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綠

冬文君

偶然抬頭，眼前便是一方窗子。

冬天總是最寂寞的，尤其是北方的冬天。只有北風和枯枝纏綿，枯枝的手抓不住執意遠去的風，遠風卻又追不上落葉，留下了一地寂寞陪著灰蒙蒙的天。少年時光，一下子鉆進草叢里消失不見了，連個尾巴尖都抓不住。歲月似蛇，一方窄窄的窗子之外，只有一汪又一汪的綠色，從無到有，從綠到黃，又從有到無，一輪輪歷盡生死。如果少年與成年有一個拐點，那就是步入工作崗位的那一刻，拐進去了，人就慢慢摸到了世道的門。

一摯友安慰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當日，自以為高人一等，所以再未引為知己。而今將至而立之年，驚覺，杯滿則溢，月盈則虧，烈火烹油只有燒盡繁華的外衣，才能讓火愈燒愈烈。誰還知道，誰是當年的王侯俏公子？鮮花著錦，本就多余，錦已艷極，鮮花陪襯，艷麗到極致便落了大俗的境地。就像遲暮佳人本自有風韻，偏要醫美針扎刀刮，花雖也艷，錦猶瑰麗，只是花成了瓶里的假花，錦成了墻上的掛畫，再不能裁成一條合身的旗袍，掛在美人身上步步生姿了。那美人呢，只剩下嘆息。可惜，這是成年人才能體會到的滋味。

少年純粹而熱烈，成人駁雜而靜默。但成人更好，因為成人有著真正的自由。這份自由呢，正是你的那份工作給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