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唯 曹晨曦 廖鑫 鄧凱文
【摘要】面肌痙攣是外周性肌張力障礙性疾病,其病因及發病機制尚不明確,臨床較為多見。西醫相關治療療效不顯且有明顯副作用,臨床上針藥并用治療本病療效顯著。鄧凱文教授從氣街理論出發,針藥并行,文章選其驗案一則,全承其治療思路與經驗,以期為臨床治療本病提供參考。
【關鍵詞】面肌痙攣;針藥并用;氣街理論;驗案
【中圖分類號】R249.2/.7【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8517(2022)11-0074-03
面肌痙攣(hemifacialspasm,HFS)是指一側或兩側面部肌肉反復發作的陣發性、不自主的抽搐,在情緒激動或緊張時加重,嚴重時可出現睜眼困難、口角歪斜及耳內抽動樣雜音[1]。此病在中醫學被稱為“面風”“面潤”“胞輪振跳”,屬“痙證”范疇。西醫指南[1]對本病治療的一線用藥[2]有卡馬西平、奧卡西平以及安定、苯妥英鈉等藥物,存在治療周期長、療效不明顯、癥狀易反復的弊端。臨床上多用注射肉毒素、微血管減壓術[2],注射肉毒素為對癥治療,無法根治,而微血管減壓術也存在術后復發、面癱、聽力障礙等并發癥[1]。針灸結合中藥治療面風歷史悠久,臨床療效肯定,并且副作用小,是痙證的重要治療方法之一[3]。鄧凱文教授運用氣街理論針藥并用成功治愈1例面肌痙攣患者,現報道如下。
1驗案舉隅
患者楊某,女,55歲。2019年3月4日無明顯誘因出現右側眼角肌肉跳動,曾至當地鄉村醫院就診,未行輔助檢查,診斷為“面肌痙攣”,予中藥湯劑等治療后癥狀未見明顯緩解。2020年10月22日于湖南省中南大學湘雅醫院就診,行顱腦MRI(平掃、增強)、面神經顱內段MRI、局部MRA提示:右側小腦前下動脈壓迫面神經腦根部(Ⅰ°),建議行微血管減壓術,患者拒絕,予以巴氯芬片緩解痙攣,胞磷膽堿鈉膠囊改善代謝,硫辛酸片營養神經等對癥治療,服藥后癥狀稍緩解,后癥狀反復并加重,出現面頰肌肉跳動,為求保守治療,2021年3月2日來我院就診。現右側眼瞼、面頰及嘴角肌肉跳動,每日發作3~4次,發作持續約20余秒,緊張時癥狀加重,無法自控,口干口苦,夜寐欠佳,納一般,二便調。舌紅,苔黃膩,脈弦滑。否認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等慢性病史,否認外傷手術史。查體:神清,查體配合,右側眼瞼、面頰及嘴角肌肉時有抽動,雙側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存在,CohenAlbert分級為3級,Penn分級為2級,皮膚及粘膜無異常。(2020-10-22,中南大學湘雅醫院)輔助檢查:顱腦MRI(平掃、增強)、面神經顱內段MRI、局部MRA:1、顱腦增強前后MRI未見明顯異常;2、右側小腦前下動脈壓迫面神經腦根部(Ⅰ°);3、椎動脈及基底動脈改變,考慮椎基底動脈迂曲擴張癥。
鄧凱文教授考慮本病西醫診斷為面肌痙攣,中醫診斷為面痙,辨證為痰熱阻絡,陰虛風動,治宜清熱祛痰,滋陰平肝。選穴頭面部腧穴取攢竹(右)、顴髎(雙)、絲竹空(右)、太陽(右)、聽宮(右)、下關(右)、率谷(右)、翳風(右)、風池(雙)、百會、四神聰、印堂;軀干四肢部取合谷(雙)、太溪(雙)、太沖(雙)。取仰臥位,攢竹向眼球方向平刺0.5~0.8寸,絲竹空、瞳子髎以1寸毫針向嘴角、眼球平刺0.5寸,太陽直刺0.5~0.8寸,顴髎、下關、聽宮、率谷直刺0.5~0.8寸,平補平瀉,捻轉為主,以局部微有脹感為度。合谷、太沖直刺0.5~0.8寸,平補平瀉。取長度為1cm的艾條段置于太陽、翳風、風池、百會穴位針柄之上,針體部分留于皮外,艾條段距皮膚2~3cm,再從其下端點燃施灸,施灸30min,以患者耐受為度。中藥方選二陳湯合天麻鉤藤飲加減,方藥如下:陳皮10g,法半夏10g,茯苓10g,薏苡仁15g,砂仁10g,制白附子5g,炒僵蠶10g,防風10g,地龍10g,雞血藤15g,白術10g,天麻10g,鉤藤15g,葛根10g,羌活15g,丹參10g,黃芪20g,炒麥芽20g,甘草6g。
首次治療后,患者自覺右側眼瞼、面頰及嘴角肌肉跳動頻率降低。每日治療1次,10次為1個療程,連續治療2個療程后,癥狀已明顯改善,患者訴右側眼瞼、面頰及嘴角肌肉跳動較前明顯緩解。繼續鞏固治療5天后,癥狀全部消失,隨訪至今,患者恢復良好,且未訴病情反復。
2討論
本案患者為中年女性,年過五旬,痰熱阻絡,煎灼津液,內傷于脾,水谷精微無以運化,不能輸布榮潤于面,況女子以肝為先天,情志失暢,更動肝風走上竅,發為面痙。面痙屬中醫“痙病”范疇,《靈樞·經筋》指出“經筋之病……熱則筋弛縱不收,陰痿不用”[4],《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風勝則動”,《證治準繩·雜病·諸風門》認為顫振乃“筋脈約束不住,而莫能任持,風之象也”,多因痰熱阻絡蘊致肌肉筋脈失養,內風引動所致。
在現代醫學中,此病稱為面肌痙攣,屬于外周性肌張力障礙性疾病,其病因及發病機制尚不明確,以神經血管壓迫學說為主(neurovascularcompression,NVC)[1,5],一般認為是面神經根出腦橋段受相關責任血管壓迫致神經脫髓鞘改變引起的所謂異電位“交叉傳導”[6]。本案患者面神經顱內段MRI提示右側小腦前下動脈壓迫面神經腦根部,責任病灶相對明確。
本病中醫病因以風邪為責,病在經筋,治療以氣街理論為基,經筋理論為骨;氣街為氣之途徑,集經絡之血氣上行面竅,行于皮腠,氣機失調則筋肉、皮腠失張弛之度。病位在頭與經筋,病機與風相責,與神相密。患者右側眼瞼、面頰及嘴角,累及陽明、太陽,鄧凱文教授經切診,以“調形”“調氣”“調神”為綱取穴。
調形為取病位所在橫向區域內的腧穴充分鼓舞氣街氣血以驅除邪氣,以局部取穴為主,病位在頭,屬頭氣街,取三焦經之絲竹空,位于眼輪匝肌和耳前肌交會處,下布面神經顴支、耳顳神經分支;攢竹屬足太陽膀胱之經穴,下布額神經內側支,位于降眉肌與眼輪匝肌交會處;配足陽明、少陽交會穴下關,下當咬肌起點,效定風鎮痙之功;手少陽、太陽之交會穴顴髎下當顴大肌,有面神經顴支和顳支經過,通絡行氣止痙;《針灸甲乙經》曰:“痙不能言,翳風主之”,翳風為手足少陽之會,下為面神經干莖乳孔出口,配足少陽、陽維脈交會穴風池,使少陽經氣暢達,經筋得調,刺激面神經干,改善局部血液循環及代謝。以上諸穴以調形為要,疏調局部壅滯的經絡氣血時,兼顧祛風止痙。《素問·六微旨大論》載“厥陰之上,風氣治之,中見少陽”,言少陽經腧穴具有祛風之效,還可疏通“標部”“結部”之壅塞,故取聽宮、率谷穴,疏壅通絡、恢復經脈之氣的正常運行。
調氣之論為調經絡縱向運行之氣,故遠端取合谷大腸之原穴,通手陽明之徑,集頭面之廣而潤宗筋,配厥陰肝之原穴太沖,暢肝氣調肝血,祛內之風,兩穴相配使全身氣機調暢,解內之壅塞,兩條經脈都可治療面部疾病,而原穴是經脈之總司,療面之疾效益佳。現代研究[7-9]證明針刺四關穴可以調節血管的舒張和收縮,所以針刺合谷、太沖二穴能舒張血、緩解血管因過度收縮導致的痙攣。
再調神使神明在位,情志過極可致痙,痙久也可傷其情,故調神萬不可避,而百會、印堂皆屬于督脈經之穴,督脈的循行與腦所主之神有緊密的聯系。故針刺督脈之穴,疏通督脈氣血,可達到調神之效。有研究[10-11]表明針刺頭皮部位時產生的生物電能對大腦皮層機能狀態可產生一定影響,促使皮層出現調整性平衡,有效抑制面神經的異常興奮,從而抑制抽搐的發生,故加用經外奇穴四神聰調神定志,使神明氣行而神機自調。于太陽、翳風、風池、百會穴加以溫針灸,通過艾條的燃燒使熱力透達深部,加強經絡感傳,鼓動氣血促陽氣運行,溫養筋經,活血通絡,緩調氣機,解頭面之痙。
在針灸治療的基礎上配合二陳湯合天麻鉤藤飲加減,方中半夏燥濕化痰降逆,為君藥。茯苓甘淡,健脾滲濕,配薏苡仁、砂仁使濕祛痰消,為佐藥。甘草調和諸藥,為使藥。諸藥合用,標本兼顧,燥濕化痰,理氣和中,為祛痰之要方,經加減后重祛痰行氣。合天麻鉤藤飲平肝息風,補益肝腎,清熱安神,方中天麻平肝息風止痙;鉤藤清肝息風定痙,共為君藥。石決明長于平肝潛陽,清熱,助君平肝息風,加配白附子、僵蟬、地龍祛風解痙,化痰散結,清熱通絡,為佐藥。
《類經》云“藥劑治其臟氣”“針艾治其經氣”,針藥并用,針刺治外,可宣通經絡之氣,防止病邪深入,藥投于內,平調五臟陰陽,旨在恢復五臟功能,協助正氣祛邪于外,兩者相合,共奏祛痰清熱通絡止痙之功。鄧凱文教授及團隊在臨床多年致力于探討針藥并用的療效及其機制研究,面肌痙攣在中西醫領域均屬疑難病癥,不僅影響患者的日常生活與工作,往往還會累及情緒,甚至引起焦慮、抑郁,筆者認為,針藥并用可顯著改善癥狀、緩解情緒,且操作較為安全,易為患者接受,療效確切,值得臨床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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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1-10-08編輯:黃麗君)
作者簡介:吳天唯(1996-),女,漢族,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針藥結合臨床應用及其機制研究。E-mail:1209860816@qq.com
通信作者:鄧凱文(1973-),女,漢族,碩士,副主任醫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針灸治病機制與臨床應用研究,中醫藥超分子與數理特征化的研究。E-mail:94036029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