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無舟人自橫，舟為何是橫著不是豎著

許秀華

滁州西澗

〔唐〕韋應物

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在中國古代，知識分子的心中大都有經世致用的夢想，可惜他們中的很多人最終都要面對懷才不遇的困境。

唐代詩人韋應物在做滁州刺史的時候，便是滿懷失望和寂寞。閑時，他到西澗游玩。澗邊幽谷里自生自滅的小草，讓他更深刻地感到仕途的失意與落寞。唯有偶爾飛來的黃鸝在樹叢深處婉轉啼鳴，但那也是黃鸝之間的對話，與自己無關。

不知不覺中，太陽落山了，天空中噼里啪啦地下起了急雨。雨水從四處流聚，山澗中泛起了一股春潮。來時，韋應物的船停在荒野中的渡口，此刻著急回家的他卻發現船夫似乎也去避雨了，一時找不到人，只剩那艘小船孤零零地橫在水流中間。

盡管心情不好，細心的韋應物仍舊發現了一個物理現象：野渡無人舟自橫。為什么小船不是平行河岸順著停靠，而是要垂直河岸停靠呢？

伯努利原理的作用

炎熱的夏天，人們最喜歡把南北兩面的窗戶都打開，享受穿堂風的涼爽。即使室外酷熱難當，穿堂風也依然有裹挾一切的氣勢。在城市的鋼筋水泥中，我們走在兩幢高樓之間，也會經常感到一陣陣不知因何而起的強風，即峽谷風（又稱高樓風）。這些都是伯努利原理在起作用。

穿堂風和峽谷風是如何形成的呢？

同樣的一股氣流，在穿過一條較細的管道時，流速會加快;在通過較粗管道時，流速會變慢。當氣體流速變快的時候，對管道側壁的壓力減小;當氣體流速變慢的時候，對管道側壁的壓力增大。這就是伯努利原理。伯努利原理適用于流體，包括氣體和液體。

因此，穿堂風和峽谷風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自己的腳步”，都是因為伯努利原理的作用。

詩中的小船為什么會橫在河道中呢？這也是因為伯努利原理。

假設小船一開始平行河岸停靠，那么，小船將水流分割成兩個部分：河岸和船之間的水流以及船和對岸之間的水流。根據伯努利原理，河岸和船之間的水流由于河道變窄，會加速流淌。因此，這部分水流對小船靠近河岸一側的壓力會減小。而小船和對岸之間的河道寬度雖然也變小了，但是相對來說，變化不大，因此這部分流速雖然也會加快，顯然仍比小船內側的水流速度慢，對小船的側向壓力不大。兩邊的壓力差會迫使小船很難繼續保持與河岸平行，而會與河岸偏轉一定的角度。

橫的角度

為什么最后這個偏轉角度會成為舟自橫的直角？

當小船與河岸偏轉一定角度后，會停止在這個角度，還是繼續偏轉，直至角度成為直角呢？這個問題可以替換成：小船和河岸之間的角度多大時，小船處于平衡狀態，不再繼續隨水流偏轉？

按照牛頓第一運動定律，當一個物體處于平衡狀態時，它受到的外力所構成的合力要為零。

那怎么判斷小船的受力情況呢？可以把小船看作一根略粗的杠桿，研究船頭與船尾的受力情況。研究發現，當小船與河岸之間沒有達到垂直時，船頭與船尾的力矩總是達不到平衡。而只有小船與河流垂直時，小船所受的合力矩才為零，才能保持穩定。

科學家所做的實驗則進一步顯示，當小船橫過來后，如果用力將它偏離垂直，小船仍會自動地恢復平衡。這說明橫過來的狀態不僅是小船的平衡態，更是平衡態中的穩定態。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呢？鉛筆豎直地立在桌子上和橫躺著放在桌子上，都是力學上的平衡狀態。但是，一陣輕風吹過后，立著的鉛筆就會倒，橫躺著的鉛筆則可能紋絲不動。橫躺著的鉛筆就是平衡態中的穩定態。

而韋應物眼中橫著的小船，不僅滿足了伯努利原理，也滿足了穩定的平衡態，所以它就在疾風驟雨中靜靜地橫在河面上等待著大詩人的細心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