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望的嚴冬尋覓希望的火種

歐陽艷

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上有這樣一個傳奇，作家韓少功評價：他是一個生命的奇跡，在漫長的輪椅生涯里至強至尊，他是一座文學的高峰。他就是著名作家史鐵生。《我與地壇》的簡介中曾這樣描述：“他用最殘缺的身體，說出了最為健全而豐滿的思想，他體會到的是人生的苦難，表達出的卻是存在的明朗與歡樂。上帝對他如此苛責，在二十一歲的大好年華里奪去了他的雙腿，但他的人生卻因此更加健全。”讓我們走進《我與地壇》，看史鐵生如何在絕望的嚴冬尋覓希望的火種，療愈生命的創傷，奏響人生的凱歌。

靈魂的故園

二十一歲那年，命運之神大鞭一揮，史鐵生的青春戛然而止，健步如飛的他從此雙腿癱瘓，開始了“專業生病”的人生暮秋。他一時“被命運擊昏了頭”，覺得“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個”。于是家附近的地壇——這個荒蕪冷落的古園，便成了他可以逃避現實世界的世外桃源。“仿佛這古園就是為了等我，而歷盡滄桑在那兒等待了四百多年。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齡上忽地殘廢了雙腿。”他“一天到晚耗在這園子里”，一耗就是十五年。在這里史鐵生理清紛亂的思緒，窺看自己的心魂，療愈受傷的生命。這里是他文學的地母和靈魂的故園，陪他走過人生的寒冬，看到春暖花開。

地壇“剝蝕了古殿檐頭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門壁上炫耀的朱紅，坍圮了一段段高墻，又散落了玉砌雕欄，祭壇四周的老柏樹愈見蒼幽，到處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蕩”，它為失魂落魄的史鐵生把一切都準備好。在滿園彌漫的沉靜光芒中，史鐵生把輪椅搖進去，坐著或躺著，看書或想事。朝夕與地壇相伴的漫長時間，他遇見草木與眾生，感受著生命的豐富與神奇。在這里他看見“露水在草葉上滾動，聚集，壓彎了草葉，轟然墜地，摔開萬道金光”;他聽見“滿園子都是草木競相生長弄出的響動，窸窸窣窣片刻不息”。在這里他聆聽“春天祭壇上空漂浮著的鴿子的哨音，夏天冗長的蟬歌和楊樹葉子對蟬歌的取笑，秋天古殿檐頭的風鈴響，冬天啄木鳥隨意而空曠的啄木聲”。在四季的更迭里，他沉潛在地壇的每一寸時空，讓自己的心靈之門重新打開，他經常帶著筆和本子，躲在安靜的角落，潛心寫作，與天地萬物對話，掃盡苦難的塵囂，綻放生命的精彩。

人生的靠山

史鐵生雙腿癱瘓后，他的脾氣變得暴怒無常。“望著望著天上北歸的大雁”，他會“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聽著聽著李谷一甜美的歌聲”，他會“猛地把手邊的東西摔向四周的墻壁”。風華正茂的史鐵生被病魔折斷翱翔的雙翅，他的青春被命運擊得粉碎，他的世界一片狼藉。但年輕的他怎么知道兒子的不幸在母親那兒總是要加倍的。在那艱難的歲月，母親就是史鐵生生命中最大的靠山，默默地承受著兒子受傷后的任性，靜靜地守護著在角落里療傷的兒子，深深地確信“一個人不能僅僅是活著，兒子得有一條路走向自己的幸福”。

在史鐵生雙腿癱瘓后，母親寸步不離，悉心照料。在他生病之初，母親全副心思放在給兒子治病上，到處找大夫，尋偏方，總找來稀奇古怪的藥，讓他吃，讓他喝，或者是洗、敷、熏、灸，但一切都無濟于事。史鐵生坐上輪椅后的整整七年，是他生命中黑暗的時光。那些年，他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出路，看不到未來，他成了這個世界的“棄兒”。他經常發瘋似的離開家，獨自跑到地壇去。母親理解兒子心中的苦悶，并不阻止他出去走走，他無言地幫助兒子上了輪椅，看著他搖車拐出小院。但她又擔心兒子一個人待在那荒僻的園子，兒子遲遲不歸時，她便一遍遍地在那園子中找尋兒子，步履茫然而急迫。正如他自己所說：“有過我車轍的地方，也有過母親的腳印。”她將這些心神不定坐臥難寧小心地藏匿，將這些痛苦深深地埋藏于心底，她總是央乞著自己的兒子說：“北海的菊花開了，我推著你去看看。”

誰曾想她為兒子百般擔憂之時，死神也一步步向她逼近。當母親猝然離世，在霧罩的清晨或驕陽高懸的白晝，在蟲鳴的午后或是鳥兒歸巢的傍晚，在老柏樹旁或草地的頹墻邊，史鐵生搖著輪椅在地壇中慢慢走，心里才有點兒明白，母親不能再來這園中找他了。但母親那“艱難的命運、堅忍的意志和毫不張揚的愛”成了兒子用紙筆劈開一條文學之路的精神靠山，隨光陰流轉，在歲月暮秋讓史鐵生的生命如那北海潑潑灑灑的菊花，在秋風中開得爛漫。

生命的瓊漿

二十一歲，人生的劇場才緩緩拉開序幕，但上帝卻把身體殘疾的苦楚猝不及防地趕上舞臺，讓它成了史鐵生人生的主角，從此苦酒一杯又一杯。史鐵生說：“上帝創造了無限種命運，要是你碰上的這一種不可心，你就恨他嗎？”在地壇彌漫的沉靜光芒中，在苦難的慢煮煎熬里，史鐵生用堅強的靈魂和豐富的思想釀造出一杯杯生命的瓊漿。

因為今生有太多遺憾，史鐵生在獨處之時，曾很有趣地進行自己來生的好運設計：先占幾項先天的優勢——聰明、漂亮和一副好身體，再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出生，通情達理又有學識的父母，愉快地度過自己的童年時光，然后在令人艷羨的名牌大學里被眾多異性傾慕，接著毫不費力地找到一個門當戶對又十分優秀的伴侶。這樣的一生，多么迷人而完美！在好運設計后史鐵生捫心自問：“你能在一場如此稱心，如此順利，如此美滿的愛情和婚姻中飽嘗幸福嗎？沒有挫折，沒有坎坷，沒有望眼欲穿的企盼，沒有撕心裂肺的煎熬，沒有痛不欲生的癡癲與瘋狂，沒有萬死不悔的追求與等待，當成功到來之時你會有感慨萬端的喜悅嗎？在成功到來之后還會不會有刻骨銘心的幸福？”他就是這樣一個用思想與苦難斗爭，把苦難釀成生命瓊漿的人。

在人生的迷茫處，在命運的嚴冬時，在地壇沉靜的時光里，在母親默默無言的守護下，在反觀自我走出生命的地牢時，史鐵生與苦難握手言和，把命運饋贈給他的苦水全部釀成了生命的瓊漿。

（作者學校：湖南省湘潭市益智中學）

【悅讀心分享】

親愛的同學，在你的生命中有沒有這樣一個幽僻之地，在你沮喪時，默默地陪伴你，聽你訴說心底的憂傷;有沒有這樣一個人，在你失意時，靜靜地守護你，拂去你眼角的淚水;有沒有這樣一段時光，讓你迷茫，勇敢地闖過去后，釀成你生命里最美的瓊漿？如果有，讓我們用文字把他們鐫刻在青春成長紀念冊里。