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怍

李子涵

我的父親是一名罐車司機。

他只有初中學歷，每個月拿著微薄的三四千塊錢工資，對兒子從來不管不問……如果沒有那天的對話，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父親的苦衷。

那天，父親喝了點酒，情緒有些失控，踉踉蹌蹌地走著，活像一只小鴨子。他一邊走，一邊向我低聲絮叨著，還時不時地豎起食指，在空中胡亂晃動著。隨后，他竟在原地，捧腹大笑起來……這顯得是如此滑稽。可到了家，躺到床上時，他卻突然抱著我，問道：“你是不是認為，我撐不起這個家？”

我以為，他依舊在說醉話，便不經意地應答了一聲：“嗯。”誰知，他卻嚴肅起來：“是啊……我也覺得自己太沒本事了，沒能撐起這個家，也對不起你。”我一驚，猛然意識到，他并沒有在說醉話。我不知所措，只能坐在床邊，陪著父親。

他開始訴說起自己的童年：“那時，家里窮，十幾歲都沒見過雞蛋，還以為蛋黃就是個核。”說到這里，父親發出了“咯咯”的笑聲，粗啞而放縱。

恍然間，我看到，平日里那個嚴肅的父親，他哭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想象別人眼中的自己，但我知道，他此刻哭得撕心裂肺。

后來，我想過很多次，他真的沒有本事嗎？不！不是的！父親是有本事的！他干著臟活累活，沒讓妻兒過一天苦日子。他拼命地勞動，努力地工作，哪怕腳上裂了一道大口子，任憑鮮血浸透了整雙襪子，他也一聲不吭……

不知為何，每當我回想起那晚的相擁，我總是惴惴不安。是因為我不經意的回答嗎？想了許久，我漸漸明白，原來那是一個幸運者，對一個不幸者的愧怍。

（指導老師：陳明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