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史遺珠》：打撈沉淀的瓊崖歷史明珠

吳辰

作者：彭桐

出版社：海南出版社

出版年月：2021-09

頁數：295

定價：68.00元

裝幀：平裝

ISBN：978-7-5730-0200-6

南海浩瀚，有驚濤拍岸，蕩滌風流無數；瓊崖巍峙，看斗轉星移，不覺滄桑輪回。中國幅員遼闊，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不同的風俗造就了中華文明的瑰麗和豐富，只因隔著一灣瓊州海峽，海南與其他地區的風俗文化有著顯著的區別，而“滄海何曾斷地脈”，海南的文化又和其他地區一脈相承。早在葛天氏、無懷氏的時代，海南就已經有了多彩的文明，而隨著秦漢建制，海南與其他地區的交流逐漸增多，文化的發展也越顯其輝煌，毫不夸張地說，如今人們所見到的海南迷人文化，是千百年來交流的結果。今天的海南文化，是黎苗回漢乃至更多民族文化的融合，就像一條條河流沿著自己的河道奔涌，最終匯聚在一起，流向無邊的大海。

海南豐富的歷史文化使人流連忘返，一入其中，便是爛柯難還。古往今來，無數人都嘗試對這片神奇的土地窺探一二，卻因時代所限或是學力未及而久久不得其法門，而那些專業的學術研究又過于晦澀艱深，絕非普通文史愛好者所能輕易讀懂。那些熱愛并期望傳播海南文化的人們需要一本通俗而不失學理性的著作來對瓊崖文史作一番鉤沉，將這些散落在歷史長河中的珍珠串成一串。彭桐的《瓊史遺珠》就是這樣一本著作，在這本書中，作者融歷史的厚重與故事的輕盈于一爐，為喜歡海南文史的讀者們帶來一場知識的盛宴。

從煙火氣中看瓊崖歷史

面對這些歷史的“遺珠”，首要的任務則是“得之”，得之在“全”，但若是求全責備地將這些遺珠盡收斛中，不但從技術層面不甚現實，且實際效果也未必盡如人意。彭桐在撰寫《瓊史遺珠》時顯然對這個問題頗費了一番思量，人生一世，其最為首要者莫過于衣食住行。他在寫作時尤其重視在日常生活的細枝末節中發現“史”的痕跡。他在《瓊史遺珠》中寫黎族制陶、寫銅鼓蛙鑼、寫鼻簫口弦、寫汽燈炊煙，并不是想從中找出點什么微言大義，而是著力于發掘古今日常生活之間的聯系，在古今精神之間搭建橋梁。海南的文化底色來自于大海和山林，而隨著現代都市文明的發展，人們不再將生活的全部寄托于自然，那些能講述古老傳說的老人們也隨著歷史逐漸遠行，但是這些見證了海南人衣食住行的器物還在。千百年來，在那些最有生活氣息的器物里蘊含著最純粹的海南精神，彭桐對海南歷史的發掘和研究是及物的，通過一件件塵封已久的器物，串起了從古至今的海南生活史，在人間煙火中勾勒著自遠古延綿至今的海南精神。《瓊史遺珠》一書寫“史”，但主體從來都是生活在具體語境中的人，也許彭桐是想撥開歷史紛繁的迷霧，用生活本身建構一種源自于純凈內心的南海桃源。

《瓊史遺珠》是一部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著作，這可能與作者的身份有關。彭桐對蘇東坡在瓊經歷有一定的研究，這使得其對海南人的生活有著獨特而執著的關注。遙想當年，蘇東坡旅瓊，伐松燒墨、制羹釀酒、看鄉人夜游、聽春夢婆高論，乃至烹茶江上、與陶淵明隔空相和而歌，這些無一不具有強烈的生活氣息。彭桐顯然將研究蘇東坡的心得貫徹進了《瓊史遺珠》一書中，讀這部著作，就像是在進行一場有關海南文化的田野考察，讀者跟著他一路悠游，不但在知識方面得到了提升，還在山林河海間陶冶了自己的靈魂。彭桐還是一名出色的新聞工作者，因此《瓊史遺珠》字里行間都透露著一種新聞采訪式的真實感。為探尋海南舊石器時代文化遺址的秘密，彭桐與考古專家李超榮進行了深入的交流，獲得了大量的一手資料，這些資料可能在正式的學術研究中并沒有什么作用，但是通過對李超榮考古過程的訪談和對考古現場的實地走訪，《瓊史遺珠》卻記錄了一段海南舊石器時代遺址發掘的心路歷程；為記錄海南公仔戲的來龍去脈，彭桐來到公仔戲的發源地，與多名老公仔戲藝人進行了深入的交流，最終得出了與通行觀點互為補充的獨特見解。他特別重視訪談在史料中的作用，幾乎是在每一篇文章中，都能看到他深入現場的身影，并對有可能了解事物來龍去脈的人們進行訪談，《瓊史遺珠》的內容也因此變得格外詳實。

這也正體現了《瓊史遺珠》的獨特價值：現代海南人向著歷史尋找自己精神的來龍去脈，從生活的細枝末節處傾聽歷史的聲音。

以“大歷史觀”看瓊崖歷史

《瓊史遺珠》是一部具有“大”這一特點的歷史文化隨筆著作。《瓊史遺珠》并不是一部浩浩湯湯的史學巨著，所謂“大”，是指其史學觀念。在學術分野越來越明顯細致的當下，區域史、斷代史的研究成為主流，而對更為宏大的文化史、通史的研究則少人問津，甚至有時會出現治唐史不論先秦、治清史不論唐宋的情況。專業化的學術細分自然是重要的，但是須知文化的傳承并不因朝代的更迭或時代的變遷而中斷，其中有一些東西是從遠古至今一以貫之的。而區域史更是如此，海南本就是一個由移民和交融而逐漸發展繁榮的地方，先民們并不以山高路遠或隔海相望而停下他們探索的腳步。彭桐在撰寫《瓊史遺珠》時顯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并不在某一個時空過多停留，而是在歷史的長度與地理的寬度上構建一個長達萬年之久的海南精神傳承史。在《瓊史遺珠》中，他向讀者介紹了海南的銅鼓蛙鑼與廣西銅鼓之間的關系，并勾勒出一幅先民之間互相交流、互相影響的美好畫卷；而通過疍民的生活，則詳細地繪制出了疍家文化由產生、發展、衰落直至如今的復興的清晰線索。彭桐以一種高屋建瓴的視角去述說長河上流淌的歷史，所以能夠自然而然地去給讀者呈現出一副完整生動的海南歷史畫卷。

彭桐的《瓊史遺珠》，特別注重海南島內的文化交流。他將海南島內每一個有差別的文化都當作主體去看待，漢族的勤勞、黎族的勇武、其他各種文化的質樸，這些不同的文化凝聚成了海南獨有的文化底色。彭桐尤其關注文化之間的相互融合和滲透，介紹公仔戲時，他從橫縱的角度梳理了公仔戲的歷史源流，并對比了海南島內各地公仔戲的發展現狀，讀者閱讀時便可以在腦海中繪制一幅海南公仔戲的地圖，而其中相互影響、相互借鑒的關系，更是讓對公仔戲有一定了解的讀者豁然開朗。而寫打柴舞從黎族葬儀到舞臺藝術的發展，則是揭示了古老文化的現代轉型之路。文化為人所生，人因時而變，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傳統文化所蘊含的可能性是巨大的，《瓊史遺珠》中的單篇文字雖然不長，卻提出了一個個當下海南發展所需的重要問題，引發了讀者的思考。

《瓊史遺珠》是一部文字通俗的著作，但并不影響其中史學的嚴謹。彭桐從一些為海南人習以為常的認知出發，嚴謹地對其中細節進行辯證，為讀者去偽存真，讓其更準確地認識海南文化。例如海南人喜聞樂見的軍坡，彭桐就從“軍”字出發，對其中的文化底蘊進行了一番挖掘，讓讀者清楚地看到由武將祭祀到冼夫人紀念的民俗文化發展之路。他還從古人的詩文中復原老海口城的景觀，對蘊含在景觀中的海口城市文化內核進行發掘。同時，彭桐也對現有的歷史遺跡提出自己的建議，從海瑞故居的形制到五公祠的別字，事無巨細地對歷史遺跡的現狀進行考察和辯證。

南海有遺珠，惟有心人得之，彭桐多年潛心發掘海南歷史文化，遂成這部集通俗和學理于一爐的著作；南海有遺珠，惟有情人得之，《瓊史遺珠》為讀者普及海南歷史文化，影響著更多人關注海南、了解海南。在自貿港揚帆啟程的當下，海南需要更多《瓊史遺珠》，也需要更多像彭桐一樣的拾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