社會交往機制:不同代際思維意識的開拓與知識之價值的重塑
農民日常生活所接觸的大都是同一層次的人,他們由于個人能力等因素,缺乏機會與更高層次的人接觸,因而也就很難看到知識的價值在這些人身上的具體體現。所以,對于該觀念的化解,可以從階層這一角度考量,建立不同階層的社會交往機制,促進底層農民思維意識的開拓,讓農民真切地感知到知識的意義和作用。
不同階層社會交往機制的建立,有賴于政府發揮核心作用。首先,對于農村中的青少年而言,可以定期帶領他們到大學參觀學習,讓他們與大學生交流,從而使之產生對大學、對未來生活的向往。其次,對于表現突出的農村青壯年來說,政府可以向他們提供補貼,鼓勵他們多走出去看看,不要把眼光僅僅局限于某一區域。第三,政府要搭建平臺,助力鄉賢返鄉,發揮鄉賢作用。鄉鎮政府應當成立專門的工作小組,鼓勵退休,離職的各界精英返鄉,為鄉賢反補家鄉做好對接工作。這里的鄉賢是指那些已經退休返鄉的政府官員和模范人物、知識分子以及其他愿意為家鄉發展做貢獻的先進分子,他們在村內有著較強的聲望和感召力,通過加強農民與他們的交流,可以使農民在潛移默化中改變錯誤的思想觀念。第四,政府出面邀請其他有知識有能力的成功人士到鄉村中感受田園風光,并借此機會促進農民與他們的日常生活的交往。第六,通過采取一定的激勵措施,提高農民努力學習新技能的積極性與主動性,以此來提升農民獲取資源的能力。社會交往是相互的過程,只有當交往雙方能為對方提供一定資源抑或有一定價值時,交往才能夠長久持續下去。因此,政府在創造條件的同時,應當推動農民不斷提升自身的素養,這樣才能建立長效的不同階層社會的交往機制。另外,這種不同的階層的交往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從該鄉村走出去、已經實現階層的向上跨域與身份轉變的人。通過與他們建立有效的交往機制,能夠有效推動農民思維意識的開拓,并重塑其對于知識價值的認知。
(三)鄉村知識場域的建構:塑造鄉村自治中的學習型社區
鄉村振興戰略以“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為總要求[16],其中“鄉風文明”是文化層面的要求。新“讀書無用論”的存在及其蔓延反映出特定經濟結構下的農民文化素養亟待提升。因此,在農村中建設學習型鄉村,塑造鄉村知識場域,提升農民素養,是消除農村新“讀書無用論”的重要途徑,也是鄉村治理的內生價值。
具體來看,可以從資金保障、公共文化服務隊伍建設、文化活動的開展三個角度來考量。首先,要加強資金保障,合理規劃文化基礎設施布局。政府應當加大對文化基礎設施的資金投入,完善農村文化陣地。要依靠村內黨組織活動室等公共設施建設鄉村文化書屋、圖書閱覽室等,以供村民們或者是學生們一起學習、交流。其二,要建設一支思想水平和業務素質過硬的鄉村文化干部隊伍,這是建構農村知識場域的人力基礎,他們對于鄉村文化建設具有重要的管理和引導作用。同時也應當分批次對他們進行培訓,提升其專業技能,全面提高鄉村公共服務隊伍的整體素質和水平,為鄉村知識場域建設提供有利的人才支撐。第三,要積極開展健康向上、豐富多彩的文化活動。一方面,可以廣泛開展鄉村文化節、鄉村文體賽等群眾文化活動,激發農民的參與熱情與創造活力。另一方面,也可以開展不同主題的知識宣講與文化教育活動,吸收寒暑假返鄉大學生參與宣講服務隊,以集中宣講、入戶宣講、一對一宣講的形式,用生動活潑的實例、通俗易懂的語言,把科學文化知識轉化為農民群眾自身的需求,使之真正內化于心,外化于行。
(四)鄉村基礎教育體系中的外在智力引入:借力專家學者塑造學生的正確知識觀
基礎教育階段是人生的重要階段,是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初步形成的時期。在這一關鍵階段,面對新“讀書無用論”的蔓延,更需要幫助他們樹立正確的知識觀,從而抵制錯誤的觀念。
然而,由于各種因素作用,當前鄉村的教育水平與城市相比仍有一定差距。對此,應當注重在鄉村基礎教育體系中外在智力——優秀教師——的引入,努力擴大鄉村教育優質資源,在原有的鄉村教師基礎上,用優秀教師的專業素養與知識塑造學生正確的知識觀。具體來看,首先,應當建立專家引領小組,團隊成員既包括校內老師,也包括校外專家,本土老師熟悉本地學生的具體情況,可以使教學更具針對性,而專家學者有著更高的專業素養,兩者互相補充,在學生的知識觀教育上實行“雙師制”。第二,考慮到鄉村學校的地域條件和資源限制,優秀教師引入方面可以采取“直接引入”和“間接引入”相結合的方式。一方面,鄉村學校可以優秀教師學者來校講座,在面對面交流中樹立學生正確的知識觀;另一方面,在當前“互聯網+”時代背景下,鄉鎮學校可以充分利用網絡,通過在線教育來間接引入優秀教師。應當注意的是,在這一過程中,鄉村學校教師也應當向專家學者認真學習,不斷提升自己的專業技能和素養,這樣才能更好地教好學生。優秀教師的引入,會使得鄉村基礎教育體系更好發揮育人功能,對于農民子弟正確知識觀的樹立具有重要意義。
〔參 考 文 獻〕
[1]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N].人民日報,2020-11-04(01).
[2]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EB/OL].http://www.gov.cn/xinwen/2021-02/21/content_5588098.htm
[3]劉復興,曹宇新.新發展階段的鄉村教育振興:經驗基礎、現實挑戰與政策建議[J].西北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59(01):4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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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文龍,趙妍.農村讀書無用論:非理性的理性[J].繼續教育研究,2011(12):4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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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王文龍,趙妍.農村讀書無用論:非理性的理性[J].繼續教育研究,2011(12):4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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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591.
[14]謝愛磊.“讀書無用”還是“讀書無望”——對農村底層居民教育觀念的再認識[J].北京大學教育評論,2017,15(03):92-108+190.
[15]楊衛安.“讀書無用論”何以會產生?——晚清以來出現的四次“讀書無用論”評述[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18,20(04):45-49.
[16]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J].理論學習,2017(12):4-25.
〔責任編輯:侯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