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崇喜
天氣燥熱,一些清涼之物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懷念,比如池塘、湖畔,比如冰,比如涼亭,比如扇子,比如一抹綠色。有人將帶著一抹綠色的夏日稱為“薄荷綠的夏天”,這種說法頗具詩意。
薄荷,給人一種異樣的清涼感。那名字輕輕一讀,就仿佛有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夏日雨后的清晨,深碧色的葉子被雨水浸潤后,薄荷更顯素靜幽婉、清靈純粹。
穿行于老城的舊街巷,房前屋后不時可以看到翠綠的薄荷,帶著青幽的光澤。葉片對生,花淡紅、青紫或白色,生機盎然。它對生長環境要求不高:用花盆栽植,可以;在地上隨意種上幾株,也行。不管風,不管雨,它自顧自地生長,蔥蘢茂密,出落成自身獨特的模樣。
“薄荷,人多栽蒔,二月宿根生苗,清明前后分之,方莖,赤色。”這是李時珍說的。薄荷是不是春天的使者,我說不清。只要有雨水,它就能像風一樣生長,淺笑盈盈,風情萬種。“其葉對生,初時形長而頭圓,及長則尖。”
春日的薄荷我沒有仔細觀察過,對夏日的薄荷則印象深刻。盛夏時節,薄荷應和著陽光的節奏拔節,葉片或圓或尖,幾乎看不見葉柄,綠意蓬勃地燃燒著,彰顯著生命力。即便只是腳下那么散漫的一叢,也能霎時亮了人的眼。
薄荷的名字讓我納悶。它的模樣與荷頗有些距離,與荊芥倒似近親。《唐本草》上說:“菝、蕃荷菜、吳菝、南薄荷、金錢薄荷。時珍曰:薄荷,俗稱也。”我認同近代學者夏緯瑛的看法:薄荷的“薄”字,應該由“馛”字而來,意思是香;而“荷”字是從“藿”字而來,意思是葉子。
“澤蘭如薄荷微香,荊湘嶺南人多種之,此與蘭草相類。”屈原喜歡澤蘭,薄荷能與之齊名,香草美人,也該是薄荷的綽號了。“一枝香草出幽叢,雙蝶飛飛戲晚風。莫恨村居相識晚,知名元向楚辭中。”不知道,蝴蝶是否喜歡薄荷的清涼。
薄荷種類繁多,有糖果薄荷、香水薄荷、胡椒薄荷、漿果奶油薄荷、蘋果薄荷、葡萄柚薄荷、香檳薄荷、檸檬薄荷等。炎熱之時,采摘幾片鮮薄荷葉放在身邊,清涼襲人,煩暑頓消,肌膚留香。
“薄荷處處有之,莖葉似荏而尖長,經冬根不死。夏秋采莖葉,暴干,古方稀用,或與薤作齏食,近世治風寒,為要藥。”薄荷的莖葉在陽光下曬干后,是古時的一味中藥。薄荷全草每年可收割兩次,第一次在小暑至大暑間,第二次于寒露至霜降間,收割時割取全草,然后曬干。據說,將曬干的薄荷葉放在枕頭里,可以緩解失眠的癥狀。
薄荷也可以食用,其主要食用部位為莖和葉,吃起來清爽可口。古人將薄荷切碎,制作成菜羹食用。明代《救荒本草》中有薄荷“救饑采苗葉炸熟,換水浸去辣味,油鹽調食”的記載。如今,人們直接在菜肴里加點薄荷葉,以此喚醒味蕾。薄荷煎雞蛋、薄荷面餅、薄荷蝦皮與薄荷鯽魚湯等,隨人雅興。
此外,薄荷也能做香料。花露水里有薄荷,清涼油里有薄荷,牙膏里有薄荷,冰紅茶里有薄荷,口香糖里有薄荷……人們喜歡吃的薄荷糖就是以白砂糖和薄荷為原料加工而成的,食之清香爽口。
薄荷茶,飲后齒頰留香,口氣清新,解暑氣,解表毒。盛夏時節,采摘幾片新鮮薄荷葉,洗凈后放入茶杯,再加兩三片檸檬,倒入開水,一抹醉人的新綠溫潤地浮在水中,香里帶一點點辛辣,清涼銳利。清新的香氣縈繞,讓濁氣下沉、清氣上浮,讓人心底一片澄凈。難怪,南宋文學家姜夔曾留下這樣的詞句:“薄荷花而飲,意象幽閑,不類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